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魔
一夜，在警惕与调息中过去。
次日，两人一蛇继续踏上行程。
在白蛇的引领和庇护下，他们避开了数处明显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妖兽巢穴和诡异地域，行进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在第二日傍晚，夕阳将妖域染成一片血色时，他们站在一处高坡上。
终于遥遥望见了那片熟悉的，被淡薄雾气笼罩的广阔湖面望月湖。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此刻的望月湖上空，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不祥的暗红色气流在雾气中流转。
湖心岛的方向，更是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暗雾霭笼罩，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里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湖边地带，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凌乱的营地痕迹和打斗留下的疮痍，但已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显然，在湖心岛惨剧发生后，幸存者们早已逃离，或许还有一些像玄阴峰那样别有用心的人在暗中活动。
“我们到了。”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目光如电，扫视着湖边和湖面的情况：
“先找个隐蔽处落脚，观察一下，再决定如何上岛。”
张小凡的目光落在望月湖上空那片流转不祥暗红气流的雾霭上，心头那份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湖心岛方向传来的压抑气息，与之前那岩甲蜥妖丹内的黑气，隐隐有着某种同源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感。
“这气息……比之前更盛了。”
邓知冷脸色发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
他虽未亲身经历湖心岛那场惨变，但仅凭这远远传来的威压，便足以让他心生寒意。
白蛇盘踞在张小凡身侧，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湖心岛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
它对这种充满侵蚀与混乱的气息尤为敏感，本能地感到厌恶与威胁。
“不能直接过去。”
张小凡沉声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湖边看似无人，但难保没有玄阴峰或其他势力的暗哨。湖心岛更是龙潭虎穴，直接闯进去是找死。”
他环顾四周，指向距离湖边约两里外，一处被茂密藤蔓和怪石遮掩的山坳：
“我们先去那里落脚，那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借助地形隐藏，白蛇感知敏锐看看那山坳里有没有危险。”
白蛇点点头，庞大的身躯悄然滑下山坡，如同融入阴影的白色幽灵，无声无息地靠近山坳。
片刻后，它返回，轻轻摇头，表示安全。
三人迅速转移至山坳。
张小凡和邓知冷动手清理出一小块平地，又用石块和折断的树枝简单布置了一个遮掩气息的小型障眼法阵。
这是邓知冷从宗门学来的粗浅阵法，对付高手无用，但瞒过远处可能存在的普通暗哨，应该勉强够用。
白蛇则盘踞在山坳入口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既是守卫，也是天然的屏障。
安顿下来后，张小凡取出一些干粮和清水，三人分食。
气氛有些凝重，谁都没有说话，各自默默调息，恢复连日赶路的疲惫。
夜幕完全降临，妖域的夜晚漆黑如墨，只有远处望月湖上空那片暗红色的雾霭，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晕，仿佛一只不祥的巨眼。
张小凡盘膝坐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气府中的黑炉缓缓旋转。
他尝试着将神识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探向望月湖方向。
然而，神识刚一接近湖面上空那片暗红雾霭的边缘，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粘稠而冰冷的墙壁。
不仅无法深入，反而被一股充满恶意的混乱意念反噬，让他头脑一阵刺痛，连忙收回神识。
“好强的精神屏障……”
张小凡脸色微变，揉了揉眉心
这绝非炼气期妖物能拥有的力量。
“张师弟，怎么了？”
邓知冷察觉到他的异样。
“湖心岛被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笼罩了，我的神识无法探入。”
张小凡低声道：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那东西可能已经能初步影响现实环境了，恐怕至少得有炼气七层。”
邓知冷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
“计划不变。”
张小凡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但方法要改，硬闯是下下策。”
“我们必须弄清楚，现在湖心岛上到底是什么情况，玄阴峰的人是否还在附近活动，以及那妖柳和它体内的东西，目前的状态。”
“白蛇天赋神通中，可有远程探查，或能避开精神干扰感知远处情况的方法？”
张小凡好奇问道。
他与之朝夕相处，知道它身为血脉大妖，必然有些独特的天赋能力的。
白蛇金色的竖瞳眨了眨，露出思索的神色。
片刻后，它缓缓点头，用尾巴在地上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一只蛇眼，眼中倒映着远处的景象，图案周围有淡淡的月华波纹。
“你是说……你可以借助月华之力，进行一种类似‘水月镜花’的远距离窥视？”
张小凡猜测道，他想起白蛇吞吐月华修行的场景。
白蛇点头，又划出几个字，既需月明，耗力大，易被察。
“需要晚上，消耗很大，而且容易被察觉？”
张小凡解读道，眉头微皱，随后抬头看了一眼。
今夜虽有星光，但云层较厚，月光时隐时现，并非最佳时机。
且容易被察觉这一点，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风险很高。
“等等。”
于是，张小凡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颗温润的月华珠：
“用这个呢？能否减少消耗，或者增强隐蔽性？”
月华珠一出现，便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纯净的月白光晕，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白蛇眼睛一亮，用头轻轻蹭了蹭月华珠，显得十分欢喜。
