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蛰伏
那道目光，收回许久。
山坳中的死寂，才被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呼！”
地上，张小凡抹去嘴角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那一声嘶吼，不仅震碎了白蛇神通，更直击几人神魂识海。
若非黑炉，在气府中急速旋转，散发出阵阵清凉之气护住了他。
他此刻，恐怕早已深受重创，晕过去了。
邓知冷情况，更为糟糕。
他本就身上带伤，又无特殊护持神魂的手段。
此刻七窍都渗出细微血丝，气息萎靡，全靠手中长剑支撑才未倒下。
最严重的，是白蛇。
“嘶！”
它首当其冲承受了神通反噬，此刻盘踞在地，浑身鳞片光泽黯淡，气息微弱，连口中月华珠的温润光晕都变得时明时暗。
“呼！”
张小凡强忍脑中残余的刺痛，先扶邓知冷坐下，喂他服下一颗养魂丹，助他稳住心神。
随即，他立刻来到白蛇身边，将所剩不多的血魄丹尽数喂给它，又持续将自身温和的灵力渡入它体内，助其梳理紊乱的气息。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蛇的气息才稍微平稳一些，但金色的竖瞳依旧黯淡，显然损耗极大。
“它比在湖心岛时，强大了太多。”
张小凡声音低沉。
想起了在光幕中看到的，那覆盖岛屿，一大片的尸体。
毫无疑问，妖柳正在消化之前的收获，并以此壮大自身，甚至改造环境。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邓知冷愣了会，随后挣扎着想站起来，严肃说道：
“师弟，这等存在绝非我等可以抗衡，趁它还没有完全发现我们，我觉得我们应该快点撤走。”
张小凡摇了摇头：
““走不了，刚才那神识扫过，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但它现在应该还不能确定是我，所以一旦有任何仓促的，大规模的灵力波动，都可能立刻引来它的关注和攻击，况且我也不可能逃。”
“但它没有立刻杀过来，原因其一是它的蜕变或消化过程到了关键阶段，暂时无法分心或离开湖心岛核心区域。”
“其二，它在钓鱼。”
“用湖心岛作为诱饵，吸引那些觊觎妖柳遗蜕，或像我们这样前来探查的修者。”
“毫无疑问，玄阴峰那些人，都已经着道了，不过对我们来说也许还是个机会。”
“总之，我不会走，师兄要走，可以自己离开。”
张小凡说着，语气平淡得可怕。
邓知冷要走，但他绝不答应。
那妖柳，让他之前吃了那么大的亏，追杀得差点死了，如今又不知道要变化成什么样子。
如果安稳修行，等一切都出云岭再说，寻求宗门帮助的话。
这仇怨，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报。
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
“嘶！”
这时，白蛇缓过一口气，用尾巴虚弱地在地上划出了窥与隐两个字。
张小凡见状，看懂了它的意思。
刚刚窥探树妖，消耗太大了，它现在虚弱，需要休息。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邓知冷沉默了一下，随后无奈说道。
真要干，也要等白蛇恢复。
那妖柳蜕变，不可能毫无动静，其他弟子势力若在附近，也绝不会坐视。
他们静观其变，在混乱中寻找破绽，总有机会的。
张小凡闻言，说道：
“好，师兄你抓紧疗伤，务必在下次变故前恢复战力吧。”
“离开的事，就莫要再提了。”
邓知冷闻言，无奈点了点头，随后开始闭目全力运转功法消化药力。
张小凡则守在坳口，为两人护法，一边将神识压缩到极致，仅维持在身周数尺范围。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仔细感应着远处望月湖方向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或气息变化。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缓缓流逝。
“呼！”
直至，后半夜，云层渐散。
清冷的月光洒落，却驱不散望月湖上空那层暗红的阴霾。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湖心岛方向，异变再生！
“轰隆！”
持续的嗡鸣声响起，仿佛无数细小的蚊虫，在同时振翅，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诡异脉动。
紧接着，笼罩湖心岛的暗红雾霭开始向内收缩，凝聚，仿佛被中心的妖柳疯狂吸收。
随着雾霭变淡，岛上的景象隐约可见。
只见那株妖柳通体散发的暗红光芒变得刺目起来，主干上那张人脸图案扭曲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欢愉混杂的呻吟。
