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先废着,奶崽罩着你

第44章 父女携手情深(二)

王爷既已想通,慕白便垂首收声,重归沉静,仿佛方才那番剖心谏言,从未有过。

王爷心结既解,眉宇间沉郁散尽,神色松快不少。

他瞥向身侧之人,语气带着主上对心腹的随性打趣:

“你一会儿自名慕白,一会儿又称属下,忽远忽近的。

若是叫瑶儿瞧见,少不得又要心里发酸,怨你生分。”

慕白微怔,旋即敛神上前,单膝行礼,举止端谨无半分逾矩。

王爷淡笑一声,语气坦**无戏谑,只评点心性:

“你向来吃软不吃硬,一身傲骨,偏又守礼至极。”

慕白被说中心事,亦不闪躲,只垂眸静立。

王爷收了笑意,正色问道:“事已至此,本王该如何布局?”

慕白定了定神,声音沉稳有力:“王爷,属下有一计——您不妨佯装抱恙。”

王爷会心一笑,眸中藏着锐利:

“既然他们欺瑶儿年幼势弱,本王便再弱一回,引他们入局。”

他望着慕白依旧垂首肃立的模样,身为君王的矜持与尊上的端严,渐渐化作柔意。

这一生他沙场饮血,朝堂执戟,信过人心,亦尝过背叛,唯独慕白,自江湖投身身侧,

舍命护女,赤胆忠肝,从无半分虚与委蛇。

瑶儿一口一个爹爹,满眼依赖欢喜,他这个亲父,看得再清楚不过。

若依旧拘着君臣尊卑,逼慕白日日躬身跪拜,

非但寒了功臣之心,更会让他的瑶儿左右为难,心中难安。

王爷缓步上前,伸手轻扶慕白臂弯,将人半扶而起:“你起来吧。”

声线沉缓,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恳切:

“方才一番话,字字珠玑,全是为瑶儿、为王府、为本王,本王尽数听进心里。”

慕白微怔,仍守着分寸,沉声道:“此乃属下本分。”

王爷轻轻摇头,眸中满是叹赏:

“本分二字,早已配不上你的付出。

你于瑶儿有救命庇护之恩,于本王有剖心进谏之谊。

既是瑶儿认定的义父,便是本王该敬之人。

往后,不必再自称属下,更不必行跪拜之礼。”

慕白身形一顿,眸中掠过波澜,当即欲躬身:

“王爷,尊卑有序,慕白不敢乱了规矩。”

“没有什么不敢。”王爷语气坚定,径直打断:

“本王说不必,便不必。你一身江湖傲骨,本就不是屈膝逢迎之辈,

若拘于繁文缛节,既是辱没你,也委屈了瑶儿那声义父。”

他目光坦**郑重,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我上守君臣大义,

下结过命交情,你不以仆自居,本王不以王自恃,你我,以兄弟相称。”

慕白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震动。

他半生江湖漂泊,入王府只为护帝姬周全,心中唯存忠义与礼节,从不敢逾矩,更不敢妄想与王爷平辈论交。

可王爷这一句“兄弟”,从不是恩赏笼络,而是成全——

成全他护主之心,成全他义父之名,更成全瑶儿一片赤诚孺慕。

喉间微涩,良久他才稳下心神,不再刻意躬身自贬。

只郑重拱手,行江湖平等之礼:“慕白……遵命。”

一声应答,褪去仆属卑微,尽是知己坦**。

王爷眉宇彻底舒展,露出真心笑意:

“你既应下,便是认了本王这个兄长。往后瑶儿有本王这个亲父护持,

有你这个义父守在身侧,便是有两座靠山,两道屏障,任谁也欺辱不得。”

慕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眸中一片澄明坚定:

“慕白此生,必护帝姬一世安稳,助王爷扫清奸邪,生死不负。”

王爷沉沉颔首,只沉声道一个“好”字,分量千钧,心中最后一丝隔阂尽数消散。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缓步往寂澜殿行去。

刚至殿外,便听得殿内传来低低的闷声,似小兽受了委屈,独自蜷着不语。

王爷脚步微顿,眼底先软了几分,他知晓,女儿定是还记着方才他厉声呵斥的委屈。

推门而入,果见小奶崽坐在软榻上,小手托腮,眼圈微红,

瞧见二人进来,也只是扁着小嘴,全无往日欢腾扑来的模样。

王爷心下轻叹,却未先柔声哄劝,只扬声吩咐内侍:

“传王府所有管事、护卫、近侍,即刻至寂澜殿外候命。”

内侍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寂澜殿外已立满王府众人,人人屏息凝神,不知王爷此番召集用意。

王爷牵着小奶崽的手,将她带到廊前,又示意慕白站至身侧,与自己并肩而立,而非立在身后。

这般站位,已让众人心中暗自惊诧。

王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量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今日本王召你们前来,只宣一事。”

他侧眸看向身旁风骨沉静的慕白,语气郑重坦**:

“慕白自入王府以来,舍命护帝姬,忠心可昭日月,于瑶儿有再生之恩,

于本王有肺腑之谊,论功无人能及,论心赤诚无二。”

众人垂首静听,大气不敢出,小奶崽也忘了委屈,仰着小脸,满眼诧异望着父王。

王爷抬手轻按慕白肩头,一字一句,如同宣告般开口:

“从今日起,慕白不再是王府下属,他是本王异姓兄弟,

是瑶儿名正言顺的义父。王府上下,见他如见本王,敬他如敬宗亲,

不必行跪拜之礼,不必拘世俗规矩,皆以平辈兄长、帝姬义父相待。”

一语落定,满院寂静,旋即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信服:

“属下等遵王爷令!”

小奶崽先是一呆,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反应过来。

看看父王,又看看身旁身姿挺拔、再无半分卑微的慕白,小嘴缓缓张开,眼眸一点点亮得璀璨。

下一刻,满心委屈尽数烟消云散,她猛地挣脱王爷的手。

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慕白面前,仰着亮晶晶的小脸,又欢喜又激动,声音带着软软的颤音:

“义父!父王说你是他兄弟啦,以后不用再给父王行礼啦!”

说着,一把抱住慕白的腿,小脑袋轻轻蹭着,欢喜得险些跳起来:

“太好了!瑶儿早就盼着这样啦!”

慕白低头望着怀里软乎乎、笑眼弯弯的小帝姬,素来沉静的眸中。

漫开一层极浅极软的暖意,他轻轻抬手,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温和笃定:

“嗯,义父往后,一直护着瑶儿。”

王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暖融融的一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温和的笑意。

自此,王府之中,一王、一兄、一帝姬。

三人同心,再无尊卑隔阂,唯有生死相护的亲情与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