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真的值得吗?
大皇子看着陆青柏惨白的脸色,心中十分快意。
他自然是没遇到什么走商,但他手上的确是晒干了的紫晶花,是昨晚萧承印拿给他的。
萧承印说他有一个远亲在北境,已经在大招国内几乎绝迹的紫晶花唯独北境还有,因为他睡眠不好,又在给远亲的问候信中随意提了一嘴,那远亲就给他寄来了不少风干的紫晶花,说是研磨成粉末掺到香料中点燃可助眠。
大皇子只觉得萧承印是自己的福星,为了不暴露萧承印是他的人,便谎称是自己遇上的走商。
大皇子就是看陆青柏很不顺眼。
明明之前能借裴锦绣的事好好杀一杀老二的威风,可偏偏被陆青柏给搅和了,他早就琢磨着要怎么报复一番了。
永诚帝冷冷看着陆青柏,“既然还有紫晶花,那陆卿,你就再配置一份七彩光粉。”
之前在晚宴上永诚帝本想让裴靖再用七彩光粉绘制一份烟花图,再有两个月就是新年,也是图个好意头。
但裴靖表示所有的七彩光粉都用完了,又因为没有紫晶花,只能作罢。
现在有了紫晶花,永诚帝就要陆青柏再配置一份出来,且只给陆青柏三天时间。
下朝时,陆青柏的身子都是摇摇晃晃的,走出金銮殿的脚步都透着虚浮感,
别说三天,就是再给他三年他也配置不出来啊!
陆青柏回到陆府后赶紧让人往王府送信,叫陆鸣鸾和裴靖赶紧回来一趟。
今天大楚使团刚好去郊外赏花,由鸿胪寺其他官员陪同,裴靖得以空闲,便在家作画。
得到陆青柏的消息,两人立即赶往陆府。
一进门陆鸣鸾就嘟嘟囔囔地抱怨:“爹,这么着急把我们叫来干嘛呀?我正陪着靖郎画……”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打断陆鸣鸾的画。
陆鸣鸾直接被扇得摔倒在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裴靖一惊,立即扶起陆鸣鸾,转头皱眉看着陆青柏:“泰山大人何故对鸣鸾动手?”
陆青柏面目狰狞,“何故?我还要问你们!别告诉我最近妙笔斋闹得沸沸扬扬的七彩光粉的事你们不知道!”
裴靖脸色一变,扶着被打懵了一句话不敢说的陆鸣鸾坐在一旁,这才开口:“此事小婿略有耳闻,虽说事有怪异,但您也不必如此火大。”
陆青柏愤怒地一拍桌子:“被陛下指着鼻子质问的不是你!”
这下裴靖眼中才真正浮现惊慌之色。
“怎么就闹到陛下那里去了?”
“怎么就不能?你也不想想,你那画作可是送给大楚使团的。本来就是看中七彩光粉的独一无二,现在却烂大街都是,大楚使团没让我们给个交代都是好的,但陛下那边可糊弄不过去!”
裴靖脸色越发阴沉。
从刚听说妙笔斋出现七彩光粉绘制的画作时他就觉得事情不好,只是还没想出对策陛下就直接发难了。
有一点陆青柏没说错,大楚使团没有追究是不幸中的万幸,可陛下那也得有个交代。
陆青柏满脸愁容:“陛下勒令我三天内做出七彩光粉,我怎么做?”
“我当然说了,我甚至还说之前陆府失窃,妙笔阁七彩光粉应该是之前府上丢的那些。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紫晶花做不了。但大皇子却拿出了一大盒子的紫晶花,说是从一个走商那收来的,我还能怎么拒绝?”
裴靖眉头拧紧:“怎么会这么巧?前脚妙笔斋出现七彩光粉,后脚大皇子就得了那么多紫晶花,这简直就是故意针对我们一样。”
陆青柏重重叹气:“这还用说?十有八九还是大皇子搞的鬼。也不知道他是打哪弄来的七彩光粉!你们不是说这是陆鸣安配置的吗?啊!”
