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既然大家都是坏人,那不如交点保护费
次日清晨,大周皇宫,内务府正堂。
几十名身穿青绿品级服饰的掌印太监、管事嬷嬷,此刻正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们把头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昨夜长公主姬灵韵提剑而来,最终却灰溜溜败走的消息,经过一夜的发酵,早已传遍了整个内务府。
连那个敢在金銮殿上撒泼的女战神都被这位新任总管骂走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还敢炸刺?
堂上高座,林平一身大红蟒袍,坐姿随意得像是在自家炕头上。
他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宣纸——正是昨夜姬灵韵留下的那份极其寒酸的“除奸计划书”。
“啧,一万八千两……这长公主也是个实诚人,连车马费都算进去了。”
林平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堂里激起一阵回音。
跪在前排的内务府副总管赵德柱,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他是两朝元老,在这油水最足的衙门里混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像林平这种让人完全摸不透路数的主儿,他还是头一回遇上。
“啪。”
林平随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顺手抄起手边一本厚厚的旧账册,像是扔砖头一样,“咣当”一声砸在了赵德柱面前的地面上。
“赵公公。”林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奴……奴才在。”赵德柱哆哆嗦嗦地磕了个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往下淌。
“这本《御膳房采买司流水道》,是你签的字吧?”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回总管,是奴才签的。”
“做得漂亮啊。”
林平突然笑了,那笑容慈祥的像个看着自家庄稼丰收的老农。
“杂家昨晚熬夜看了半宿,赵公公这账做的,那是真叫一个讲究。这上面写着,上月采买大白菜三千斤,单价二两银子一斤。”
说到这,林平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赞叹:“二两银子一斤的大白菜!赵公公,您这买的哪是白菜啊,这是天山雪莲泡大的吧?还是说这白菜叶子上镶了金边?”
赵德柱闻言,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新官上任三把火,无非就是抓贪腐、立威风。
这套路他熟啊!
他直起腰杆。
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悲声道:“总管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如今京城物价飞涨,再加上咱们这是给陛下和后宫主子们用的膳食,那得是精挑细选、万中无一的极品!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还得用冰块镇着运进来,这路上的损耗、人工……”
“是啊总管大人!”跪在赵德柱身后的几个司库管事也连忙附和,“赵副总管也是为了尽心办事,咱们内务府虽说是管钱的,可也是最难做的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时间,堂下一片哭穷声。
赵德柱眼角余光瞥着上方的林平,心中暗自冷笑。
法不责众。
这内务府上下几百号人,早就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
你林平武功高又如何?只要我们咬死了是“市场行情”,你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不成?若是内务府瘫痪了,明天陛下吃不上饭,看你这总管怎么当!
就在众人以为林平会被这套官场太极拳给难住时——
“啪!啪!啪!”
林平竟然鼓起了掌。
“精彩,实在是精彩。”林平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顺着台阶缓步走下来,“原来这就是宫里的规矩,哪怕是一颗白菜,只要进了这红墙黄瓦,身价就能翻上一百倍。受教了,杂家受教了。”
他走到赵德柱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油光的老太监。
赵德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总管大人英明,奴才们也是……”
“既然宫里这么艰难,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林平突然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赵德柱的鼻子上,声音变得无比轻柔,“那赵公公身上带这么多累赘,一定很辛苦吧?不如杂家帮您分担分担,也就当是您给国库捐款了。”
“什……什么?”赵德柱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平突然出手了。
这一手,快如鬼魅,指如疾风。
赵德柱只觉得眼前一花,腰间那一指宽的暗扣腰带突然一轻。
“嘶啦——”
林平两根修长的手指,像是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划开了赵德柱腰带的夹层,从中轻轻一夹。
一张轻飘飘、却面额惊人的银票,出现在林平指尖。
“哟,九州通兑,一万两整。”林平看着银票对着光照了照,啧啧称奇。
“赵公公,您这腰带挺值钱啊,是不是平时走路都不敢大喘气,怕把钱给崩出来?”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林总管……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哪有身为朝廷一品大员,当众动手搜下属身的?这简直比市井无赖还无赖!
然而林平的动作并没有停。
“这是袖子里的……”
林平顺手一探,从赵德柱那宽大的袖袍暗袋里,摸出三根沉甸甸的金条,“好家伙,这是随身带着哑铃锻炼身体呢?”
“这是鞋底的……”
林平左脚轻轻一勾,赵德柱整个人仰面摔倒,一只官靴便到了林平手里。
随着鞋跟被暴力掰开,几颗圆润饱满的东珠滚落出来。
“啧,踩着珍珠走路,赵公公这脚底按摩做得够奢侈的啊。”
“还有这里……”
林平甚至伸手在赵德柱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假发髻里掏了掏,最后拽出两张地契。
不过眨眼功夫,赵德柱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鸡,瘫软在地上,身旁堆满了金银细软。
林平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的那堆财物,大概估算了一下,怎么也得有个四五万两。
“瞧瞧,大家都瞧瞧。”
林平指着赵德柱,对周围那些早已吓傻了的太监们说道,“赵公公多高风亮节啊!嘴上说着宫里艰难,私底下却随身带着几万两银子,时刻准备着为国捐躯……哦不,捐款。这种精神,简直感天动地!”
