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偏袒
谢清月身子一软,重新跪倒在地。
“父皇……”她抬起苍白的脸,眼中泪光盈盈,“真要儿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吗?我是怕八姐姐她受不了……”
声音轻颤,目光怯怯地扫过院外围观的众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宁在一旁急得跺脚:“她都给你下毒了,你还顾及她做什么?”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眼神却不住地往谢南初那边瞟,巴不得立刻看到她身败名裂。
宁远帝接过谢南初递来的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余光瞥见谢南初镇定自若的模样,不禁挑眉一笑,“你倒是冷静。”茶香袅袅中,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南初垂眸不语,只是将茶壶轻轻放回案几。
“说。”皇帝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回父皇,”谢清月抬起苍白的脸,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因为我知道了……八姐姐并非父皇亲生。”
她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淬了毒的银针,直刺人心。
赵宁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死死攥住衣袖。怎么可能?这件事连贴身宫女都不知晓,清月是从何得知?
冷汗顺着赵宁的鬓角滑落,弄花了她的妆容。
宁远帝摩挲玉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在赵宁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跪着得谢清月。
一时间,整个公主府里静得可怕,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在几位主角之间来回逡巡。
谢清月还在低声啜泣,用绢帕擦拭眼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赵宁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而宁远帝和谢南初的神情竟出奇地相似……平静中带着几分麻木,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光是这样看,这两人神态挺像父女的。
“你怎么说?”宁远帝的声音打破沉寂,目光落在谢南初身上。
谢南初缓缓跪在谢清月身侧,她声音清亮,带着几分讥诮,“不知九妹妹从哪儿听来的闲言碎语,竟就当了真,我是不是亲生的,难道母妃会不清楚么?”
她侧首看向赵宁,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赵宁这样害怕,谢南初心情大好,突然觉得被人冤枉下毒,好像也没有什么。
赵宁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谁能想到,自己精心抚养的养女,竟会给她如此致命一击?
“贵妃,你说。”宁远帝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瓷器相撞的脆响让赵宁瞬间跪倒在地。
“回皇上,”她声音发颤,“定是清月受人蒙蔽……南初怎可能不是皇家血脉?”
这怕是她第一次如此坚定地站在谢南初这边。
“我有证人!我不是被蒙蔽!“谢清月突然抬头,眼中燃烧着偏执的光,“谢南初就是野种!”
谢南初倾身靠近赵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瞧瞧你养的好女儿,拉你下水时,是一点也不为你考虑。”
赵宁死死咬住嘴唇,竟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更加意外于谢南初的态度,她这是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宁远帝亲生的?可是她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而且今天被人提出这样的秘密,她却丝毫不心慌,赵宁只觉得她,有些可怕。
简直就是怪物。
就跟那个男人一样……
当年她想要祁霄娶她,这样她即能嫁给心上人,又不用进宫,就下了药,可是哪知道祁霄根本没来……反正便宜了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男人。
还被祁霄亲眼看见。
让她再也不能与他在一起,她这才不得不回京进宫,她恨啊,她恨死那个男人,也恨死了肚子里这个孩子……
只可惜,多少碗落子汤,也没能弄死她。
命是真的硬。
宁远帝却突然话锋一转,“那这与你中毒有何关联?”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聪明人已经感觉到宁远帝这是根本不想深究身世之谜。
不过想想也是,哪个男人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说戴了绿帽子的,更何况这还是宁远帝最宠爱的贵妃……
就算是真的,也应该是等到没有外人的时候处理。
“她一定是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才请我过来喝茶,喝完后我就这样了……”谢清月说着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以证明自己才是受害方。
想了想,她觉得力度还不够,又指了指一旁不远处的楼洛洛。
“当时就我们三个人在场,她也是看见的。”
楼洛洛慌忙跪到谢清月身边,“回皇上,八公主定是怕身份曝光才下毒灭口!”她声音尖利,却带着几分心虚的颤抖。
宁远帝听完,目光重新投向谢南初:“你呢?可有辩解?”
“她们二人交好,所言不足取信。”谢南初挺直脊背,不卑不亢,“但儿臣的确也无人证,只能说,从未下毒。”
令人意外的是,宁远帝竟点了点头,“中毒之事,九公主可还有其他证人?若没有,便不能定罪。”
这话里的偏袒之意,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宁不可置信地抬头,谢清月更是惊得忘了哭泣,原来宁远帝今日前来,竟是为谢南初撑腰的?
谢清月只觉得不公,满心的愤怒。
明明以前宁远帝根本不管谢南初的死活,为什么今天却处处帮着她?连是不是亲生的,都可以隐下不发,到底怎么回事?
宁远帝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你身子弱,别老跪着了,起来吧。”
这话是对谢南初说的,带着不容错辨的偏袒。
花芜连忙上前搀扶,谢南初刚站起身,一个宫女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死死扯住她的裙摆。
“公主,求您别再一错再错了!”那宫女声泪俱下,“把解药交出来吧,要是九公主真有个三长两短,贵妃娘娘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您了!也怪奴婢,不应该一时糊涂居然真的帮八公主在那茶杯上涂了毒药。”
谢南初低着头看着她,表情淡漠。“什么解药?”
这个宫女不等她说完,突然起身冲向一旁的梨花木柜,装模作样地翻找片刻,实则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赵宁。“贵妃娘娘,奴婢替公主交出解药,求您别怪罪公主……她只是太想得到您的关注了。”
花芜气得脸色发青,刚要揭穿梅儿的小动作,却被谢南初一个眼神制止。
谢南初眼神阴沉的盯着那个宫女,那宫女此刻却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想了想,谢南初又低声提醒赵宁,“母妃,这宫女来历不明,言行多有蹊跷,未必可信。这解药……还是先不要贸然给九妹妹服用。”
赵宁虽因谢清月方才的举动心生怒意,可终究放不下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再加上那个宫女正是她派到谢南初身边的,她自然信的过。“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谢南初目光转向吕太医,从容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请吕太医验一验这药。”
宁远帝亦微微颔首,示意照办。
吕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上前仔细查验。期间他接到谢清月递来的眼神,心中已有定数,便斩钉截铁地回禀:“陛下、娘娘,此药确是解药无疑。”
这番话,无疑将下毒的嫌疑推向了谢南初。
赵宁再不多虑,立即将解药喂入谢清月口中。
看着谢清月服下解药,谢南初的指腹不着痕迹的摩挲了下刚才手上沾上的鲜血,而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恢复正常。
解药的速度,反应也很快。
“噗……”谢清月突然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月儿!月儿!”赵宁惊慌失措地抱住不断呕血的谢清月,声音染上哭腔,“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鲜血染红了赵宁华贵的宫装,谢清月在她怀中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暗红色的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