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问题,陆青柏气得头晕眼花。
陆鸣鸾也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捂着红肿的脸撇嘴说:“谁知道怎么回事啊?当初我搜刮了那贱人的屋子,确实只有那么多。而且也是她自己说这是她配置的!”
“她说是你就信?你什么时候那么听她的话了?也不动动你那脑子想想,她除了天天跟她那个低贱的生母还有那卖药的外祖父学了点打理草药的本事,她还会什么?她有本事配置出这些东西吗?”
陆鸣鸾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反驳。心中暗骂陆鸣安,死了都不安生,还给自己惹这么大的麻烦。
但同时,她心中也有些隐秘的高兴。
陆鸣安处处都比她强,比她漂亮还比她有才华,什么都会。她也知道靖郎虽然爱她,但心中对陆鸣安其实也有欣赏。
现在呢?瞧瞧吧,说什么是自己配置的,实际上指不定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不然怎么人家妙笔斋也有呢?
陆鸣鸾看向裴靖,想从裴靖的脸上看到对陆鸣安的鄙夷,然而却只见裴靖眉头紧皱,一副被冒犯的表情。
“泰山大人,我相信鸣安不会做出这种事。也许是配置七彩光粉的秘方早就泄露了。当年鸣安生活拮据,说不定会用秘方来换些银钱用于生活。”
陆鸣鸾一听这话就炸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陆家苛待庶女吗?还是说我这个嫡姐故意苛待庶妹?”
虽然是事实,但这个事实就是不能从裴靖的嘴里说出来。
裴靖压着心底的烦躁,耐心解释:“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就算是不缺银钱,也不能保证陆鸣安没有将秘方卖出去。所以秘方有可能已经泄露了。而对方一开始并没有使用七彩光粉,大概就是为了抓住这样的机会好进行陷害。”
裴靖也知道自己的推测不是很说得通,毕竟他要用七彩光粉绘制仙台神柳的事情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对方就算要算计,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使用七彩光粉,甚至会不会用都不知道。
可就算解释再怎么牵强,裴靖也绝对不相信陆鸣安会说谎。
他比所有人都了解安儿,安儿是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人,绝对不可能用别人的东西说是自己的,他宁愿相信配方早就泄露了。但不管怎么样,明显这件事就是针对他和陆青柏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这件事。
陆鸣鸾一脸天真,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难办的?既然妙笔斋有七彩光粉,那爹爹尽管去妙笔斋买来就是了。以爹爹工部侍郎的身份,晾那妙笔斋也不敢不卖。回头再呈给陛下,就说是爹爹自己配置的不就好了,多大点事儿啊,看把你们两个大男人给为难的,还不如我这个小女子会想。”
本以为自己出了这样的主意能得到父亲和夫君的赞赏,然而等来的却只有父亲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和夫君的沉默。
陆鸣鸾不解地眨眨眼,“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陆青柏冷笑:“我从前只觉得你是单纯,现如今才知道你是愚蠢!妙笔斋这时候放出来用七彩光粉绘制的画作明显就是在给我们上套,针对的就是我和裴靖,你还要我亲自上门去买七彩光粉,这是主动去送人头吗?生怕被人陷害得不够彻底是不是?”
陆鸣鸾傻眼了,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真的没想到这点,即使是现在陆青柏都把话说到这了,陆鸣鸾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直接对上陆家呢?她爹可是官拜三品的工部侍郎,她的夫君是王府五公子,是前途无量的探花郎,谁会去设计陷害自己的父亲和夫君呢?
看着陆鸣鸾这幅懵懵懂懂的表情,裴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妻贤夫祸少,但陆鸣鸾这般蠢笨,还善妒又心思歹毒,自己就为了得到陆侍郎的支持而娶了这么一个女人,真的值得吗?
第一次,第一次裴靖对自己的决定生出几分担忧怀疑。
但眼下也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还是要想办法先弄到七彩光粉。
陆青柏:“这样,找个生面孔到妙笔斋去,就说要大笔收购七彩光粉,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说!”
