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盲眼向导
第二天他们来到玛耶家中后，所有人都震惊了，陈杀生更是满心愧疚。
玛耶所说的向导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为了做向导，玛耶用从巫师那里拿来的草药弄瞎了自己的双眼。
Ashley颤抖着捧起玛耶的头，为他检查了眼睛，确实是彻底失明了，他们都明白，没有人会为了佣金把自己弄成瞎子。Ashley有些情绪失控：“他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弄瞎自己！”
玛耶平静地为他们解释了原因：这座岛上的居民都是同族，他们自古就有一种在茫茫大海中领航的天赋，族长一般会在年幼的孩子里通过测试来寻找几名最有天赋的接班人。他们在经过严格的训练之后，都能够掌握找到魔城楞伽的技能，但是这项技能在正常的情况下是无用的，只有盲人才能发挥它的功效。所以在最后的考核中，他们会进行洗眼仪式，在仪式上使用的清水里面，有一个当中兑入了致盲草药，那个不幸抽到致盲水的人从此就变成了瞎子，但是他也就从此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找到楞伽城的人类，并且可以继承岛上最崇高的巫师职位。
玛耶说他其实也是继承人之一，只是洗眼仪式上并没有抽到致盲水，这座岛上目前还活着的继承人，除了他和那位巫师之外还有两个人，但是他不能强迫族人弄瞎自己为他们做向导，而他又欠韦无忌和姚敛的人情，所以只有毁掉了双眼，亲自来当向导。他之所以同陈杀生要那一大笔钱，就是知道这次出海自己是凶多吉少，所以需要一大笔安家费。
陈杀生听了他的解释唏嘘不已，这等于是他逼玛耶成了瞎子，如果不是自己来岛上找他，他家里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现在他好端端没了外孙，自己又没了一双眼睛，说起来都是他陈某人害的。但是事情已经如此，他向来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当即同健尼萨商量几句，把玛耶的佣金又加了一倍，也好叫他安心上路。
眼看着万事齐备，向导也有了，只是不知道在这茫茫大海中，还会有什么巨大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临行之前，岛民们用大章鱼做了一顿庆功宴为他们饯行，姚敛看见那群妇女正架起大锅准备料理那些已经被切成了碎块的章鱼肉的时候，他竟然一把甩开了Ashley的搀扶，快步走到砧板前，在那堆碎肉当中仔细翻找着什么。
“三哥，你干什么呢？三哥！”Ashley追过来关切地问道。
姚敛顾不上回答她，皱着眉低头一片一片翻看着，直到把所有章鱼肉都快翻遍了，终于从里面挑出来一根粗壮的管状物体。他高兴地对Ashley说：“这个可是好东西啊，我加工好了送给你，以后你出海想看鲸鱼的时候就吹一吹它，有惊喜。”
Ashley疑惑不解，问他说：“这是什么啊，真恶心，是章鱼的肠子吗？”她忽然想到这条章鱼曾经吃过大圣，那么理论上它的体内也许还有没有消化完全的大圣，这可让她怎么下得去嘴。
姚敛捻着那根管状的物体说：“这是章鱼身上的体管，因为有点像漏斗，所以也叫漏斗管，它就是用这个东西朝外喷射水流，推动身体移动的，甚至可以利用水流袭击猎物。但是这个小玩意儿还有一个作用，把它晾晒干之后，就是一个小喇叭，你在海中吹起它，就能吸引鲸鱼，不过这种东西太小了没有用，只有这种体形的巨章身上的漏斗管才能做成喇叭。至于这是什么原理，那我就不清楚了，这也是当初在围子营的典籍上面看到的，本来以为没什么用，谁承想在这里抓到了这家伙，我听你说喜欢在海上观鲸，正好把这个送给你。”
Ashley松了口气，她见姚敛伤成这样也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里很是欣喜，笑着挽起他的胳膊，扶着他走到一旁休息，然后亲手又为姚敛卷了一支烟。
健尼萨和韦无忌等人正在指挥手下和船员，往因陀罗号搬运行李和补给的食物、淡水，陈杀生则陪同玛耶最后一次来到了巫师的小茅草屋中，玛耶恳请巫师为他赐福。那个瞎眼老太婆面无表情地责备玛耶不应该去做什么向导，但是她还是拿出了一枚护身符交给了玛耶。
陈杀生在旁边仔细地看了看那枚护身符，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作的，底座上面是一个类似于指南针的构造，只不过由两个袖珍的小雕像代替了指针，一侧是一名骑着牛的仙女，另一侧则是一名牵着驴的老太婆，不知道这其中的寓意。
用过午饭，因陀罗号离开了伯利岛，按照玛耶的命令朝着西南方向行驶。
Ashley对于一个不借助任何航海仪器和工具的盲人来引领航线感到非常不靠谱，不过陈杀生却对玛耶有足够的信任，其余的人也并不反对这种决定。
“他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Ashley克制不住自怀疑问道。