它划字道：“可助我，稳且隐。”
“好！”
张小凡精神一振：
“那我们就等一个合适的，白蛇先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我来想办法，看能不能引动更清晰的月光。”
张小凡走到山坳较开阔处，抬头望天。云层依旧厚重，只有零星几缕月光偶尔漏下。
“呼！”
随后，他心念一动。
尝试着运转体内那得自白蛇，又经黑炉改良的吞吐月华之法，同时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月华珠。
月华珠的光芒微微明亮了一丝，似乎与天空中被云层遮蔽的明月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很快，张小凡便感到了一丝，极其稀薄。
但精纯无比的月华精粹，正透过云层的缝隙，被月华珠吸引而来。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神识敏锐且与月华珠气息相连，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对白蛇来说，似乎已经足够了。
白蛇立刻盘踞到张小凡身边，将月华珠含在口中，金色的竖瞳缓缓闭合。
它周身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般**漾，渐渐在它身前凝聚成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银色光幕。
光幕起初模糊不清，只有一片混沌的银光。
但随着白蛇持续吞吐月华珠的力量，光幕渐渐稳定，其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影像正是远处望月湖的景象。
影像如同隔着一层**漾的水波，并不十分清晰，但足以辨认大致情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死寂的湖边。
曾经各峰弟子扎营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帐篷碎片，熄灭的篝火灰烬，以及一些来不及带走，如今已蒙尘的法器碎片和杂物。
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
湖边空无一人，连一只飞鸟，一只虫豸都看不到，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那湖心岛散发出的气息吞噬或驱离。
光幕的视角缓缓转向湖面，最后定格在湖心岛方向。
浓得化不开的灰暗雾霭笼罩着整个岛屿，比白天肉眼所见更加厚重。
雾霭之中，隐约可见那株高达十余丈的妖柳轮廓。
但与之前所见不同，此刻的妖柳，通体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之中，万千垂落的枝条无风自动，缓缓摇曳，每一条枝条的末端，似乎都有一点猩红的光芒闪烁，如同无数只邪恶的眼睛。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妖柳粗壮的主干上，那张由树皮扭曲形成的，类似人脸的图案，此刻变得更加清晰，甚至……似乎在缓缓蠕动！
图案上的眼睛部位，两点深邃的暗红光芒，仿佛穿透了雾霭和光幕的阻隔，直刺而来！
“嘶！”
霎那间，白蛇身躯，猛地一颤。
其口中，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前的银色光幕剧烈波动起来，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浑身鳞片，都是倒竖起，渗出鲜血。
“白蛇！”
张小凡低呼一声，连忙将更多灵力注入月华珠，同时运转黑炉，试图稳定那股被引动的月华之力。
邓知冷也紧张地握紧了剑。
白蛇强行稳住心神，光幕的波动稍稍平复。
它控制着视角，艰难地扫视湖心岛的其他区域。
岛上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血肉筋膜般的暗红色物质，还在微微蠕动。
之前那些修士和妖兽的尸体，大部分已经消失不见，似乎被这层“血肉地毯”吞噬消化了。
只有少数几具骸骨半露在外，骨骼也呈现出被侵蚀的灰黑色。
在妖柳根部附近，光幕捕捉到了几处异常，那里似乎堆放着一些东西，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但因为雾霭和那层血肉物质的阻挡，看不真切。
就在白蛇试图将视角拉近，看得更仔细一些时，
“吼！！！”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充满了无尽疯狂，怨恨与贪婪的嘶吼，猛地从湖心岛方向传来！
“噗！”
于是，顿时。
张小凡口中，都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白蛇身前的银色光幕，都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月华珠也从它口中跌落，光芒黯淡了许多。
邓知冷也是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腾。
山坳外。
原本寂静的妖域山林，仿佛被这声嘶吼惊醒，瞬间响起了无数妖兽惊恐而疯狂的嚎叫，由近及远，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被发现了！”
张小凡强忍头痛，一把抄起黯淡的月华珠，低喝道：
“收敛气息，快！”
三人立刻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紧贴在山坳的岩石阴影中，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湖心岛方向，那暗红色的雾霭剧烈翻腾起来，两道猩红如血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穿透雾霭，缓缓扫过湖岸，扫过远处的山林。
目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恶意。
那目光在山坳附近停留了一瞬。
张小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气府中黑炉疯狂示警。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侵蚀性的神识，如同触手般拂过山坳外围的障眼法阵。
那法阵在这等存在面前，简直如同纸糊一般。
万幸，那神识似乎并未仔细探查，只是粗略一扫，便移开了。
或许是因为距离较远，或许是因为白蛇及时中断了窥视，也或许是因为山坳本身并无太多生命气息，并未引起那存在的重点关注。
猩红目光继续扫向其他方向，最终缓缓收回浓雾之中。
湖心岛方向的恐怖威压，也稍稍收敛了一些。
过了许久，直到山林中妖兽的**渐渐平息，张小凡三人才敢稍稍放松。
白蛇显得十分萎靡，气息虚弱，显然刚才强行中断神通并被反噬，伤及了本源。
张小凡连忙将月华珠塞回它口中，又取出之前炼制的养魂丹和血魄丹给它服下。
“刚才那就是……”
“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