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作精神奋不顾身
1905年,秋瑾离开日本归国。她回到绍兴,看望了已离别一年之久的老母亲。几年东西奔波,南北驱驰,难道就是为了一个温暖的家庭吗?就是为了一个安静的教书环境吗?不,她不能继续呆在家里。又想起宣誓那天晚上,中山先生嘱咐她说:“你是浙江的支部长,浙江的事由你做主啦!”于是第二天,她便找到了嘉兴的褚辅成,决定自己先到湖州当教员。
1906年的3月,秋瑾来到浔溪,担任女学的生理教员。
秋瑾讲课很注意理解,深入浅出;又注重启发,循循善诱,学生们很爱听她讲的课。一次,她偶然间发现一个女孩徘徊在教室许久。询问下才知道她是一个童养媳,交不起学费,只能望尘莫及。秋瑾为人善良,帮她交了学费也让她能够正正当当的读书。她就是吴明,后来成为秋瑾的助手,在秋瑾就义后,改名为吴惠秋,有永不忘师恩的意思。
校长徐自华也是秋瑾的朋友。徐自华出身官府之家,婚后,丈夫英年早逝。她勇敢的冲出家庭束缚,投身于社会,成立了女子学校。她经常和秋瑾在一起互诉各自童年不幸的命运。但大多时候,她们都是作些诗词联句表达内心的感情。秋瑾还时常向她灌输一些女权思想。
一天,秋瑾收到革命党人陈天华的来信,说要约她一同去南洋的爪哇一带任教,并约于苏州面谈一切相关事宜。秋瑾不顾徐自华的挽留,执意前去苏州面议。回来时,徐自华看她眉飞色舞、精神焕发的样子,知道这里再也留不住她了。学生们听到老师要走的消息,都禁不住围着她哭着拉着舍不得她离开。看着这群懂事的孩子,她不禁感动了:“孩子们,你们太好了!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们!”可她不能割舍不下这一时的感情,还有更重要的工作等待着她,更沉重的担子等着她去挑。
5月中旬,秋瑾到达上海,租了一所虹口祥庆里的民宅住下。将一个“蠡城学社”的牌子挂在门口掩护革命活动。周围都有自己人活动的据点。6月中旬,传来孙中山先生在去南洋的途中,船泊黄浦江中,不能上岸的消息。只能用名片召集各地革命党到船上会面。秋瑾和陈伯平一起乘小船,登上海轮,再次见到孙中山先生,她又向上次那样激动得紧紧握住他的手。孙中山先生询问她回国以后的情况时,她一愁不展抱怨地说:“国内真不比日本,群众的思想十分落后!不肯离家呢!”“哪里都会像日本一样呢?海外也是如此喽!”孙中山先生感慨地说,“不要着急,慢慢来。”孙中山先生得知她正在筹办一张专门给妇女阅读的报纸,非常高兴,并希望能以此把太太小姐们从深闺中唤醒。还不停的叮嘱她们活动时一定要谨慎小心,同志间互相保持联系,彼此有个照应。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八方呼应。孙先生还特别提醒她分辨清楚那些“假路货”,切不可被他们骗了。秋瑾十分感动,知道孙先生下南洋需要很多钱路费,可他又身无分文。秋瑾把先前同志们凑集的一千元钱,送到孙先生手中。
1906年下半年,国内革命形势逐渐进入**。同盟会会员相继由东京潜入内地,秘密组织暴动。清朝官吏也感到局势紧迫,草木皆兵,提高警惕、加强防范。革命的火种从湖南点燃。然后位于湖南、江西两省交界的萍乡、浏阳、醴陵三县人民首先掀起了抗清斗争。天下将要大乱了,一场革命马上就要爆发了!
