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国师请自重,看一眼得付钱
卯时三刻,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大周皇宫西门,旌旗猎猎,甲胄森森。
作为大周皇室每三年一次的祭天大典,排场自然极极大。
数百名禁卫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戈,宛如一条钢铁巨龙蜿蜒排列。
队伍最前方,几辆极尽奢华的皇家马车整装待发。
而在队伍的中段,却出现了一个极不和谐的“违章建筑”。
那是一顶内务府特制的八抬大轿,宽大得像个移动的小房子。
轿帘半卷,林平毫无形象地半躺在铺着名贵白虎皮的软塌上,手里抓着一把昨晚没嗑完的瓜子,“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肃穆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他左手瓜子,右手炭笔,膝盖上摊着那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皮账本。
“出差补贴,五十两……路途颠簸精神损失费,三十两……早起误工费,二十两……”
林平嘴里念念有词,笔走龙蛇。
这哪是去祭天,分明是去进货。
“林平!”
一声饱含怒意的娇喝传来。
长公主姬灵韵策马来到轿旁,一身银色轻甲衬托出她曼妙的身姿,但这会儿她那张英气的脸上却写满了嫌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轿子里跟大爷似的林平,冷笑道:“你一个内务府的奴才,排场倒比本宫和陛下还要大?也不怕折了你的寿!”
林平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灵巧地剥开一颗瓜子,将瓜子仁丢进嘴里,嚼得脆响。
“殿下此言差矣。”
林平慢悠悠地说道,顺手在账本上又记了一笔【遭受皇室成员语言霸凌,抚慰金一百两】。
“杂家这不叫排场,这叫债主的体面。”
林平吹了吹账本上的炭灰,终于抬眼瞥了姬灵韵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个空****的钱袋上停留了一瞬,“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殿下要是看不惯杂家这轿子,不如先把欠内务府的那几千两利息给结了?只要钱到位,杂家这就下来给您牵马坠蹬,绝无二话。”
“你……”
姬灵韵气得胸口一阵起伏,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发白。
这死太监!
自从昨晚被他讹走了五千两定金和那支凤血暖玉簪,她现在穷得连早饭都想蹭御膳房的,哪还有钱还他?
就在姬灵韵准备拔剑跟这无赖拼命的时候。
“叮铃——”
一阵清脆悦耳,却又透着透骨寒意的风铃声,突兀地从长街尽头传来。
原本喧闹的西门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那些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压迫感,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林平嗑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了。
只见长街尽头,一辆通体由星辰铁打造,没有车轮、却离地三寸悬浮而行的奢华车辇,正缓缓驶来。
车辇四角悬挂着刻满星图的铜镜,随着移动发出阵阵清越的鸣响。
观星辇。
大周监正,国师座驾。
车辇在距离队伍十丈处停下。纱幔无风自动,向两旁分开。
一名身着月白色星辰法袍的女子缓步而出。
她赤足踏在虚空,脚下仿佛有星光托举,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双眸深邃如渊,仿佛藏着漫天星斗。
随着她的出现。
所有的禁卫军,包括刚才还一脸怒容的姬灵韵,此刻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神色中满是敬畏。
“见过监正大人!”
众人齐声行礼,声震长空。
唯独那顶八抬大轿里,那个刺耳的“咔嚓”声,依旧极有节奏地响着。
叶凝霜根本没有理会旁人的行礼。
她那双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眸子,越过重重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那顶轿子,以及轿子里那个正在把瓜子皮往外吐的大红身影。
昨夜。
就在这皇宫深处,她的法宝“观天宝鉴”被人隔空震碎。
那股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至今还让她胸口气血翻涌。
而那道真气的源头,正是此时轿中之人。
“内务府总管,林平。”
叶凝霜朱唇轻启。
声音不大,却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语气中不带一丝烟火气,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审视与问责。
“皇宫乃龙气汇聚之地,如今却妖孽横行,秽气冲天。”
叶凝霜身形未动,但座下的观星辇却无风自动,瞬间飘至林平轿前三丈处。
一股无形却恐怖的精神威压,如泰山压顶般,朝着轿子轰然落下。
“内务府更是藏污纳垢,早已烂到了根子里。今日,本座便要替陛下,好好看一看这红袍之下,究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话音未落。
叶凝霜双眸之中,星芒骤然大盛!
