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先废着,奶崽罩着你

第43章 父女携手情深(一)

饱食过后,殿外日色正好。

檐下槐影轻摇,碎金般的光点落在二人肩头。

小奶崽指尖捻起一片槐叶,追着风影轻轻跑动。

陆昭屹紧随其后,衣袂翻飞间,只将那声脆笑一路收进眼底。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软声朝他喊道:

“你此番课业小考,当真还能再拔头筹吗?”

陆昭屹低头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声音清润笃定:“那是必然。”

她顿住脚步,仰着小脸问道:“那……还要几日?”

“三日之后。”

一听这话,认认真真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根一根屈指数着:

“明日,我在府中。”弯下一根小拇指。

“后日,要去宋府。”再弯下一根无名指。

“大后天,又可闲在家中了。”弯下中指。

她仰起小脸,眸光明亮:“之后,便是你许诺的庆功小宴了!”

陆昭屹望着她一本正经掰着手指算日子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随即轻轻挑眉,温声问道:

“你说的宋府,是哪一户?”

小奶崽回想李珩所言首辅一门三代名姓,只觉绕口难记。

皱着小眉头随口嘟囔:“是什么文阁辅大人府上?”

陆昭屹一听便知道,轻声解释:

“是当朝一品学士、文阁首辅宋怀瑾的府邸。”

“没错,正是他孙子宋清河的生辰宴。”

陆昭屹神色骤然一肃,沉声道:“那种地方,你万万去不得。”

小奶崽当即沉了小脸,略带不悦:“你又来管我。为何不能去?”

“宋怀瑾与靖安王往来过密,居心难测。”

“对,还有靖安王,李珩说他是个坏人,是吗?”

“瑶儿,莫要胡闹。”

小奶崽话音刚落,战神王爷已缓步走近,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他又看向陆昭屹,淡淡开口:“昭屹,时辰不早,先回府去吧,莫让你父王牵挂。”

陆昭屹应声告退。

小奶崽却仍攥着疑问不放,仰着头执意追问:

“父王,李珩说靖安王是坏人,他到底……”

“住口。”

王爷心头一紧,护女避祸的执念骤然翻涌,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小奶崽猛地一怔,怔怔望着他,眼里满是无措。

慕白立在王爷身后,避开帝姬目光,悄悄伸手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摆,无声示意他莫动怒。

王爷垂眸瞥他一眼,眼底沉意分明——本王绝不能让瑶儿卷入这朝堂旋涡。

慕白微微躬身,不再多言,只以眼神轻劝,随即缓声开口:

“王爷,您方才不是说要往后院走走?慕白陪您一道。”

王爷懂他用意,也知自己方才语气过重,心下软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戾气,放柔声音对小奶崽道:

“瑶儿乖,先回寂澜殿歇息,父王稍后再来看你。”

小奶崽微微睁大眼,心头藏着几分诧异与委屈,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慕白陪着王爷往后院行去,路径愈深,周遭愈是清幽。

池面无波,亭台隐于疏影之间,一派清寂安宁之景,心绪也不觉平和了几分。

慕白一路默然,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王爷肯听他规劝,移步后院静气,这份情分,早已非寻常主仆可比。

他垂眸静立,心中已有盘算,要借今日之事,解开王爷心结,缓和他父女间隙。

王爷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慕白,你素来知晓本王对瑶儿的一片苦心。

本王这性子,是在沙场刀锋里磨出来的,本就不擅教养孩童。

可你方才也看见了,她年纪尚小,不知世事轻重,什么话都敢开口问。”

慕白沉吟片刻,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用意。缓缓道:

“王爷,不若让小主安心习文,学些闺阁规矩,慢慢静养心性?”

王爷闻言微蹙眉头,颇有些不安:

“以瑶儿的性子,若硬将她困在内宅,十有八九要闹得天翻地覆。

说不定,还会把王府搅得不得安宁。”

慕白故作沉吟,缓缓开口:

“王爷可还记得长街公审那日?属下亲眼见小主惩治恶人。那时属下心中,实为惊惶不安。”

王爷闻言轻叹一声,语气沉涩:

“何止你心慌,本王那时,是拼了性命去护她。”

他顿了顿,眸中泛起复杂心绪:

“也是未曾料到,陛下会那般开恩,反倒化解了本王与皇上的积怨误解。”

慕白垂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而满意的笑意——

他要的,正是让王爷看见帝姬身上的胆识与用处。

他又轻声续道:“陛下审理谢听寒与李傣一案时……”

话未说完,王爷已是怒色凝聚,厉声打断,字字皆是压不住的担忧:

“若非你在身侧,瑶儿那日早已没命!连陛下也险些遭遇不测!

那谢听寒,本就是个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慕白声音轻而坚定“王爷,属下那时便在。属下敢带小主以李傣一案面圣,

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纵是舍了这条命,也必护小主周全。”

王爷默然,心中何尝不知这份情义,终是沉声问道:“慕白,你究竟想说什么?”

慕白当即单膝跪地,抬眸直视王爷,一字一句清晰问道:

“王爷,您且回想,李傣一案,最终结局如何?”

王爷犹带余悸,沉声道:

“结局自然大快人心,也正因如此,才引出李珩诱骗瑶儿去赴宴,背后必是有人指使。”

“秦枫已经派人跟踪李珩。”

慕白缓声问道:“王爷可想过,那些人为何不敢在陛下与您面前明目张胆地使**诈?”

王爷眸色一冷,语气带着不屑“他们不是不敢,是心有忌惮。

不过是欺瑶儿年幼,觉得她好拿捏、好欺负罢了。”

慕白正色道“王爷,有陛下圣明在上,有您坐镇王府,还有旧部暗中听命。

更有属下誓死相随,为何不能让小主放手而为?

王爷与属下在旁暗中守护,顺势清剿奸佞,岂不是一举两得?”

王爷闻言一怔,一时竟无言以对。

慕白又轻声道:“王爷心中顾虑,莫非是……不信自己能护得小主周全?”

王爷骤然动怒,语气狠戾而坚定:

“只要本王一日在世,谁敢动瑶儿一根毫发,本王必让百倍奉还,以命相偿!”

慕白躬身一礼,缓缓道:

“既然如此,王爷还有何可顾虑?这非但不是纵容,更是锄奸肃党的上上谋略。”

王爷立在风里,久久未发一言。

护女的狠厉与多年的顾虑在胸中激**一处,半晌才缓缓平息。

风穿疏林,影落池心,他望着那一汪静水,忽然彻悟。

慕白从不是要纵着瑶儿涉险,而是要借她的纯粹清亮,引蛇出洞,将藏在暗处的奸邪一一揪出。

他缓缓抬眸,眸中戾气尽散,只剩沉冷如刃的清明,良久才哑声颔首:

“你说得对……是本王,把她护得太过、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