此举其实还是下下策,毕竟就算不亲自去,也难保不会有人在暗中盯着,针对他们的人也会想到他们肯定会找别人代买。
可目前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手上已经没有七彩光粉,也不知道七彩光粉是如何配置的,除了买现成的之外别无他法。
裴靖:“与其让一个人买光七彩光粉,倒不如找多几个人去买。反正当下七彩光粉本就炙手可热,想要买的人很多。就多找几个人混入其中。找十个人买十份,但我们只取其中一份,这样既能扰乱敌人的视野,还便于我们隐藏。”
陆青柏连连点头,“好!好得很!不过这样也还不够保险!”
裴靖:“明天我要陪同大楚使团,届时我会引导他们去妙笔斋赏画。当时必然会稍微混乱一些,不过也不会乱得太厉害。而背后算计我们的人见我出现在妙笔斋,一定会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到时候就可以让我们的人趁机进去购买七彩光粉。”
陆青柏越听心里越觉得踏实,这确实能大幅降低被发现的危险。
不愧是差点就成为三元及第的探花郎,这脑子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就按照见你说的办,明天我会安排人尾随你们,等你们到了妙笔斋就动手。”
裴靖却摇摇头:“尾随容易被发现,最近城防营的巡逻的越来越频繁。”
原本的城防营也不算多难对付,但是自从裴玄节制城防营之后,方方面面都做了改善,纪律也更加严明,巡逻的次数增加了不说,就是警惕性都变高了。尤其是在大楚使团在京这段时间,遇到神态可疑的就要盘查。
裴靖总觉得自己跟裴玄就是命中注定的不对付,哪怕严格来说他们没有很明确的敌对关系,但裴玄总是不经意坏他的事。
陆青柏:“那就让人提前在妙笔斋附近守着就是。”
听着父亲和夫君一言一语决定了如何解决这件事陆鸣鸾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局外人根本融入不进去,加之之前被陆青柏打了一巴掌,陆鸣鸾心中更是难受。
“爹,靖郎,你们商量好了没有,我和靖郎还要去看望娘亲。”
陆青柏挥挥手:“我和裴靖还有话要说,你自己去后院见你娘。这等小事还非要拉着你夫君作甚!”
陆鸣鸾更加心酸,却也不敢说什么,起身独自去了后院。
一进到母亲的院子,陆鸣鸾就大吃一惊。
母亲最爱侍弄花草,院子里的花草都是母亲亲力亲为地打理,如同花园一般漂亮。往日一进院门就是扑鼻的花香。
可现在,满院子的枯枝败叶,连母亲最喜欢的秋海棠都枯死了。
陆鸣鸾急匆匆往里走,边走边呼唤着母亲。
推开卧室门,只见一向雍容华贵的母亲此刻披头散发地靠坐在床头,形容狼狈。
陆鸣鸾心下狠狠颤了颤,脚步缓缓走进,声音颤抖:“娘!”
陆夫人抬眸,在看到陆鸣鸾的那一刻,浑浊的眼中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鸾儿,我的鸾儿!”
陆夫人张开双臂,陆鸣鸾扑到陆夫人怀中。
“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陆夫人泣不成声:“都是你爹那个杀千刀的!他竟然要娶平妻!平妻!他这是当我死了啊!”
陆鸣鸾的身子一僵。
父亲要娶平妻的事她当然知道,甚至镇北王在和父亲讨论这件事时她和裴靖就在现场。
只是他们终究是小辈,这种事情根本插不上嘴。
而且陆鸣鸾也不想承认,但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想到的只有因为辈分关系混乱而丢人,想到的只是往后不知道该叫裴锦绣长姐还是小妈,却从未站在母亲的角度考虑过。
直到今天,看到母亲这样狼狈的模样,她才意识到这件事带给母亲的伤害有多大。
陆鸣鸾试着安慰:“娘,我听靖郎说过,父亲不是真心求娶裴锦绣,只是为了替二皇子背锅。”
陆夫人却摇摇头:“不管何种原因,你父亲要娶她为平妻是事实,我会沦为笑柄也是事实。说是替二皇子背锅,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给她一个贵妾之位就顶天了,却偏偏要踩着我的脸做平妻!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你父亲新娶了美娇娘,还是王府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