贾岛传

第121章

却说唐代,上至帝王将相,下到黎民百姓,他们在推崇儒学、注重佛教的同时,对我国的道教也是非常崇拜和信仰。唐初,高祖李渊以道教祖师老子为远祖,道教遂走向正统国教的地位,“老子祠”也成了道教祖庭。后来,唐太宗李世民又追尊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创建祖祠。其后,有鉴于武则天、韦氏均是依靠佛教势力篡夺李家王朝的事实,玄宗李隆基即位后,神化太上老君,激起崇拜狂热,开始大力推进唐初的崇道政策,以提高道教地位,促进道教的发展,从而形成了唐代道教的全盛时期。他多次到玄元皇帝庙朝拜,并追加太上老君的封号,尊他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到了开元二十九年(713),唐玄宗李隆基诏长安、洛阳两京以及全国诸州都要建置玄元皇帝庙,又多次下令给玄元庙改名,将西京改为太清宫,东京改为太微宫,天下诸州的太上玄元庙均改做紫极宫,并为之选配道士。

一时间,“玄元皇帝庙”遍地开花。同时,唐玄宗又下旨,大肆制作玄元皇帝神像,分布天下所有玄元紫极宫。他甚至还规定,天下诸州均须遵守道教节日制度,规定以《道德经》为诸经之首,并亲自作序,令天下学者习之。

安史之乱以后,由于战乱纷起,作为大唐国教的道教却未得到很好地发展,反而出现了地少道稀的现象。普州的紫极宫也和天下诸州的一样,渐渐冷清下来。

武宗皇帝总结了多年来国力不兴的时弊,觉着佛教成了大唐王朝发展的凝固剂,几十年来几乎踏步不前。他即位后,极尊道教,并于次年正月下了一道赦令:二月十五日,大圣祖玄元皇帝降生日为降圣节,令两京及天下诸州府设斋行道作乐,赐大酺三日永为常式。

新皇登基,号令天下,哪个敢抗圣令。从此,全国诸州纷纷效应,重建紫极宫,重修太上老君神像,道教又以一副新兴的局面展现在世人面前。

普州紫极宫在城北高处,坐北朝南居高临下,有俯瞰全州之势。半年来,刺史乐阐不敢怠慢,随时监督着紫极宫的修复工程。贾岛也和州中其他同僚一样,几乎天天奔波在工地上,经过大家齐心协力的修筑,紫极宫以其崭新的面貌傲立于普州城外。

紫极宫地域不大,却显得异常雄伟,一座太极殿成了这里的主要建筑。天下诸州的紫极宫,哪一个敢在朝廷认可的皇帝远祖的宫门前,不立一块唐玄宗亲作的《道德经注》碑,以表示对玄宗皇帝的忠心顺从?自然,普州紫极宫太极殿前,也少不了一通《道德经注》碑。

这座石碑位于普州紫极宫太极殿前约三四十丈。石碑半圆形碑首,首身一石,宽四尺,厚一尺,高约丈余。碑身四面刻字,正反两面为正文,每面22行,满行51字,隶书字体。该碑碑文是唐玄宗李隆基对老子《道德经》的释文,左右两侧为后来文人之题咏,每侧又分上下两节,皆为行楷书。特别是正文的隶书字体,有汉曹全碑之风韵,有极高的书法艺术价值。

紫极宫工程竣工之际,那天在普州府衙,乐阐特将贾岛唤到内室,诚恳地说:

“紫极宫已经修葺一新,不过,还应立一通《重修紫极宫》的石碑,现在我已将碑文修好,还得劳驾贾大人过目指点。”

刺史乐阐说着,从桌案上取过碑文,郑重地交给贾岛。

贾岛看了,确实写得不错,对其美言一番。一旁的乐彦融高兴地对父亲说:

“父亲大人,你不是要验证一下我的镌刻技艺吗,这次就让我来完成这一使命吧。”

乐阐听了嗔怪道:“哼,就你那点雕虫小技,还想登大雅之堂啊,过几年再说吧。”

乐彦融没法子,又不能当众顶撞父亲,只好将可怜巴巴的眼光投向贾岛。贾岛笑着说,“乐使君,虎子彦融年近而立,也已成家立业,大人应该放开他,总不能老让他蜷缩在你的羽翼下么?”

接着又给他讲了许多道理,于是,乐阐答应了贾岛,将镌刻碑文的事交付给儿子彦融。不过,他一再声明,碑文可得让贾岛亲自书写。

乐彦融听了,对父亲的应允非常感激,对贾岛的苦口婆心更是千恩万谢。

数日后,紫极宫太极殿前,和那块《道德经注》碑相对应的,另立了一块稍微小点的石碑,即是由刺史乐阐撰文,贾岛书写,乐彦融镌刻的《紫极宫碑》。此碑碑文如下:

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气,气化神,神化虚,虚明而万物所以通也。是以古圣人穷通塞之端,得造化之源,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故藏之为元精,用之为万灵,含之为太一,放之为太清。是以坎离消长于一身,风云发泄于七窍,真气薰蒸而时无寒暑,纯阳流注而民无死生,是谓神化之道者也。

此后的许多日子,普州城几乎所有人都来到修葺一新的紫极宫,虔诚地瞻仰老子神像,仔细地欣赏太极殿前两通石碑的碑文,他们看其文法,学其道义,还琢磨书法镌刻的精妙技艺。尤其贾岛的小篆书法,线条圆润婉曲,若溪水汩汩流动,流动中又充盈着道家外圆而内方的无为道义。人们看着贾岛的书体,无不对他投来羡慕的眼光。

哦,原来以诗出名的贾大人,他的书法技艺也是异常绝妙啊!

出于对贾岛的敬仰,乐彦融常常请了贾岛到南楼品茶,并将他的好友苏绛介绍给贾岛。一来二去,他在贾岛面前,比父亲乐阐还自由,甚至成了忘年之交。

他的朋友苏绛,早年研习儒家经典,也多次准备到长安参加科举,曾为普州乡贡秀才,无奈家中老小无人照顾,也没有盘费,条件总是不成熟,这么着一来二去,竟是一二十年。如今看着唐室渐渐崩退,越发打不起精神来,也就心灰意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