人和煤号的后院有一间库房,里面乱七杂八地堆着什物。再里面隐藏着一个密室,此刻正进行着一个秘密会议。
出席的有陈其美、秋瑾、宁调元、杨卓林和李发群等人。大家纷纷发表个人意见,分析当前形势,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会议最后决定:只要湖南一有动静,他们便分头在各地举兵呼应。并分配了各自的任务:陈其美负责上海、苏州和江宁;秋瑾负责浙江和安徽;宁调元则居中负责各地的联系;杨卓林负责扬州方面的事宜。会后,大家便离开分头准备去了。
浙江的所有会党群众,早就做好准备,只待绍兴的命令了;绍兴的王金发、竺绍康也一直等待着位于上海的秋瑾发出命令;秋瑾在周昌记客栈,同样等待着湖南的令下。如此一直等待着,春节过去了,传来了刘道一被害的消息;不久,又听说禹之谟被害,胡瑛、宁调元、杨卓林分别于湖北、湖南南京被捕。形势严峻,接应之事,已成泡影,不能再坐以待命了。原先的计划已经失去了意义。只能自己动手,干起来了。
春节前,秋瑾匆匆回到绍兴,见了一面已卧榻数月的母亲。她扑在母亲床前,痛哭流涕,愧疚自己不能尽孝。但她马上又以饱满的斗志投入到新的工作中。秋瑾趁此假期,访问了绍兴府的头面人物。无论是学界的、商界的、绅界的,还是官界的,她都作了礼节性拜访,其中拜访的第一位便是绍兴知府贵福。
“时下单讲维新,已是很不够的啦,朝廷已经下诏,要预备立宪。本府为八县之首,责无旁贷呀!”刚一见面,秋瑾便开门见山,试探贵福。可贵福一向狡猾奸诈,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是啦,是啦,在下是极端仰慕维新的啦。”此番话与王子裕的谈话比较起来,显得更是推心置腹。
王子裕早在1905年就创办了《绍兴白话报》,在绍兴社会推广新学思想,功劳不小。秋瑾一见到他除了夸奖他,更谦虚地请教:“你看绍界当前最不易解决的是什么呀?”
“绍界上接杭城,下通金(华)处(州)。前者开通,后者闭塞,绍城居中。……这里的新旧冲突,互成水火,其胜败得失,就要看哪方得天时地利了。”王子裕侃侃而谈。“我若是取人和呢?”秋瑾接着他的话说。“此棋可谓高人一筹了。”王子裕钦佩地五体投地。可他又考虑要人和就必须得等待机会,太慢了。秋瑾马上提醒:“我意,从其成丁六年开始。新风一入其头脑,立收翻然改进、弃旧图新之效。如何?”
“这就是有远大的眼光啦。哈哈!”王子裕露出满意的笑容。
秋瑾通过此番拜访,对此地的情况心中有了数:“绍兴整个社会都比较开明,官府亦不敢公然反抗,只要加以利用,发展起来颇有前途。绍兴处背山面水的地势,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大通学堂又是徐锡麟一手创办的,已经教学两年。学生毕业后各回其乡,成为当地的骨干分子。事情一起,一呼即应。有这样好的条件为何不利用呢”
“留在绍兴吧。”秋瑾下了决心。
开学之前,中学堂要举办一次恳亲会,邀请秋瑾进行一段演说。讲些什么呢?她琢磨着:我同盟会的宗旨就是讲求革命,虽然不可公开发表,但只要话中点明变革之意、奋起之心便可,还是从受压迫讲起较为恰当。外族压迫,列强压迫,内外交迫,乃是我民族灾难之源,以理晓之,以情动之,这些莘莘学子,岂能不受感动?
