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姑娘

第十八章 暧昧成性(2)

我和董青一直聊到天亮。大概六点钟的时候,我去街边为她买了早餐,然后把她打发走。每天早上七点钟,董青准时坐上开往市里的公交车,一路坐到公司门口,八点准时上班。董青在便利店吃完早餐以后,先回了一趟宿舍,洗漱和换工作服。我则一直耗到早上八点,直到店长开车过来接班,然后回学校上课。

大四上学期,专业课很少还能凑齐人数,有一少部分学生因为找到了实习单位,不得不向系主任请假,系主任一批准,专业课老师也就无话可说了。其实,真正的实习时间一般是在毕业设计开题之后,所有的专业课都已经修完,时间可以由学生自己掌握了。

这天,我坐在课堂上,看着周围散落在教室各个角落的同学,对一旁的关健说:“看着吧,老师肯定又要发火了。”

“今天上什么课?”关健突然问。

“你又带错书了。”我看看他手下的课本,无奈地叹口气,“你是不是被女朋友迷住了,怎么每天心不在焉的?”

“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太单纯了。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我求求你,快去精神病院挂个号吧。”我说。“你应该比我懂啊,招蜂引蝶的人。”

“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专业课老师进来以后,开始点名。全系总共 52 人,只到了 37 人,老师怒火中烧,终于忍无可忍,警告我们说:“这 15 人当中,除去张弛,其他人记旷课一次。你们听清楚,所有人在内,每积一次旷课,成绩降一档,积满四次旷课,就可以换一次重修啦。”

底下一片哗然,纷纷发短信通知实习的学生。

我曾经上过最有成就感的一节课,课堂上就我一个学生,其他人全都翘课了。那堂课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授课的老师叫李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博士生毕业,刚刚被调到学校来教课。他生性温和,人看起来有些木讷,从未发过脾气。这也就是为什么其他学生敢翘课的原因。

那门课程总共有十五个学生参加,虽然人数不多,但终究也是专业课。那时候正赶上冬天,外面下着大雪,所有人都懒得起床,只有我和吴迪去了。李老师刚一拿起点名册,吴迪直接报出我俩的名字。我们仨尴尬地笑了。

第一节课下课以后,因为要参加学院里召开的会议,吴迪跟李玉老师打了声招呼,也走了。结果只剩下我和李玉老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节课。后来,他也不讲课了,走下台来,跟我肩并肩坐着,聊起职业规划的事情。

两节课过后,我们就又无所事事了。我、关健以及他的女朋友施彩,一起吃了中午饭。施彩本人并没有张弛形容的那么古灵精怪,也许是他一直在我们面前夸大其词吧。

饭后,他俩就去散步,我便回家睡起回笼觉来。我经常在过这种黑白颠倒的生活,晚上无精打采地在店里上班,白天上课,并抽空把前天晚上没有睡的觉补回来。回到家时已经下午一点,正好到了午休的时间。我把客厅和卧室的窗帘全都拉上,不留一丝缝隙,整间屋子就像黄昏时一样暗淡。

自从荆虹走了以后,我便适应了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不管中午还是晚上。我这样做,一是因为客厅空间较大,呼吸起来更加通畅;二是因为卧室的双人床总能让我想起荆虹来,一想起她,我就害怕睁开眼睛;三是因为沙发的位置离屋门最近,门外一有风吹草动,我马上就可以醒过来。

我从中午一点一直睡到下午四五点钟,这段时间里,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荆虹还没回来。她是不打算回来了吧?不愿意再面对我,跟我谈论什么是爱情。

我刚刚醒来没多久,董青又来敲我的房门了。她总是在不确定的时间到来,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吵得整栋楼都鸡犬不宁。我打开门,睡眼惺忪地问她:“你下班啦?”

“对。”董青环顾四周,伸出两只手,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你在哪儿呢?屋子里怎么这么黑啊?”

“你是在学紫薇吗?”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去拉开窗帘。“对啊,尔康。你在哪呢,尔康?”董青继续搞怪道。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客厅,把沙发上的被子收进卧室。

“晚上吃什么?”董青问。

“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我回答。

“我是在问我们俩,you and me.”董青指了指。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既不想吃食堂的饭,也不想吃外面饭馆的饭。” “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做饭吗?”董青反问道。

“我不反对。”

“你不反对也没用,从小到大我都没做过一顿饭。”

“这样吧,我做给你吃。自从……”我哽咽道,心中思索半晌,已经很久没在她面前提起荆虹了,此时再提更没必要,“反正我好久没有做饭了。冰箱里还有一些菜,再不吃就坏掉了。”

“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测。好吧,你去做吧。我肯定不会给你打下手的。” “不用你打下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我自信满满地说。

接着,我便去厨房施展我的厨艺,董青则打开 CD 机,随便放一张碟进去,然后躺在沙发上玩起手机来。董青是那种总也闲不下来的女孩子,她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躺着,嘴上却不停地跟我说着话。要么读一些新闻,要么问一些稀奇古怪、难以作答的问题。我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只能三言两语地附和她。中途听到一首好听的歌,她问我:“这首歌是谁唱的?”