无数垂落的枝条狂乱舞动，末端那点点猩红光芒明灭不定。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岛屿边缘，靠近湖岸的浅水区，淤泥翻涌，十几具身披破碎黑衣，胸口绣着黯淡血月图案的尸体，被无形的力量从水下拖出。
缓缓滑向岛屿中心，滑向那蠕动的血肉地毯和狂舞的枝条。
“是玄阴峰的人！”
张小凡瞳孔骤缩，看那些尸体残破的衣着和佩饰，正是之前伏击他们，又在湖边布阵的那批人。
他们果然没有离开，而是试图趁天魔消化时做些什么，结果全军覆没。
尸体被拖到妖柳根部附近，那里堆放的东西在月光和暗红光芒映照下，终于清晰了一些，那是更多的人类和妖兽骸骨。
堆积成小山状，骸骨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暗红色物质，仿佛正在被缓慢溶解，吸收。
而新拖来的玄阴峰修士尸体，甫一接触那血肉地毯和暗红物质，血肉迅速消融。
骨骼变黑，软化，最终融入那堆养料之中。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比任何惨叫都更令人心胆俱寒。
妖柳的气息，随着这波进食，似乎又凝实，膨胀了一丝。
张小凡屏住呼吸，将所见深深印入脑海。
这天魔不仅强大，而且拥有极高的智慧和残忍的耐心。
它懂得利用环境，利用猎物的贪婪，一步步布置陷阱，壮大自身。
“它在进行某种仪式。”
张小凡心中凛然，这妖柳，每吞噬一批生灵，它的力量就更强一分，对现实的侵蚀也更深一分了。
必须阻止它，否则一旦让其完成蜕变，恐怕整个妖域外围都将沦为死地，甚至危及更远的地方。
但如何阻止？
直接冲上去是送死。
偷袭？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实力，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就在张小凡苦思对策之际，异变又起。
妖柳根部那堆骸骨小山旁，暗红色的血肉物质突然一阵剧烈蠕动，向上拱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紧接着，在张小凡和刚刚调息完毕，同样紧张观望的邓知冷惊愕的目光中，一具人形缓缓从那血肉中“站”了起来。
它周身覆盖着粘稠的，半凝固的暗红物质，依稀能看出原本的玄阴峰黑衣款式，但胸口那轮血月图案已被扭曲，覆盖。
它的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张小凡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人形”摇摇晃晃地走到妖柳主干前，单膝跪下，仿佛在朝拜。
主干上蠕动的人脸图案，两点猩红目光落在它身上。
然后，那“人形”缓缓抬起了头。
月光和暗红光芒交织，映照出一张苍白，僵硬，但张小凡绝不会认错的脸，
周通！
那个在入门试炼时与他结怨，在湖心岛被妖柳枝条贯穿拖走，本该早已死去的周通！
此刻的周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只有两点微弱的，与妖柳同源的暗红光芒在瞳孔深处闪烁。
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如同根须般的暗红纹路在蠕动。
“被操控了，还是……”
邓知冷声音干涩。
“不是简单的操控。”
张小凡语气冰冷：
“他的神魂恐怕已被天魔污染，吞噬，这具身体，成了天魔的傀儡，或者说是一个更高级的触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通缓缓站起身，转向湖岸方向，抬起一只手。
随着他的动作，湖岸边的淤泥中，又爬起几具同样覆盖暗红物质。
动作僵硬的身影，看衣着，都是之前死去的玄阴峰修士。它们默默地聚集到“周通”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士兵。
“它在组建一支队伍”
张小凡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天魔不仅自身在蜕变，还在利用死去的修士尸体，制造受其控制的傀儡。
这些傀儡或许实力不如生前，但不知疼痛，不惧死亡，而且数量可能越来越多。
周通带领着那几具傀儡，开始在湖心岛边缘缓慢地巡逻。
它们动作僵硬，但步伐一致，暗红的瞳孔扫视着湖面和湖岸，如同最尽责的哨兵。
天，快亮了。
第一缕微光出现在天际，但望月湖上空依旧笼罩着不祥的暗红。
张小凡收回目光，看向身边。
白蛇经过调息和丹药辅助，气息恢复了不少，但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疲惫与惊悸。
邓知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张小凡声音压得极低：
“天魔正在蜕变关键期，且制造了傀儡守卫。硬闯绝无可能。”
“那我们……”
邓知冷握紧了剑柄。
“等，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