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山纪

第8章 人熊对决

姚敛接着说道:“是,咱们是都没看见有其他人,这事情太违背常理,所以谁也不会往那儿想。那天他一直带着自己的大旅行包,而且回来之后旅行包一直散发着阵阵尸臭,我以为他在那些逃难的罗兴亚人身上发现了什么贵重财物想据为己有,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其实他那个旅行包里装的是个人,而且是个活人!”

这下连Ashley也忍不住了,她问姚敛:“三哥,桥下的那个旅行包我有印象,虽然不小,但是肯定装不下一个成年人的,难道……他的同伙是个小孩子吗?”

姚敛摇摇头,他非常肯定地回答道:“不是一个小孩儿,而是个年迈的老人。之所以这个人能够藏进那么小的旅行包里,我估计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个子很小,也许是侏儒或者其他什么,总之他比正常人要矮小得多,所以可以钻进去。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是个瑜伽或者缩骨术的高手,身子很软,能把自己塞进不可思议的狭小空间。

“桥下带他进了寨子之后便趁着老金不注意的时候将他放出来,杀死了孕妇,然后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把黑老羊给弄不见了。你记得那孕妇的器官上的一撮凶手遗留的白毛吗?今天我在这个姑娘的头发上也见到了,应该是从她头顶坠落粘上的。我问了她今天的行踪,她起床之后就来这里给桥下按摩,而她头顶上面就挂着那个旅行包。一定是桥下的那个同伙的毛发正好掉落在她的头上了。”

Ashley听着姚敛的判断,想起她父亲听说她要组织这次行动的时候,极力向她推荐了桥下,顿时觉得姚敛说得应该没错,也许桥下就是父亲派来进行什么活动的。她问姚敛:“三哥,那这么说这吃人的野兽是假的?都是桥下和他同伙弄出来的?他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吃人的野兽一定是有的,这个有村民目击,假不了。我觉得这件事一定和这个村寨的存在有关联。这个寨子本身就很神秘,吴波一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桥下一伙人也许是针对这个寨子来的,不然的话他大可以直接对我们下手。杀别人不好办,最起码杀老金是手拿把攥的,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韦无忌这时候跑出竹楼,不一会儿便取来了老白。他对姚敛说道:“三哥,我放老白去探探。”姚敛点点头说:“可惜这次不能带狗来,只能叫老白去了。”韦无忌当下便从腰包里取出一个类似卡尺的东西,金灿灿古意盎然,似乎是个纯金打造的物件儿,而且颇有些年代了。他撤下了老白头上的鹰帽,单手在黄金卡尺上调校了一番,然后将卡尺两端对准了老白的眼睛。说来也怪,老白就像是个斗鸡眼儿一样死死盯着卡尺,片刻之后微微点头,无忌在它头上亲了亲,带着它走出竹楼将它撒了出去。

大家伙儿感到很好奇,Ashley问姚敛:“三哥,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叫迦楼罗尺,用它卡出个尺寸,给老白看一下儿,它便会专门去寻找尺子对应大小的猎物。”姚敛简单地给Ashley解释了一下儿迦楼罗尺的原理,然后便再也不多说什么,独自收拾进山捕猎所需要的装备。Ashley忍不住问他:“就你和四哥两个人去吗?我们要不要帮忙?”

姚敛低着头正在调校他的那把复合弓,听见Ashley问话,便头也不抬地说:“不用,我和老四带着那两个若开人去就可以了,你们在寨子里等消息吧。不过要小心点儿,虽然你们手里有枪,但是如今面对的危险不仅仅是那头吃人野兽了,桥下跟他的同伴才是最大的威胁,不得不防。”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姚敛将一切东西都准备妥当,问无忌道:“你去看看老白,不行就放鹰哨叫它回来吧,老白飞太久了吃不消。”

韦无忌答应一声,取出一个白色短笛一样的东西,放在嘴边吹了起来。令Ashley意外的是,这枚鹰哨并没有发出她预想的巨大声响,它几乎就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但是只短短片刻之后,Ashley等在场的人便都觉得耳鼓膜被震得发胀。

没多久,老白便从天空中落到了竹楼附近的一棵树上,韦无忌骂道:“这懒货,估计就没怎么飞!”

