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阴谋得逞
董青回到学校时,才刚刚过了晚饭的时间。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先要去一趟药店,去买验孕棒,各种牌子的验孕棒。虽然事情刚刚发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测不出什么结果来,可她已经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和好奇。
药店的营业员是个小伙子,看起来和董青一样大的年纪。董青说:买验孕棒。她的声音是那么的自信和嘹亮,如同买一捆大葱或者一条鱼那样简单,以至于在柜台结账的两个中年妇女瞠目结舌地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营业员摆了摆手,示意董青,验孕棒在最左边货架的最下排。接着,他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清算那两位妇女的账单。
后来,董青抱着十几支验孕棒,走到柜台前面,一股脑地卸到营业员面前,说:“算算多少钱。”
“你是要搞批发吗?我们这里可不便宜啊。”营业员诧异地说。“你可真会开玩笑,自用,顺便帮别人买的。快结账吧。”
营业员将信将疑地找给她零钱,然后把验孕棒装进塑料袋里,目送着董青走出
药店。等董青踱步出去以后,他又追到门口,见她朝斜对面的大学走去,他便长吁短叹道:“道德沦丧的一代人啊!”
回到宿舍以后,她就约上两个舍友,一同去了女生浴室。她想起周合来,这个混蛋,连洗澡的时间都没给她,就把她撵了出来。因此,她也能够断定,周合并没有把自己的裸照删掉。否则他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她。不过,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有了新的解决方法,她要用这个孩子作为筹码,作为交换条件,让周合心甘情愿地、避瘟神一样地远离自己。
离开周合以后,她只想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身上不留一丝这个男人的痕迹。
经过无数次尝试,直到五月五号那天中午,在浪费掉十几个验孕棒之后,董青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她怀上了周合的孩子。
她把周合约了出来,准备跟他摊牌。他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她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一点妆也没化,像个乡下姑娘,急匆匆地坐下。她带着一包衣服和首饰,兜里揣着那只验孕棒,风风火火地去了。
她把验孕棒扔到周合面前,看他的反应。她相信周合一定会死不认账,甚至会立刻带着她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可她早就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她什么也不怕,像个战士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合。她要看到他惊慌失措,看到他萎缩下去,然后乖乖地与自己分道扬镳。
可是周合并没有那么做,看到验孕棒以后,他甚至有些喜出望外。他问:“是我的吗?”
董青斩钉截铁地说:“是你的。”
“那就和我结婚,把它生下来。”周合说。真的是弄巧成拙、乐极生悲啊!
“我不会把孩子生下来的。我是个学生,学生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给你生孩子的。你懂吗?”董青淡定地说。
“好,那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如果你确实怀孕了,那就把孩子打掉。”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看看吧,这些都是你造的孽。裸照你愿意发给谁就发给谁,我不在乎了。我现在就想离开你,彻底离开你。”
周合神色慌张地掏出手机,放到董青面前,说:“照片已经删了。” “我怎么相信你?”
“我发誓。”周合举起左手中间的三根手指说。“我已经不相信你了,你发誓有什么用呢?”
“我爱你,你觉得是假的吗?”周合有些急了,这对董青来说是件好事。
“爱我就不应该那样对我,你让我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还以为几张照片就可以把我留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好,你等着。”说完,周合像个疯子一样跑了出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周合抱着自己的电脑来到董青面前,按部就班地操作起来,一边操作一边对董青说:“我发誓,删除掉这些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荆虹夺过他的手机和电脑,仔细翻查一遍,这才安心地说:“我最后一次相信你,这是你送我的东西,如数奉还。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你什么意思?”周合急忙说。
“我的意思是,请你滚出我的世界。”董青坚定而决绝地站起身,走出咖啡店。
周合突然追上她,拽住她的胳膊,威胁道:“你信不信我还有其他备份?你信不信我会一直纠缠下去?如果你把孩子打掉,你信不信我会让你永无宁日?”