她每次站在讲台上,都显得十分激动:“诸位!今天,我讲的题目是——”她转身在黑板上赫然写了三个大字“雪国耻”。她从鸦片战争讲起,一直到甲午战争,庚子事变,联军入京,清朝政府卖国求和。讲得包含深情、声泪俱下,激动时不禁在桌上猛的击了一拳。底下的学生也是心潮澎湃,有的紧握拳头,有的用手在桌上搓来搓去,有的用力咬住嘴唇……她话题一转:“诸君,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我们都是有志气的人!我们要振作精神,发愤图强,联合起来共同抵御外敌!……”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晌午,讲者滔滔不绝,听者聚精会神,毫无倦容。她考虑到时间不宜过长,才停了下来,在一片掌声中走下讲台。学生们走在街上还余兴未了,相互议论:“难得,难得。真是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从此,秋瑾的名声愈传愈响,各学堂争相请她去演讲。秋瑾当然不会放过这些宣传革命主张的大好机会,所以即使再忙也不会拒绝,在各学堂演讲了三、四次。人们不仅称赞她的口才,还对她渊博的知识口口称道,于是总结出16个字评价她:上天下地,古今中外,旁征博引,纵横议论。
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还一直没有人出任大通学堂的校董一职。徐锡麟赴日后,接任的几位校董都只能勉强管理着,可仍小事故仍不时发生。当初,徐锡麟在杭州告别时就有意请秋瑾多多关注大通的发展。现在,秋瑾既然已经决定以绍兴作为以后活动的核心,自然要以大通学堂为根据地了。
大通学堂校董会的黄介卿前来拜访秋瑾,谈话中流露出想请秋瑾出任校董的意思。秋瑾客气地接受了这份职务。3月23日,大通学堂举行开学典礼。学生一律身着校服,整齐的列队站在校园两旁,军乐队的西洋号“哒哒,哒哒”地响个不停。各校纷纷派来代表参加典礼,都坐在会客室休息。邀请的宾客中还包括贵福、山阴知县李钟岳、会稽知县李瑞年等。秋瑾招呼着他们,把他们安排到大厅居中的座位,其余依次坐好。秋瑾致词后,请几位知县讲话。几位知县无非是“这个……这个……”一阵官腔,吐不出什么新鲜词,惹得学生们直想笑。
接着是献礼的项目,贵福“呼”地突然站起身来,潇洒的一摆手:“来!——”四个仆役附和着抬来两方匾额。贵福颇为得意,李瑞年更是阿谀奉承,反而李钟岳却表现出一脸的不屑,说话也冷冰冰的。
等待献礼完毕,秋瑾又站起身;“诸位!大通创办迄今,教师尽力,学生好学,故尔成绩斐然。只是地方无财力之济,学生有断炊之虞。鄙人欲为师生请命,请诸位大人输财兴学……”秋瑾话未说完,贵福先是吃惊的“啊”了一声,左顾右盼说:“这个……这个……请各位万勿,这个,这个推却啦……”李瑞年气的直吹胡子,李钟岳则目不斜视。
秋瑾挂着微笑:“今天只报数目即可,不必现银!”半天,无人出声。学生们眼睛都盯着这边。贵福迫不得已说了一句:“十两!”讪讪地低下头。
“八两!八两!”两边附和道。“七两!”“六两!”“五两!”数目在逐渐减少。书记员的笔飞快地在记录数目。快结束时,学生们统一换上兵服,背枪,直挺挺地站立在最后一排,教师分列两旁。军乐队又开始奏起洋乐,忽的灯光一闪,摄影作为留念。秋瑾起立说:“就这样吧!以后,本学堂将相片免费馈赠给各位!”