姚敛无奈地说:“没办法,这活儿确实难为老白了,本来带它来也只是为了动手的时候帮上一把,并不是当侦察机用的。”

韦无忌虽然嘴上骂着老白,但是当老白落到他胳膊上的时候,他还是爱怜地在老白身上亲了亲才给它罩上了鹰帽。姚敛把分好的背包扔给无忌一个,自己背了一个又带了弓箭和猎刀,便准备和无忌带着那两个若开人进林子里捕猎那头食人兽,却没想到天上忽然降下了暴雨。姚敛这下儿愤怒地一脚便把竹楼的门给踢裂了。他知道这一下雨,今天的行动就要泡汤了。这么大的雨,给行动增加了许多危险不说,更关键的是十六天魔舞也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没有天魔舞,想找到那头野兽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而且姚敛也不想在林子里浪费过多的时间,毕竟桥下下落不明,Ashley的身边只有丫头和屁用不顶的老金,太过于危险。

所谓天意难为,老天爷不作美着急也没办法,眼下的情况只能是等雨停再说,几个人略商量了一番便各自散去回自己的竹楼苦等。

姚敛躺在软席上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心中巨烦躁,虽然作为一个猎人他从来不缺乏耐心,但是对于这次的事情他却隐隐感觉到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片未知的泥沼地。从一开始Ashley找到他的时候,姚敛就明白她并不仅仅是嘴上说得那样单纯,她一定有什么隐瞒着没有说,估计是些违法的勾当,也许是法规之外的偷猎,也许是用一些暴力的手段管理基金会下辖的保护区。

但是,现在姚敛越来越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自打到了这里,野兽没看见,人死了一票又一票。部族的冲突仇杀、隐藏着不可告人秘密的村寨、叛变的队友、神秘的凶手,还有那头一直不见踪迹的野兽,再加上林子里潮湿闷热的环境,这一切都在不停地挑动着姚敛的情绪。不过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自己倒也还真不后悔,毕竟不管Ashley隐瞒了什么,她在钱上是讲信用的,而且出手完全令自己满意。

姚敛太缺钱了,曾经帮助过自己的老板现在一贫如洗瘫痪在**,曾经救过自己的朋友被人谋杀留下老母幼女在世上,姚敛想要回报他们就需要大笔的钱,而Ashley很痛快地给他解决了这个难题,就凭这一条,就值得给这个女人卖命。算了,不想了,好好睡一觉,等雨停就出发。

姚敛本是想闭眼休息一会儿,可是连日里的劳累疲惫使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黑。傍晚的时候Ashley曾经过来叫他去吃饭,但是见他睡得熟便没有去惊动他,姚敛便一直这么睡着,直到他被一阵急促的拍打竹楼外墙的声音惊醒。

一开始,姚敛还以为自己睡迷瞪了,当他清醒了片刻之后却发觉并不是自己在做梦或者睡糊涂了,而是外面确实有一个人在敲竹楼。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布置绊索诡雷,便连忙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手枪,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把手枪他已经交给了Ashley叫她带在身上防身用。

“谁啊?老四?进来吧。”姚敛喊了几遍,没人答应。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便起身打开了竹楼的门,却听见外面响起一阵踩踏泥水的声响。他连忙探头一望,只见一个黑影已经朝寨子的出口跑去,那黑影身材高大魁梧,脚步却踉踉跄跄,好像腿脚有伤行动不便,身上披着一件斗篷一样的东西,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姚敛认出来那黑影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法军装备的雨披,而在黑老羊仅存的一个背包中也曾经看到过这么一件雨披。那黑影儿脚步踉跄,黑老羊腿上有伤,正好吻合。一定就是黑老羊!姚敛想,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叫醒了自己却又不肯跟自己见面。不过姚敛顾不得这许多,黑老羊也曾经帮助过他不少忙,甚至曾经冒险从危境中将他解救出来,因此姚敛认为黑老羊一定不会对自己不利,所以他也来不及去喊韦无忌便单身一人追了过去。

这场雨下得莫名其妙的大,积水使山林里的路变得泥泞不堪、湿滑异常,但是腿上有伤步履蹒跚的黑老羊却走得异常稳健,甚至比腿脚灵便的姚敛走得更快一些。看着越来越远的黑老羊的背影,姚敛也很是着急,却又不敢呼喊,毕竟黑老羊不肯见自己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许是要引他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见面。

姚敛跟着黑老羊一步步朝大山深处走去,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雨是越下越大。姚敛心中很纳闷儿,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跟着黑老羊走,似乎他身不由己被某种感召吸引着。他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大人吓唬孩子所传说的拍花子,只要照着脑门儿拍上一下,小孩儿就会失魂落魄地乖乖跟着对方走,从而被拐卖。现在,他自己觉得就有点儿被拍花子的意思,但是明明头脑又是清醒着的啊,真是邪了!不过,这时候再调头回去也没意思,索性跟着他走到底,看看这黑老羊到底在弄什么玄虚,大不了一条命撂在这儿!