“来吧,我不怕你。”董青甩开他的手臂,钻进一辆出租车,如释重负般扬长而去。
看周合的态度,他不可能再有自己的裸照了。按照直觉判断,董青只能下这样的结论。可是,当周合失去这把保护伞以后,他又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呢?这一点根本难以预料。董青知道周合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已经做好了与他抗争到底的准备。
当天晚上,周合便带着一群小混混,到女生宿舍去找董青。来到宿舍楼下时,大门已经上了锁。周合就给董青打去电话,被董青直接挂断了。接着,他又给董青发信息,让她下楼和他见一面。
董青躲在洗漱间里,心绪不宁地来回踱着步子。听到楼下的嘈杂声,她顺着窗户张望出去,楼下集结了不下十几人。
幸亏,神尼守住了最后的据点。
当时,周合去敲女生宿舍的大门,口中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听到敲门声,神尼从屋里了走出来。她站在玻璃门后,问周合:“这里是女生宿舍,你们不知道吗?”
“我想见一个人,见完就走。”周合说。
“已经熄灯了,明天吧。”说完神尼就往回走。
周合不甘心地捶打着玻璃门,身后的几个人走上楼梯,冲里面嚷道:“赶紧把门打开,不然我们砸玻璃了。”
“你们等一下。”神尼走进自己的屋子,屋里仍然闭着灯,她先是拨打了保卫室的电话,然后不慌不忙地从床下抽出一根破旧的棒球棍,稍待了片刻,然后走回大门处。
此时,保卫科的人已经赶了过来。他们人人手中执一根警棍,对讲机里还在“刺啦刺啦”地说着什么。那想必是保卫科主任的声音,他说:“怎么样了?实在不行就报警。”
“就几个来闹事的混小子。”赶到现场的负责人摘下对讲机,冲里面说道,继而走到周合面前,站在女生宿舍楼门前,大义凌然地摆起架势,“知不知道这是哪儿?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们就想找一个女生,谈点事情。”
“找谁?”负责人指挥其他人,把周合他们围了起来。“董青。”周合回答。
“我不管你找谁,学校有学校的流程和制度,你这样一管不顾地闯进来,还带了这么多人。想闹事吗?这里可是讲法治的地方。”
“那我们明天再过来。”人群中开始**起来,有人已经觉得没趣,开始打退堂鼓。
“那好,打扰了。”周合犹豫着说,又转向其他人,“先回去吧。“怎么来的怎么出去。”负责人言辞色厉地说。
等其他人翻墙走后,负责人又回到女生宿舍楼前,冲神尼神气地拍了拍胸膛,说:“放心吧,都走了。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好。”神尼边回答边锁好门,回了屋。
此事过后,董青在洗漱间又徘徊了许久,然后才给荆虹打的电话。
第二天,周合果然回来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他给董青发短信说,他很爱她,他没打算把两个人的关系闹僵,只想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解决了。所以,他会在学校一直等下去,直到董青愿意见他为止。
我问荆虹:“那你见到行迹可疑的人了吗?”
荆虹愣了片刻,说:“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所有男的都形迹可疑。” “怎么可能?那你在哪里见到的董青?”
“图书馆。董青一大早就跑到图书馆去了,午饭还是其他同学给送过去的。” “那她有没有说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先躲着吧。说不定哪天周合就放弃了。”
“我是说孩子。”
“肯定得打掉啊,不然呢?”
“好,要不你把她接到这里来住吧。然后我们再商量下一步。”荆虹愁眉苦脸地说:“只能这样了。”
我翻出一件自己的连帽卫衣,带在身上,然后和荆虹去了图书馆。在经过女生宿舍时,我偷偷瞄了一眼,除了门灯发出的光外,其他地方一片漆黑。我和荆虹说:“他应该就藏在某个角落里。”
“不要说了,越说越恐怖。”荆虹加紧步伐,头也不敢回地往前走。
五月份,天气已经转暖。白天的时候,只需要穿一件半袖就行,唯独到了晚上,凉风仍然会引起身体上的不适。
我和荆虹走到图书馆门口,我在黄绿掺杂的草坪上踩来踩去,顺便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荆虹则给董青打电话,告诉她自己的位置。后来荆虹的电话响了一声,她便进去和董青汇合。出来时,董青已经穿上了我提前准备的衣服,并且极难为情地对我说:“麻烦你们了。”
“先别说这些了。”我说。
我们仨从前门出来,绕过学校西侧的院墙,一路直奔到学校后门。在昏黄的路灯下,董青魂不守舍地走在我和荆虹中间,荆虹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
此刻,荆虹似乎明白了“姐妹”二字的含义,那种情谊好像比我和张弛之间的兄弟之情还要牢固,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我和董青——可以说是和她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距离,足以使我们每个人分清彼此之间的微妙关系。那种距离我永远会保持下去,如生命一般坚守不渝。
