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一笑,将军折腰

第76章 面子里子都没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着嫁妆的壮汉都跪倒在地。

三十八台嫁妆叮呤咣啷全倒了。

箱子的盖子被摔开,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哪有什么金银玉帛,竟都是些破衣烂布、破铜烂铁。

堂堂正三品的侍郎大人,唯一的嫡女出嫁,竟然拿都是用这些破烂玩意儿充门面,人家镇北王府之前送过去的彩礼可都清清楚楚的呢,那真金白银,那绫罗绸缎,可都在到陆家门口时打开了盖子让人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不是骗人吗?

这侍郎大人真就爱财如命到了这个份上?

送亲的队伍都傻眼了。

这里面可都是陆家子弟,今儿家族中最有出息的陆青柏这一支嫁女,所有人都来捧场,娘家人的送亲队伍声势浩大。

结果就这?

那掀翻了一地破衣烂布和破铜烂铁简直化成了一巴掌又一巴掌扇在这些陆家子弟的脸上。

有那脸皮薄的,当场就闹了个大红脸。

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百姓多如牛毛,这会就算每个人再怎么小声说,这议论声也足够掀翻屋顶,在这街道上都听得真真儿的。

无一不是在说陆家抠门又下作。

在自己女儿的大婚上搞出这种事,贪财也不分个时候,难道做官这些年贪得还不够多么?一个朝廷的三品大员也要在自己女儿的大婚上搞这种事情。

走在接亲队伍最前面的裴靖也终于发现了异常。

瞧见后面乱糟糟的一片,裴靖紧拉缰绳,调转马头往后奔去。

倾倒的箱子,散落一地的破衣烂布和废旧的铜铁器物。

裴靖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

“这到底怎么回事?”

队伍中王府的人将刚刚的事情告知裴靖。

虽然不知道怎么抬嫁妆的人会突然摔倒,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原本的那些嫁妆都成了破烂。三十八台的嫁妆除了象征院房的瓦片之外几乎没有好东西。现在甚至可以怀疑那瓦片就是瓦片,跟房子没关系。

且不说嫁妆和彩礼原本就是提前商量好的,双方早就已经就彩礼和嫁妆单子交换过目,就算是普通人家不那么讲究的,再怎么着也不会闹出这种事。

裴靖脸色随着王府人的叙述越来越黑。

这时候花轿中的陆鸣鸾也发现了外面的情况。

但新娘子中途不能下轿,否则不吉利,也不能掀开盖头,就只能透过薄纱盖头通过轿子的窗口看着外面。

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裴靖简直有种被扒光了游街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吩咐人将这些东西赶紧装回箱子,赶紧重新起程,免得耽误了拜堂的吉时。

许是看到裴靖没有发火,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明显。

“这探花郎还真是好脾气,这种事都能忍得下。”

“不忍能怎么的?还能当场翻脸啊!那不是更让人看了笑话?”

“怎么说也是王府的少爷,翻脸能怎么的?”

“嗨!孤陋寡闻!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探花郎只是王府的一位庶子,一贯不受重视!我二姨娘的三姑的大外甥就在王府当差,有最可靠的消息,这位探花郎小时候还和母亲一起被赶出过王府呢!”

“还有这种事?哎呦看来这些富贵人家的少爷不是都能享福的!”

“这谁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就算被赶出王府,说不定也拿了不少钱,照样能锦衣玉食!他这状元是怎么考上的?”

“就是!真要穷困潦倒,就一个母亲在身边,哪里还能有精力考取功名?活着都费劲儿!”

“现在这是成了探花郎,王府看他有价值了,才又认了这个庶子吧!如今还娶了侍郎大人家的千金,风光啊!”

“拿一堆破烂儿充嫁妆,有什么风光的?要是我娶到这样的婆娘,我当场就得把人给退回她娘家去!清明节烧草纸——糊弄鬼呢!”