黑老羊领着姚敛朝大山的高处行进,雨势太大,泥土被雨水冲刷得湿滑异常,不仅仅很危险,而且对体力消耗也相当大。姚敛走几步便伸手在附近的树木上扶一把以便保持平衡,忽然,他的手似乎抓到了一条滑不出溜并且带有弹性的东西,同时一股腥臭直冲鼻孔。姚敛以为是盘踞在树上的大蛇,连忙缩回手两条胳膊朝两侧张开,摆出了《千手伏魔陀罗尼经》中《迦楼紧那摩睺罗》卷记载的摩睺罗伽六式。摩睺罗伽也称为摩呼罗迦,是大蟒蛇神,这六式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毒蛇巨蟒的法门。

树上的那个东西并没有发动攻击,姚敛退后几步,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这才看清楚树上垂下来的并不是什么大蟒蛇,而是白溜溜的一条人腿。这条腿被挂到了树杈上的时间应该不很长,从刚才触摸的感觉和散发的臭味儿看,腐烂的程度不算太高。在那条人腿的脚踝上方有一块模糊可辨的文身,这文身姚敛曾经在黑老羊的那个妞儿小梅的身上见到过,看起来这条腿是小梅的。姚敛此时明白自己错了,前面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是黑老羊。

果然,远处的那个身影已经停下了脚步,他依然背对着姚敛,在大雨中如同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看来,今天孤身入陷阱,唯有拼死一搏。姚敛想到这儿,心底本来的那一丝紧张和恐惧也彻底消散了,他准备不再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忽然,那个假扮的黑老羊身子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儿,接着便发出来一声厉鬼一般的嚎叫,是那头怪物!姚敛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头怪物居然有这么高的智力,可以穿着黑老羊的衣服把自己引到这里。

果然,对面的那个东西不再是两条腿站立着,它已经扯碎了身上的雨披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看背影似乎是一头硕大的黑熊。

就在此时,那黑熊脚下泥泞的地面上忽然闪出一道寒光,那头熊踉跄着翻滚在地,紧接着一个浑身沾满了泥浆的人从地面上跃了起来,一扬手,一条寒光闪闪的长鞭一样的东西再一次抽打在那野兽的头上。

这是在实兑遇到的那个印度猎人,看起来这个人早有准备,在这里埋伏了很久,只等怪物现身便伺机下手。

看见来了帮手,姚敛却有些失望,看起来自己没机会和这头野兽较量一番了。对面那个人用的印度软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姚敛却深知这东西的威力,舞动起来凌厉非常,外人根本插不上手,不然很容易被误伤。那野兽头上中了两下儿,身上似乎还被什么东西给射中了,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流淌成了小河,把四周的地面都染得血红。

就在姚敛深感惋惜的时候,那怪物忽然猛地从地上爬起,怒吼着飞快地冲向那名印度猎人,那人也不敢大意接连舞动着软刃,怪物身上挨了好几下儿,头皮连带着一只耳朵都被削掉了,鲜血像一支支快箭四处飞散。但是这头野兽不仅仅没有被击退,反而凶性大发,狂吼着冲进了软刃的圈子中。

那名印度猎手的身上满是泥浆,姚敛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不过瞧他的举动似乎是很沉着,接连几下跳跃,动作滑稽得好像马戏团的小丑,但是却敏捷地躲过了野兽的袭击,反而用软刃又击中了对方几下。最后他大喝了一声,整个人高高腾空跃起,在空中一个漂亮的侧翻,手中的软刃像一条灵活的毒蛇缠绕到了那头野兽的头颈上。不过他也被怪物那只巨大无比的爪子拍中,身体如同断线风筝一样飞出老远。

印度人在被击飞的瞬间用力拉紧了软刃,锋利的刀身在怪物的脖颈上割开了一道大口子。不过他自己也被怪物的爪子拍得不轻,腰肋处被整个撕开了,半边身体都被染红,鲜血在不停地朝外喷涌,姚敛估计他的内脏和骨头都被拍碎了。