“我也不知道,”我边炒菜边回答,“大部分 CD 都是张弛的,就是那天替你亲了周合一口的那个人。就连 CD 机都是他的。”

“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

“他是我的舍友,我们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却能成为最好的朋友。挺奇怪的,他不信任很多人,对很多事也持有怀疑的态度,就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怎样都能对付。我总是跟他开玩笑说,他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在我看来,朋友就是你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得做个傻逼的人,他可能会取笑你,但绝不会瞧不起你。当然,有事了,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那你俩更合得来。对了,一直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呢,还有其他人。”

“不用,”其实我十分清楚,他们能帮董青出头,完全不是因为对她的事愤愤不平,“我已经替你谢过了。”

“那我谢你好了。”董青嚷道。

“没必要,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忘记了。”我说话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拘谨。

“嗯,必须谢。”董青喃喃自语道。

片刻之后,我把饭菜端到茶几上,递给她一副碗筷,然后坐到沙发对面的小板凳上,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说:“你先试试看,有没有毒。”

“就算是毒药,我也吃。”董青夹起一块牛肉来,嚼了嚼,“有点生,但是味道不错。不咸不淡,正合适。”

“那就好,我还怕你吃不惯北方的菜呢,里面没放辣椒,将就吃吧。” “我不怎么吃辣椒,脸上容易长痘。”董青说。

一边吃饭,董青一边不住地夸赞我,弄得我更加不好意思了。其实我十分了解自己做出来的菜的品质,虽然算不上难吃,但也绝非美味佳肴。于是我不断地往她的碗里夹菜,好堵住她的嘴。直到晚餐结束,不知道是真的好吃,还是董青装出来的,反正我俩把所有的饭菜全部消灭掉了。之后,她舔舔嘴唇,心满意足地说:“能吃上你做的饭,这辈子没白活。”

看样子她是装出来的,于是我说:“天天吃也会烦。”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巴不得天天吃。”

我把碗碟端进厨房,放到水槽里,用水泡上,然后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心慵意懒地歪着身子。我们发着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 CD 机里缓缓流出的音乐,直到黄昏的余晖笼罩住整个静谧的城市。

夜里八点钟时,我吞吞吐吐地催促董青说:“你..该回去了吧?” “我今晚可不可以在你这里睡?”董青红着脸问。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也不知道现在和她挑明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合适,所以让她留了下来。“嗯,那你还是去卧室睡,我在客厅将就一晚。”

董青踟蹰半天,说:“你是这样安排的?那我无话可说了。”

我怀里抱着被褥,站在卧室门口,胆怯地低着头,如同受罚的小学生一样,难以抑制内心的哀伤。

“好了,我睡了。你赶紧出去吧。”董青毅然决然地把我推出门外,没等我说话,她已将屋门重重地关死。

时至今日,我早已不再去想对得起或者对不起谁,我所做的一切,也不为表明自己的立场。我甚至决定放弃自己的立场了,我没有原则和个性,如春日的柳絮,任风吹拂,任雨冲刷,任凭他人踩在脚下。即使寄予厚望,即使满怀期待,我仍然会义无反顾地落向地面。

睡到凌晨时,董青突然从卧室出来,躺到我旁边。我猛然惊醒,透过微弱的月光,看清她的样子。她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拿起我的胳膊,环在她的脖子上。我侧过身来,紧紧地搂住她。

董青低语道:“尚安,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越等越害怕..我并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看到你这样,我甚至觉得,自己和荆虹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和她不一样。”我说。

“可你选择了她,不是吗?所以我才渴望变成她那样。” “我承认,她在我心里无可替代。可你也一样。”

董青把手甩到身后,伸进我的裤子里,轻轻抚摸着我最易冲动的部位。她问:“很久没那个了吧?”

“嗯?”