“还给我!那是我的钱!!”
赵德柱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家当被扒了个精光,顿时红了眼。
他好歹也是个练家子,虽然只有后天巅峰的修为,但此刻怒急攻心,竟也不管不顾地咆哮着扑向林平:“那是杂家的私产!那是杂家养老的钱!林平!你这是明抢!!”
“私产?”
林平眼神骤冷。
那一瞬间,整个内务府正堂的温度陡然升高,仿佛有一轮烈日凭空坠落。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至阳真气,并非刻意攻击,仅仅是护体威压的自然外放,便如同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重重地撞在扑来的赵德柱身上。
“噗!”
赵德柱以比扑过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胸骨瞬间塌陷。
“进了这内务府的门,连你们这身皮都是皇家的,连你们的命都是陛下的,哪来的私产?”
林平掸了掸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冷漠如冰,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贪,杂家不怪你们。”
林平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银票、金条、东珠统统揽进怀里,甚至还嫌赵德柱的那个钱袋子太脏,直接用那张一万两的银票把金条包了起来。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杂家懂。咱们内务府管着全天下的钱,要是连咱们都喝稀粥,那这大周才是真的完了。”
听到这话,原本瑟瑟发抖的众太监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
林平将那包沉甸甸的财物塞进自己怀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贪,也要讲规矩,讲基本法。”
林平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从今天起,内务府立个新规矩。你们无论是在采买上做手脚,还是在工程上吃回扣,杂家不管。但有一条——所有的‘灰色收入’,必须上交七成给杂家。”
“七……七成?!”一个胆大的管事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怎么?嫌多?”
林平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杂家在上面顶着陛下的压力,没有杂家那块免死金牌镇着,你们以为你们那颗脑袋能在脖子上长几天?这七成,叫‘风险保护费’,也叫‘技术入股’。杂家是用命在给你们做担保,拿七成,过分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三观都在这一刻崩塌了,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他们见过贪官,见过清官,但从来没见过把“贪污”这件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光明磊落、甚至还搞出了一套税收体系的“祖师爷”!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吃黑的最高境界?
“你……你这个疯子……”
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赵德柱,一边吐血一边指着林平,“你如此倒行逆施,陛下不会……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平有些不耐烦地屈指一弹。
一缕纯金色的九阳真气激射而出,瞬间没入赵德柱的体内。
下一秒,赵德柱的身体从内部爆发出恐怖的高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团飞灰,甚至连衣服都烧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地板上那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印。
“还有谁觉得杂家这个‘惠民政策’不合理的吗?”林平笑眯眯地问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扑通!”
“扑通扑通!”
这一次,跪拜声整齐划一,再无一人迟疑。
“总管英明!!”
“奴才们愿誓死追随总管大人!唯总管大人马首是瞻!”
众太监高呼,声音里虽然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狂热。
跟着这样的老大,虽然要交七成的“税”,但这钱拿得稳啊!有这位能随手把人烧成灰的大宗师顶着,只要按时交钱,以后谁还敢查他们?
这哪里是剥削,这分明就是找了个最硬的靠山!
“很好,这就对了嘛。大家一起发财,才是真的发财。”
林平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下面这群已经彻底被驯服的“韭菜”,心里那个美啊。
大周皇宫,果然是天下最好的韭菜地。
比起江湖上打打杀杀赚那点辛苦钱,还是坐在这把椅子上收“税”来得快。
“既然规矩立下了,那就干活吧。”
林平重新坐回椅子上,随手翻开了另一本从赵德柱身上搜出来的私账。
他的目光在账本上快速扫过,突然,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住了。
【西郊陵寝修缮款:太祖皇陵加固工程,支取库银一百二十万两。】
一百二十万两?
林平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他刚才大致翻过内务府的总账,大周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两千万两。
这一笔修缮款,就占了国库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最关键的是,这笔钱后面,没有具体的物料清单,只有一句含糊其辞的“特批”。
“皇陵……”
林平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昨夜在瑞蚨祥,姬灵韵那婆娘说过,红莲教的残党带着重物逃往了西郊。
西郊,正是大周太祖皇陵的所在地。
一边是莫名其妙消失的百万巨款,一边是红莲教拼了命也要去的目的地。
这两者之间要是没点猫腻,林平敢把这账本吃了。
“有意思。”
林平合上账本,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一百二十万两,哪怕是被赵德柱这种人层层盘剥,真正落到实处的恐怕也不少。
更何况,那是皇陵啊!太祖皇帝埋骨的地方,里面的陪葬品……啧啧啧。
而且,既然是“修缮”,那必然有工程队。
如果这个工程队根本不存在,或者是个空壳子,那这笔钱去了哪里?
这哪里是皇陵,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还没被自己开发的金矿!
“传杂家口谕。”
林平猛地站起身,将那本账册揣进怀里,对着下方一众太监朗声道:
“杂家这几天为了整顿内务府,心力交瘁,偶感风寒,需要闭关静养三日。这三天里,内务府大小事务,由各司自行斟酌,记得把每天的‘税’算清楚,等杂家回来查验。”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正堂之后。
什么闭关?
此时不去西郊“查账”,更待何时!
那是杂家的钱!谁敢动杂家的钱,就算是太祖皇帝从棺材里爬出来,也得先把保护费交了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