紫微斗数·破妄星瞳!
两道实质般的银色星光,从她瞳孔深处激射而出。
这并非简单的目光,而是足以看穿皮囊、直视神魂的神通!
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林总管”,究竟是个没了是非根的阉人,还是昨夜那个一念碎宝鉴的绝世凶徒!
“嗡——!”
星光如剑,瞬间穿透了轿帘。
然而。
就在那破妄目光触及林平身体的刹那。
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经脉图,更没有什么魑魅魍魉。
轿子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纯粹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无理的璀璨金光!
那不是佛门的慈悲佛光,也不是道门的浩然金光。
那是九阳神功护体真气与林平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贪财欲念”完美融合后,产生的一种……充满了铜臭味的护体神光!
“轰!”
这种光芒对于“破妄星瞳”这种窥探天机的神通来说,简直就是最剧烈的毒药。
叶凝霜只觉得双眼仿佛被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
那是比昨夜还要猛烈十倍的灼烧感!
“嗯……”
叶凝霜闷哼一声,原本清冷如仙的面容瞬间破防。
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脚下悬浮的观星辇更是剧烈一晃,差点没稳住掉在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
发……发生什么了?
国师大人只是看了林总管一眼,怎么就……哭了?
就在这时。
“哗啦!”
轿帘被猛地掀开。
林平一脸“惊恐”地捂着自己的领口,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钻了出来。
他指着半空中泪流满面的叶凝霜,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非礼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平一脸悲愤,声音凄厉,那演技足以拿下一座小金人。
“大家都看到了啊!堂堂钦天监监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动用妖术偷窥杂家!”
“杂家虽然是个太监,身体残缺,但杂家的灵魂是纯洁的!杂家是清清白白的!”
“监正大人,您身为国师,怎么能有这种……这种令人发指的癖好?!”
“你……胡说……”
叶凝霜紧闭着双眼,眼泪止不住地流,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反驳,想解释这是“破妄星瞳”,是在查妖孽。
可现在的场面是——她盯着人家看了一眼,然后人家衣服完好,她却哭了。
这根本解释不清!
林平哪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脸色一变,那副受害者的嘴脸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到了极点的精明。
他直接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掌,摊在叶凝霜面前。
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不过嘛,既然看都看了,咱们内务府做事讲究个明码标价。”
“按现在的行情,看一眼十两银子。”
“刚才那一记妖眼,光挺足,看得挺深,时间也有点长,怎么也得算二十两。”
“给钱!概不赊账!”
“……”
风停了。
云止了。
连那几匹躁动的战马都傻了。
姬灵韵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讹人讹到国师头上去了?
把那震古烁今的瞳术神通,说成是用来偷窥男人身体的手段,还要收费?
叶凝霜终于缓过一口气,勉强睁开红肿的双眼。
那双平日里视众生如蝼蚁的眸子,此刻充满了羞愤与杀意。
她堂堂大宗师,竟然被一个太监当众索要“观看费”?
“林平……”
叶凝霜咬着银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她知道,今天在嘴皮子上,她是讨不到半点便宜了。
这个人的无耻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西郊皇陵,龙脉异动。”
叶凝霜冷冷地扫了林平一眼,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只是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
“本座夜观天象,皇陵深处有大凶之物苏醒,血光冲天。”
“希望到时候,林总管还能有命在,拿你那二十两银子!”
说完。
她袖袍一挥,观星辇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冲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仿佛再多看林平一眼,她就要忍不住当场杀人了。
看着叶凝霜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平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吓唬谁呢?
“大凶之物?”
林平摸了摸下巴,眼睛突然一亮。
在盗墓……哦不,在考古界有一句名言:
越是凶的东西,年代越久。
年代越久,就越值钱!
既然是大凶,那起码得是个千年起步的老粽子吧?那陪葬品得多少?
“发了发了……”
林平喜滋滋地钻回轿子,把手里的炭笔一挥,对着外面还在发呆的众人大喊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出发!”
“都没听到国师说吗?那边有大货!去晚了就被别人抢了!”
“起轿——!!”
随着太监那一嗓子尖锐的吆喝,队伍再次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