陈杀生看了看地图，对她说：“玛耶说楞伽城的位置并非一成不变，现在正在他的大脑里移动，所以我们也说不好到底会去哪里，只是随时根据他的幻想来改变航线。”
Ashley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看见陈杀生非常平静地说出来，她觉得这些人简直是疯了，居然会相信这些话：“那如果楞伽城一直在移动，我们一直要跟在它屁股后面追吗？我们的余生就要在这条船上度过了？”
姚敛见她情绪有些激动，赶忙劝阻她说：“你别着急，没有人会为了骗我们在海上兜圈子玩儿而毁掉自己的眼睛的，既然我们已经投入付出了这么多，就应该相信他，何况现在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就算听天由命吧。”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章鱼体管做成的喇叭形状的哨子，递给了Ashley，“这个章鱼哨已经做好啦，你吹下看看，响不响。”
Ashley觉得自己也有些失态，为了缓和气氛，便把章鱼哨放进了嘴里，用力地吹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吹响这个东西并不需要什么技巧，只不过吹出来的声音非常沉闷压抑，给人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哎呦，大妹子，快打住吧，这是什么玩意儿？这可忒他妈难听了。”陈杀生捂着自己胸口，装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哄Ashley开心。
姚敛笑着说：“好听，好听的能传到海里吗，能把鲸鱼吸引过来吗？真是的。”
Ashley这才想起来姚敛说这个哨声是可以引来鲸鱼的，她期待地站在栏杆后面仔细的张望，却一无所获。见Ashley有些失望，姚敛告诉她，每天想起来就吹一会儿，早晚会成功的。
玛耶每天都要调整因陀罗号的航线，有时候还会拿出护身符来做些占卜，如果占卜的结果是骑牛的女人，那么就平安无事，如果是牵驴的那一边，玛耶就会提醒大家打起精神小心行驶，甚至会临时改变方向和路线。
陈杀生对他的这枚护身符很感兴趣，就问他这东西怎么用，玛耶告诉他，护身符上面的雕像是两个神，骑牛的就是创世神毗湿奴的妻子大吉祥天，也叫作罗乞什密，她代表着吉祥和好运以及财富，和她相对的人则是她的姐姐，恶神阿罗乞什密，也叫作不吉祥天，会给人带来厄运。所以占卜其实很简单，脑子里想着你要去的地方和路线，然后转动雕像上的指针，看看最终停留的结果是哪个天女就会知道是吉是凶了。
由于经常改换航线，因陀罗号上面储存的那些物资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他们在路过一些港口的时候就会上岸就地补给，也适当调剂一下海上枯燥的生活。
这期间，因陀罗号曾经折返后向西接近阿拉伯海，但是最终又回到以前的航线继续向南。
Ashley无数次压制住了自己的火气，终于在船长坚布通知大家淡水不多了，需要尽快补给的时候爆发了争吵。
然而这并没什么用，玛耶除了提供航线变化的信息其余的时间里几乎一言不发。Ashley的火气就像是打空了的拳头一样无的放矢，毕竟所有人里大概最希望找到楞伽城的人就是她，陈杀生只是为了报答姚敛的人情，而姚敛不过是出于佣金和可能存在的对于自己的那一点点好感在尽量帮忙，对于这些人来说无可指责。
等到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陈杀生看了看地图，对大家说：“啊，咱们还是挺幸运啊，这条航线其实算是很古老的一条海上商路，前边有个叫巴拉德瓦的岛，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下。”
玛耶自从瞎了之后，性格似乎也同从前变得大不一样，他听陈杀生说要停靠在巴拉德瓦，就颤抖着摸索出自己的护身符，转动了指针进行占卜。他的这一套已经演示过了不知道多少遍，大家都已经看得没了兴趣，何况这玩意儿也似乎并不怎么灵验，比如有一次明明结果是吉，但是他们遇到了极其恶劣的天气，差一点发生危险。还有一次遇到了海盗，多亏陈小花露了一手枪法吓退了那些海上亡命徒。而在很多次结果为凶的占卜后，也一直平安无事，并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所以大家都把这枚护身符看作是玛耶的精神安慰剂。
不过指针停住之后，Ashley等人还是好奇地看了一下结果，不吉祥天牵着她的驴停在了中心上，这是前途凶险的结果，玛耶表示希望可以避开巴拉德瓦，换个地方补给。但是陈杀生看了看航海图，如果不在巴拉德瓦休整的话，他们很可能在一周之内都找不到能够停靠的港口，船上的各位就要过起不能洗澡、定量分配饮水的日子。所以大家研究了一下之后，否决了玛耶的提议，因陀罗号按照计划停靠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