姚敛心想,这怪物挺猛啊,可惜了这个印度人,挺好的身手,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山沟子里了,等我杀了它给你报仇吧,要是我也失手,那就只能咱俩在这儿做个伴儿了。他刚要动手,却看见那个印度人挣扎着撑起了半个身子,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沉重的包袱扔到了姚敛身前,然后点了点头,继而便被那头怪物冲上来一掌拍扁了脑袋。

姚敛弯下腰捡起了包袱,入手很沉,里面似乎是金属的东西。他打开包袱,原来是一对印度拳刃,跟寻常的印度拳刃比起来,它的握把一侧包有金属,可以像手套一样护住双手,而前段的剑身也比一般拳刃来得更长更厚实,虽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但是剑锋依然闪着蓝色的寒光。

这老兄人不错,可惜这玩意儿我用不上啊,回头和你一起葬了吧。姚敛重新用布将那对拳刃包好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朝着那头撕扯着印度人尸体的怪兽喊道:“你他妈别吃了,这还一个人呢!说你呢!”

那怪物听见喊声,果然停止了撕咬,它缓缓侧转了身子冷冷地望着姚敛,并没有立即冲过来发动进攻。

这时候姚敛才彻底看清楚它的样子,他很欣慰,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确实是一头懒熊,只不过有些个体突变,个头比普通的懒熊要大得多,几乎和科迪亚克棕熊差不多,耳朵和嘴也比一般懒熊更长,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熊掌巨大无比,简直和身体都有些不协调,粗长锋利的爪子可以轻易地撕扯开一棵树。姚敛叹了口气,看起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懒熊这种东西极为聪明,智商远超一般的动物,而且暴戾剽悍,一旦发起火来便要死斗,即使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动物也决不退缩,不死不休。

那头怪熊此时已经受了重伤,除了被软刃割伤的地方之外,它的胸口还扎着两枚轮刃,这也是古印度武术中一种常见的武器,其实就是个四周开锋的金属轮子,既可以拿在手里使用,也可以飞抛出去伤人。也许是因为失血太多,那头怪熊一时间也无力再去攻击姚敛,只是站在原地瞪视着他,口中不时发出呼噜噜的怪声,似乎在同姚敛诉说着什么。

《千手伏魔陀罗尼经》中第十四卷《大辩功德娑怛那》所记载的都是鸟兽之语,据说这门手艺传自汉末奇人管辂。管辂乃魏国人,是当时著名的术士,被后世卜卦看相之人尊为祖师。管辂除了卜卦,还精通鸟兽之语,据说有一次他在朋友家做客,忽然飞来一群喜鹊在树上叫个不停,朋友说这是喜鹊在欢迎贵客。管辂听了一会儿之后却叫朋友速去报官,说村子里有个女人在家中刚刚谋杀了丈夫,众人皆以为是他卜算而知,管辂却说是听喜鹊在树上议论此事才知道的。

但是这本《千手伏魔陀罗尼经》是把捕猎驱兽的法门混在经文中著成,世代相传的除了经书还有破译的秘法,可年代久了破译之法失传了一部分,而且《大辩功德娑怛那》相对于其他经文来说又最为深奥艰难。姚敛和韦无忌一同参详数年也只是略晓皮毛,只是能通过动物的嘶鸣吼叫和肢体动作来判断对方的意图与感情,甚至进行简单的沟通,却说不上能够和动物交谈。

此时,那头懒熊不停地低吼着,声音充满了悲凉和凄苦,哪里还是一头食人成性的猛兽,简直变成了一个落魄的将死之人在临终前讲述着自己悲惨的一生。

过了许久,懒熊的吼声越来越小,脚下流淌的血水越来越多,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小河,看起来它伤得太重撑不下去了。

姚敛默默地走到懒熊身边,伸手从脖子上扯落一条鹿皮绳,取下了上面的一枚钛合金的挂坠,拧开密封盖之后对着懒熊耷拉在嘴外的舌头上倒了一些淡黄色的药粉,然后把剩下的药粉一股脑儿倒进了自己的口中,接着便退后几步,扎了个马步,双手左右外分如同两把钢钩一般摆好了架势。

这一手,正是《千手伏魔陀罗尼经》第一部《密迹金刚士乌刍君荼鸯俱尸》中的厉害招数。

所谓密迹金刚士乌刍君荼鸯俱尸,其实是分指四位护法神,分别是密迹金刚、秽迹金刚、军荼利明王以及钩诏使者。姚家擅力、韦家擅术,这姚敛的祖上极为剽悍,常手格猛兽,久而久之便留下了一套徒手斗杀野兽的格斗术。想要练就这徒手斗兽的本事可不容易,光有力气不行,还需要熟知各种野兽的性情和弱点,再加上各种类似擒拿术的手法,正好暗合普闻诸佛秘要密迹之事,身、口、意速疾、隐秘难知的密迹金刚以及千手观音菩萨的兵器俱尸铁钩手。