回到家后,董青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比之前要开朗了许多。我去食堂给
她俩打了两份丰盛的饭菜,回来时,董青的脸上已经逐渐露出了笑容。她甚至开玩笑道:“要不我把孩子生下来吧,让它跟我一起上课、写论文。” “这样多辛苦啊。”我说。
她俩哈哈大笑起来。荆虹看看董青,说:“她才没那个本事呢。” “是啊,我才二十来岁,就拖着个孩子满学校跑。像什么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我好奇地问。
“现在孩子太小,再等等吧。”董青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现在能摸到吗?”我问。
“能啊,已经胀了。”董青阴阳怪气地说。
“你瞎打听什么,她那是吃撑了。”荆虹说。
晚上,荆虹和董青睡在卧室,我就只能在客厅里将就一下。她俩仍然如往日一样谈天聊地,没完没了。
第二天,我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和关健、吴迪一起去了张弛家。
见到张弛以后,我们仨各自分享着各自的快乐,他就在一旁细心地听着,或者跟着笑笑。我们并不害怕被张弛传染上肺结核,所以还像往常那样互相打闹。倒是他的爸妈,看起来比我们要紧张得多。
刚一进门时,他们便疑惑地看着我们,说:“你们能来,我们俩很高兴。要是下次再过来,最好还是戴口罩来吧。你们是大学同学,将来也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朋友最怕的就是连累朋友。”
“没事,我们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关健说。“瞧瞧。”张弛自豪地说。
后来,我把董青的事讲给他们三个人听。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或许在面对种种难题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强吧。这三个人当中,
我最担心的是吴迪,他的口风一直不严,我怕他把此事张扬出去,便专门嘱咐他:“千万不可以说给任何人。”
“放心吧,打死我我也不说。”吴迪郑重其事地说。“可是,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我问。
几个人同时沉默下来。显而易见,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所学知识的范畴,所以大家思索半天,终究没能想出好的办法。
张弛说:“这事难就难在,这个叫周合的人把裸照删除了。” “这不是好事吗?”我赶紧问他。
“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如果在他没删照片的时候,董青就已经报警了,兴许这事还有救。可是,现在人家把照片已经删了,而她呢,又怀上了他的孩子。无凭无据的,你怎么对付人家?”张弛分析道。
“不,过去的事先不提。我们只说,如果周合一直纠缠下去,这事该怎么办?” “他纠缠着不放,是因为什么?”关健突然开口。
“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啊。”我说。
“把孩子打掉不就结了。”关健说。
“如果他继续纠缠下去呢?”我又问。
“他没有那么爱董青,你放心吧。”张弛直接了当地说,“他们两个肯定要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尤其董青,一定要把堕胎的事告诉周合,先挫挫他锐气。”
“这样行得通吗?”我问。
“行不行得通,到时候就见分晓了。他俩见面的时候,你把我也叫上,千万不可以让她自己去。现在的人,跟疯子没什么区别。”
“他们人挺多的。”我强调道。
“人多怎么了?人越多心越不齐。”张弛说。“把我们俩也叫上吧。”关健说。
“我们去给你俩喊‘加油’”吴迪握着拳手,阴阳怪气地说。
从张弛那里回来,趁董青洗澡的功夫,我把荆虹悄悄拉到卧室,就张弛的提议,向她征求了意见。在得知我把此事透露给舍友后,荆虹先是怒不可遏地瞪着我,接着又慨叹道:“我们还是跟董青商量一下吧。..但是我得说你一句,你怎么什么事都跟你那些狐朋狗友说呢?”
“他们不是什么狐朋狗友,不过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我走出卧室,又冲卫生间喊道,“董青,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你问荆虹吧。我想吃醋溜白菜。..估计这胎是个儿子,可惜了。”
荆虹在外面笑起来,然后瞥了我一眼,说:“就是儿子才不好呢,你看看周围,哪有值得依靠的男人啊。”
“你身边守着一个大活宝,还在不停地抱怨。”董青隔着门说。“送你吧。”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你可不许恨我。”
“我不恨你,我们还是好姐妹。把他从丈夫变成妹夫,转换一下身份而已。” “你说够了没有?”我终于听不下去了,冲荆虹大声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