秋瑾的出色表现,迅速扩大了大通学堂的影响力,使之在社会上赢得越来越高的声誉。浙江的革命党人已经形成了一个以绍兴为核心的集团力量,而大通学堂俨然早已是一处坚实的大本营了。看着自己取得的成绩,秋瑾对未来的事业充满了信心。
秋瑾在取得成绩的同时也不断地问自己,学生、会党对于我们的革命事业就足够了吗?自己未来事业的主要力量就只有这些吗?秋瑾深思熟虑了很久,决定增大队伍规模,打算沟通军界。大通有一批毕业生都分配在军队里,他们手里都握有最先进的武器。只要他们肯反抗,谁也挡不住。
2月间,她来到杭州。通过会里内线的帮助,秋瑾接触到了即将毕业成为军官的学生,并成功将他们发展为革命的新力量。另外,秋瑾还同督公所建立了内部联系,甚至抚院的卫队中都有自己人。同时她又制定了新的计划,将重点转移到发展省二标中的将校,并使人与之接近。
杭州抚院的前边,有一条叫过军桥的小弄。路西有一家名叫荣庆堂的小小客栈。秋瑾就住在天井里边的一间小客房里。她经常站在窗前,观察过往行人。如果外面来了可疑的人或是来了自己人,都由茶房通过约定好的“暗语”通知秋瑾。无论什么事情都在一间阴暗的小屋子里进行,行动极为隐秘。
3月间,秋瑾南下视察浙南山区的情况,返回绍兴后又匆忙赶往杭州,她想尽早建立起军队中的骨干力量。她赶到杭州不久,恰好接到东京有人要求与她会面的报告。他们约在孤山附近的周庄见面,那属于私人花园,游人很少,也是个集会的好地方。
相约之人是黄郛,是同赵正平、吴恩豫一起来浙见秋瑾的。他向秋瑾等几位同志转告了孙中山先生的意思:既是革命,但应同是一家。秋瑾这才知道原来浙江各同盟会员之间并非都保持联系,各自行动。她十分赞成统一行动的计划,非常高兴的接着提出:“至于人选问题,还需要考虑才是。”
“人选问题,前天已与众位商议过了。会长说,拟请朱介人兄担任,副会长则由顾乃彬兄担任。这浙江一省之重任,就系于先生之肩上啦!”黄郛见事情发展地相当顺利,自然心情愉快。
秋瑾举起酒杯,向全体人员说:“来!全省之重任,今后都在各位身上啦!让我们同心同德,矢信矢忠!”大家都呼应着以示庆贺。
仅三个月的时间,秋瑾便完成了大量的工作,巩固了大本营,联系了会党,增加了新军,形势非常乐观。可是以后要如何发展呢?她决定抽出时间去一趟安徽,与徐锡麟仔细商讨一下。
秋瑾从上海乘轮船直赴安庆,虽然是逆水行舟,却仍然没有耽误,只一昼夜的工夫,便到了目的地。她会见了徐锡麟,互道问侯一番,老友相逢不胜激动。午饭后,两人稍做休息,便迅速进入了正题。
徐锡麟对自己的工作很有信心,相信“此事之成已握有七八分”。秋瑾没料到只半年的时间就取得了如此卓越的成绩,当然也很兴奋。“吾浙前景如何?”徐锡麟对浙江的情况也很关心。
秋瑾将分别后自己所做的工作和取得的成绩汇报似都说了,其中关于大通学堂和打入军界之事特别乐观。徐锡麟听得不由地感叹:“到底是本乡本土,事情好做多了。我在这里是‘独在异乡为异客’,难找强有力的左臂右臂呀!”
这番话倒使秋瑾想起了昔日见过面的两个人:马子胜和陈伯平。他们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于是将他二人推荐给徐锡麟。然后两人又谋划5月下旬择期出师,分头举事的计划。秋瑾充满了自信,她认为未来一定是乐观的,“拼得此身,舍此头颅,为我汉族祖业之复兴,即使功败垂成,也不过上得断头台罢了!”
秋瑾在加紧准备,革命党人也在安排一切,清政府里里外外也没有停歇。7月1日,武义起义军遭阻击;7月3日,永康起义军遭破坏;7月5日,金华起义军遭围堵。形势变得十分紧迫,秋瑾立即派人通知起义军,举事的日期改为7月19日(农历六月初十日)。秋瑾赴杭州、上海、再返杭州、又返绍兴……马不停蹄的联络各地的负责人。最终,仍是无可挽回,大局崩溃,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