“好好一场大婚,这下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

各种难听的议论一直跟随着迎亲队伍。

而还不等迎亲队伍到达王府,王府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镇北王脸色漆黑一片,甩袖离开正厅。

窦侧妃也扭着腰跟着走了。

阮王妃也想走,可惜她是王府主母,就算这场大婚典礼她没跟着操持,但现在宾朋满座,她这个当家主母要是离席,必然被诟病,也就只能继续维持着假笑招呼宾客。

白蓉听到消息都傻眼了,反应过来后心里的怒火那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陆家!他们怎么敢这么羞辱她的靖儿!怎么敢!

白蓉想叫人跟她一起去讨公道,才猛然发现以她如今侍妾的身份根本使唤不动王府的人。而她的娘家人,因为她两位兄长的事而早就和她疏远了。

明明是两个兄长的错,但娘家人却都怪在她头上,觉得如果不是她,两个兄长也不会做那些能掉脑袋的事。

要不是因为裴靖中了探花,如今娶的又是朝廷大官儿的嫡长女,他们根本都不会来,更别说还能去帮白蓉讨公道什么的,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白蓉第一次怀疑,怀疑自己从前做过的种种对不对。

她为了荣华富贵而爬上醉酒的镇北王的床榻,结果生了儿子还什么名分都没有。

为了争宠再次爬床,换来的却是和儿子一起被赶出王府。

她看不上一心爱慕儿子、孝顺自己的陆鸣安,攀附权贵支持儿子和陆鸣鸾在一起,却不被陆鸣鸾尊重,还在大婚这样重要的日子闹出这种事。

在她看来,陆府就是故意用破烂儿当嫁妆,因为陆府压根就看不上他们母子!

作为今天新郎官的生母,白蓉就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有人招呼也没有人理会。

不是没人知道她的身份,正因为知道,才无人问津。

在他们这个阶级,一场大婚也是巩固关系、拓展人脉的机会,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王府里不受宠的妾室。

要么有一天镇北王能像宠爱窦侧妃一样宠爱白蓉,要么裴靖能否成为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否则白蓉永远得不到真正的重视和尊重。

陆鸣安站在山石盆景挡住的角落,看着白蓉满眼不甘又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摇摇张望。

白蓉这份落魄又狼狈的模样并没有让陆鸣安感受到多少复仇的快意。

尽管从前白蓉对她磋磨不少,但这个女人可怜又可恨,报复她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没一会,云逸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陆鸣安身后。

“主人,一切都办妥了。”

陆鸣安很满意:“得到的那些嫁妆,扣除支付杀手的钱,你和宝书、宝镜平分。”

“是,谢主人赏赐。”

云逸淡漠的眼中难得带着些喜意。

但他从来就不是爱财的人。

没一会,应付完了一拨宾客的裴玄走到陆鸣安身边。

云逸很懂事地退了下去。

裴玄:“云逸干的?”

陆鸣安点头。

“什么时候?”

“前两天让云逸找好的人,昨晚偷梁换柱,今天在人最多的地方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裴玄眯眼:“云逸的身手是真好。”

陆鸣安莫名其妙就懂了裴玄的点,主动握住裴玄的手,“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我最喜欢你。”

裴玄笑了开来:“夫人说话真让人高兴。”

陆鸣安一眼不眨地看着裴玄:“都是肺腑之言。”

裴清婉和兰夫人来到前院。

如今兰氏是夫人,算是有头脸的妾室,这样的场合当然也要出来招待。

正好看到裴玄和陆鸣安,裴清婉像从前一样露出温婉的笑:“兄长,嫂嫂。怎么都站在这儿?”

瞧着裴清婉这温柔恬静的模样,甚至在见到裴玄和陆鸣安时眼睛都好像亮了一下,真就有那种乖巧懂事的妹妹见到敬仰的兄长和爱戴的嫂嫂时的感觉。

这样的表现,谁能相信她才是不久前陷害裴靖和陆鸣安私通的幕后真凶?