至于秽迹金刚和军荼利明王,则代表着姚家历代炼制流传下来的秘药。秽迹金刚可除一切污秽魔祟,有金刚不坏之躯,代表着姚家擅长炼制伤药;而军荼利明王本意为甘露宝瓶,瓶身又盘绕大蛇,则代表姚家擅长炼制毒药和解毒药。

《密迹金刚士乌刍君荼鸯俱尸》乃是姚家所著十四部经文的第一部,也是总纲,是姚家猎兽秘术的精华所在。刚才姚敛和懒熊分食的药粉便是姚家传下来的药师散,可以在短时间内缓解严重的伤痛,提高身体的机能。

那头懒熊吃了药师散,果然渐渐恢复了精神,但是却全无方才同那个印度人搏杀的凶暴,反而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退后几步,口中不停地发出很低的吼叫。

姚敛虽然并非真的能同野兽交谈,但是却也能够听出这头怪熊的复杂情绪,时而哀伤悲愤,时而乖张暴戾,有时候却又留恋不舍。姚敛叹口气,甩了一下头上、脸上的雨水,厉声对那头怪熊喝道:“我不管你有多委屈,你害死那么多条人命,终究是难逃公道,今天你必须死!我知道你不甘心,要是有来生,做个人再回来报仇吧!”

说来也怪,那头熊似乎听懂了姚敛的话,它好像下定了决心拼死一搏。怪熊又退了几步,眼神中又重新充满了那种残暴和凶狠。它从地上再一次人立而起,张开了长长的熊嘴朝着空中嘶吼着,接着便露出了硕大的熊牙咆哮着朝姚敛扑了过来。

姚敛虽然自小就照着祖上传下来的经卷苦练,但是却一直没机会同大型猛兽交手,最多也就是在北京、河北一带的山区里打打猎,最大也就是野猪,那也主要是为了锻炼自己养的那几条猎犬和猎鹰。像今天,那可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面对食人猛兽,而且是一头民间俗称的妖魔级别的食人兽。

懒熊这种东西虽然体型不算很大,但是斗性却是最强,经常主动和老虎争抢食物。它性情暴虐皮毛厚实,更兼有一对长有锋利爪子的熊掌。而姚敛今天面对的这头懒熊更是懒熊中的巨无霸,体型甚至超过了一些棕熊,熊掌也比寻常懒熊大了好几倍,一排利爪又粗又长,划开人的肚子就像快刀切豆腐一样简单。

姚敛知道,这头巨无霸的弱点就是胸前的白毛部位以及它那又尖又长的大嘴。懒熊喜欢吃蚂蚁和白蚁,可以用这样的长嘴拱开蚁穴去探食,但是这长长的口鼻也十分敏感,正是它最怕疼痛的部位之一。懒熊很多时候同其他猛兽搏斗,即使被撕咬得皮开肉绽、肚破肠流也不会退缩,但是口鼻一旦遭到重击便会唯唯而退,性情特别暴躁的会失去理智做出很疯狂的举动。

因此,有经验的孟加拉虎在捕食懒熊之时,都会背部伏地肚腹朝上,趁懒熊扑过来的瞬间用利爪划开它的肚子,然后猛击懒熊的口鼻。那些暴躁的懒熊被打得失去理智便会拖着肠子狂奔不止,甚至自己用嘴和爪子把耷拉在外面的肚肠给扯出来,最后失血过多力竭而亡。

这头懒熊势若奔雷,转眼间已经跑到姚敛面前。姚敛出手极快,趁懒熊作势欲扑之际挥手一拳就打中了它的鼻子。他平时也没机会捕猎什么大型的野兽,但是这《密迹金刚士乌刍君荼鸯俱尸》中的拳术和擒拿术倒是对人也用得着,因此练习最勤。这一拳下去打得那头怪熊一声惨叫,浑身如遭电击一般。它顿时暴怒不已,一个人立便站了起来,挥起巨掌便要袭来。姚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不闪不避反而起身钻到怪熊的身前,伸出双手便抓住了那对印度猎人射到怪熊胸口的轮刃。这一对轮刃四周都是锋利的钢刃,仅仅有一小段缠绕钢丝和棉布的部分可以作为手柄。姚敛双手抓住两柄轮刃的手柄,将其中射在心脏部位的那一柄用力扎了进去,而另外一柄则被他抽了出来,对着怪熊袭来的熊掌划了过去。