“和女孩儿上床。”董青提醒我。

“是啊,底下那东西都快搁坏了……”我顺着她的手一下子滑向深渊。“那你和我试试吧。”她轻轻捏了一下,我全身直立起来。

我沉默不语。

“没关系,是我自愿的。”她补充道。我依然如坐针毡似的难以答话。

董青转过身来,脱掉身上的衣服,钻进被子里。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她一直都没睡。她同样害怕想起荆虹,想起我和荆虹度过的无数个夜晚。董青比我还慌张,身体不停颤抖着,好像冰天雪地里的一只羊羔。

她狠狠地贴着我,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用自己的身体把她焐热,双腿缠到她的身后。我绝望地亲吻着她,她的嘴唇比月光还清凉,她的发丝在我的脸颊上散乱地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卡得几乎要窒息了。

我并没有过多地配合董青的动作,反倒像个处男一样,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弄。兴许是受了周合的影响,在**这方面,董青表现得比我成熟多了。可是我不敢这么夸她。

后来,董青筋疲力竭地在我的肚子上趴着,呢喃着什么。我没太理会她的话,因为我的身上湿得一塌糊涂。完事之后,我的心里突然又充满了负罪感。

此时,我所担忧的是,假如荆虹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又该用怎样的方式向她道歉。我想,我不是一个对爱绝对忠诚的人,可是,如果别人给我扣上这样的帽子,我的心里会很不舒服。

忽然,董青莺声燕语地问我:“你以后还会不会想她?”

我没法作答,其原因是,我以后肯定会想起荆虹。我不想撒谎,可也不敢如实回答,所以我说:“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如果你非要我开诚布公,我觉得,目前我还做不到彻底不去想她。” “但你以后会的,对吗?”董青步步紧逼。

“你现在问我这些,如同让我形容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我怎么说得上来呢?”

董青抬起头,下巴顶在我的胸膛上。黑夜不再黑暗,她的眼睛在我额下闪闪发亮,我能够清晰地看见两行透明的**,从她的眼帘涌出,一直滑到我的身上,像两把尖刀刺过胸口。

“你怎么了?”我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两下。

“没什么,”董青强忍着泪水,冲我笑了笑,“我挺幸福的。其实我想要的一点都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但是我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笨,是不是上天在捉弄我,故意让我爱得那么辛苦。”

不知怎地,听到她的话以后,我竟然失声痛哭起来。董青又反过来安慰我,说:“你没事吧?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她,我就帮你把她找回来。没事的,爱情就像捉迷藏一样,找不到这个人,不代表一定找不到那个人。只要牢牢地抓住一个人不放,你就赢了。你放心吧,最次..不是还有我嘛。我会一直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不会走太远,你需要我时,我就能马上到你身边来。”

“你对我太好了,这未必是好事。”我说。

“有吗?我只希望,我对你的好,比爱你的那个人更多一点,比你爱的那个人更少一点。这样我的心里才能平衡。”

“每一次见你,我都会提心吊胆的,我总害怕这种好会对我形成某种压力..”

“不会,”董青打断我,“我分量这么轻,你现在都没感觉到有压力,以后更加感觉不到的。”

“是啊,我确实是禽兽不如。”

“何必这样贬低自己呢,”董青会心地笑着,手指点了点我的嘴唇,“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更高尚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我对她说:“你去卧室睡吧,这里是在太挤了。”

“你也去吗?”董青问。

“我……就算了吧。”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那晚,我们俩都没睡好,董青一直躺在里面,我则处于半悬空状态的侧着躺了一宿。第二天,董青翻了下身,把我从沙发上直接挤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后来,我一个人回到卧室,盖着荆虹留下的被子,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反反复复地一直折腾到天亮。直到董青从客厅跑了进来,钻到我怀里,我就再也无法入眠了。

接下来的那一周,我又经历了许多次专业课考试。出考场时,往往焦虑得不得了,对自己给出的答案,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可是没过两天,等所有成绩公布出来,居然全部通过了。我曾经一度怀疑,是不是专业课老师从中做了手脚,把我的答案改了,或者故意将我的平时成绩提到了及格线以上。我本不该这样想的,毕竟通过考试不是件坏事。

董青开始频繁地出入于我租住的地方,我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和她这种难以明说的关系。我们在一起时,很少会再提起荆虹。有几次,董青甚至提醒我说,要不要把她的东西先藏起来。我也就如释重负般地照做了。

一周之后,到了确定毕业论文选题的时期,我甚至都忘记了那是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标志性时刻。后来还是张弛的一通电话提醒了我。那天,关健先给张弛打电话过去,向他简单叙说了我们三个人最近的生活状况,事后张弛才又跟我通了话。当时,听他的语气就已经觉得不对劲,等他问及荆虹是否回来做毕设时,我心里一惊,继而脸上被烧得滚烫,眼白中渐露血丝,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