这个角落相对遮挡视线,再加上有裴玄在这,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打量过来。

陆鸣安冷冷一笑:“你当然是不希望我站在这的,要是之前你的计划成功了,那我也确实不该站在这。”

裴清婉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完美得就像提前设计好的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半点改变。

“嫂嫂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兰夫人也想说什么,却被裴清婉拦下,“娘,你先去帮着王妃招待宾客吧,我跟哥哥嫂嫂说说话,哥嫂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不要紧,解释清楚了就好。”

兰夫人咬牙,想瞪裴玄又不敢,只能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陆鸣安,甩甩袖子走了。

裴清婉对着裴玄和陆鸣安福了一礼:“虽然不知哥嫂因何对清婉有所误会,但清婉还是愿意道歉,只希望哥嫂消消气。”

有些人,就是做戏上瘾,一天不装就浑身难受。

陆鸣安正要开口,裴玄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第一时间,陆鸣安就挽上裴玄的手臂。

下一刻,赵元辉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席绛紫色锦衣华袍,风度翩翩地站在裴清婉身边。

“裴将军,裴夫人,打扰了。”

从赵元辉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裴清婉身上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那种仿佛设置好的表情几乎立刻变得柔软,连嘴角的笑容都变了。

“这位是……”赵元辉看向裴清婉,正要疑惑,下一刻就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认出裴清婉就是那天在兰风棋社女扮男装的人,“你不是……”

裴锦绣立即低头:“赵公子,初次见面,小女名清婉,镇北王是家父,我在家中行二。”

赵元辉露出了然的表情,似笑非笑:“原来是裴二姑娘。”

裴清婉的头垂得更低了。

陆鸣安挑挑眉,明知故问:“既是初次见面,二妹妹又如何得知这位公子姓赵?”

裴清婉身子微微一震,但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刚刚隔着人瞧见过这位公子,听周围的人称呼为赵公子,我也就跟着叫了,没冒犯公子吧?”

赵元辉:“当然,这有什么冒犯的?只是没想到我未来的妻子竟如此娇美,看来回头得叫母亲给媒人补发个红包才好。”

裴清婉脸颊绯红,几乎都不敢直视赵元辉。

她倒是想大大方方一些,但想到前不久自己还女扮男装去棋社见过赵元辉,还跟赵元辉说了那么多话,她就觉得脸上烧得慌。

原本是想着等之后什么时候方便去找赵元辉坦白,总要在大婚之前说清楚,免得大婚当天出什么纰漏。

却不成想对方也来参加裴靖的大婚。

之前可没听说裴靖这个贱种还跟长宁伯府有交集。

陆鸣安和裴玄相视一眼。

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背景,这经历不可谓不宝贵。

不过看到裴清婉对赵元辉这个态度,陆鸣安就更放心了。

估计现在就是有人当场跳出来说赵元辉有龙阳之好,裴清婉都会觉得对方是在故意侮辱赵元辉。

陆鸣安微笑:“正好,反正你们俩也好事将近,提前聊聊也好,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拉着裴玄离开。

裴清婉不想破坏自己在赵元辉心中的形象,恭恭敬敬地行礼。

赵元辉:“我看你那哥嫂对你也就那样,你又何必对他们处处恭敬?受这种委屈。”

裴清婉却故作无奈地摇摇头:“你是嫡子,且只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自然不知道有庶子庶女的家里是有多混乱。身为庶出的子女地位又有多低。我小时候吃不饱饭都是常事,也就是长大了,知道哄人高兴了,才能保证和母亲的衣食勉强不缺。”

“可我记得你还有个兄长。啊,我不是说昭武将军,我说的是跟你同父同母的,还是今科的榜眼。”

“榜眼又怎么样?镇北王府稀罕一个榜眼吗?”裴清婉露出自嘲的笑,“裴钰一心就想考得功名,能够功成名就,扬名立万,但他只考虑自己,从没有为我和母亲考虑过。他被外派到外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就算他再怎么不靠谱,到底还是我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