心窝处的那柄锋利的轮刃一下子插进怪熊的心脏,而被姚敛拔出的那一柄轮刃则和怪熊拍来的巨掌碰撞到了一起,锋利的钢刃几乎将整个儿熊掌切断。但是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姚敛也拿捏不住,轮刃脱手而出,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左肩上,姚敛觉得自己的骨头被拍碎了。利爪顺势划落,将他的左臂几乎彻底剖开,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肌肉被切割的疼痛,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量使他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便和那头怪熊一起重重地摔倒在泥泞的大地上。

姚敛在和怪熊搏命之前曾经服下了药师散,因此虽然伤得极重但是短时间内还撑得住。他一只手撑着地,艰难地坐起身,刚想缓一缓神找条返回的路,心想能不能走出去就看老天爷保佑不保佑了,却没有料到,那头怪熊居然也动了起来。

怪熊也吃了药师散,还没死!姚敛慌忙挣扎着站起身,捡起轮刃,准备和怪熊做最后一搏。

不过,那头熊似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它耸动着长鼻子,用力地嗅着什么,然后拖着残肢艰难而又缓慢地爬向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无忧树。爬到树下之后,那怪熊翻身坐到了树下,接着用爪子从树洞里挖出了个东西抱在了怀里,然后便再也没了一丝动静。

姚敛一瘸一拐地走到怪熊的身前,发现这棵无忧树大得出奇,树干上有个洞,里面腥臭无比,想来是这头怪熊的栖身之所,而他怀里抱着的则是半截儿死人的骸骨。

姚敛心中好奇,这头怪熊害人无数,却不知道为何对这半拉死人骨头情有独钟,想来这位死者是它最喜欢的一个猎物?每一个动物和人一样都会有自己的食谱,在它们食谱上占比例最多的才是它们的主食。动物吃人其实并非什么罕见的事情,偶然杀害或者猎食人类只能算是意外事件,这种动物并不能算作食人兽。但是有些精于算计或者是年老体弱的动物发现捕杀人类要比捕杀其他野兽来得轻松和安全之后,便会以人类为主食,专门将人类作为捕猎的对象,这便是食人兽了。至于眼前的这头熊,它不仅仅吃人,而且还具备了一些人类独有的情感和行为,比如变态地好色和喜欢虐杀猎物给自己带来的刺激感,这些动物便被认为是魔。

姚敛曾经用《大辩功德娑怛那》中的秘术同这头熊怪有过简单的沟通,他判断这头熊曾经和人类有过很密切的接触,也许还被豢养过,但是不知道曾经经历了什么样儿的虐待使它变成了喜欢虐杀女人的怪物。本来姚敛对它还有一丝同情,但是见到它怀中的半具骨骸,心中顿时无名火起,一个个好端端的活人甚至是待产的孕妇就被它活生生折磨致死、吃掉,连骸骨都不得安宁,还要被它当作玩具拿来耍!

姚敛将那头怪熊披在身上的雨披捡了回来,将怪熊怀中的骸骨取下用雨披包好,然后放回了树洞中,又捧了些黄泥、石块儿将洞口封住。

姚敛的伤口一直在流着血,他心里明白,照这么下去,自己不可能走出这片山林回到寨子里,看起来今天这里便是他的葬身之所了。他也找了一棵树,背靠着树干坐下,感觉自己难受极了,头晕得厉害,一阵阵地胸中烦闷欲呕,浑身所有的力气好像都用完了,连抬下手的劲儿都没有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停地回忆着过去经历的种种画面。

这件事其实还有很多蹊跷,怪熊再怎么有魔性也不可能自己思考之后披着雨披引自己出来,而且除了怪熊之外还应该有一个杀手没有找到:那个桥下的同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自己都要死了,姚敛心中想着。他并不畏惧死亡,反而有些欣慰,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都没想到自己会有机会亲手杀掉一个堪称魔物的食人兽,这就足够了!

总算没有给家传的手艺丢了,要是死了之后真下了地府,看见祖宗也能拍胸口吹吹牛逼了!他很欣慰地闭起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再也没力气支撑下去,身子一歪,栽倒在泥泞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