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鲁德疑案

第七章 不止一次的谈心

“我对那位先生并不熟悉,先生。”往回走的时候,内维尔对初级教士说道。

“你对你的监护人并不熟悉?”初级教士问道。

“几乎一无所知。”

“那他怎么——”

“成为我的监护人?我来告诉你吧,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我和我的姐姐)来自锡兰吧?”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

“真是奇怪。我们和继父住在那里。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们的母亲死在那里。我们的生活状况非常糟糕。母亲指定继父作为我们的监护人,但是他非常小气,不给我们足够的吃穿。在他临死的时候,他将我们交给了这个人。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他的一个朋友或者亲戚,名字经常在报上出现,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想,那是最近的事情吧?”

“没错,先生。我们的继父非常残忍,经常虐待我们。他要不是这么快自己死了的话,我非要杀死他不可。”

克里斯帕克先生在月光下突然止住了脚步,望着面前这个满怀希望的学生,显得十分震惊。

“先生,你很惊讶吗?”内维尔说道,态度一下子变得很温顺了。

“你令我感到非常震惊,说不出的震惊。”

他们继续走着。这个学生低垂着头走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从来没看见他怎样打你的姐姐。可是我见过他怎样打我的姐姐,而且不只是一两次,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没有任何理由,”克里斯帕克先生说道,“即使你那亲爱的、美丽的姐姐受到了残酷的虐待,流出了泪水。”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温和了一些,正如他的发怒也是不由自主一样。

“说了那些话我很抱歉,先生,尤其是对你。我希望能收回那些话。但是请允许我纠正你的一个说法。你提到了我姐姐的眼泪。但是我的姐姐宁可被他撕成碎片,也不会让他相信,他可以使她流出一滴眼泪。”

克里斯帕克先生回味着这些饱含感情的话语,对这些话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也丝毫没有一点怀疑。

“也许你会觉得奇怪,先生。”这是用一种迟疑的语气说的,“我与你刚刚相识,便想请你听听我的一片心声,并且允许我为自己辩解几句。”

“辩解?”克里斯帕克先生反问道,“内维尔先生,你不需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啊。”

“我觉得很有必要,先生。至少我这么想,如果你了解我的性格的话。”

“呃,内维尔先生,”克里斯帕克先生说道,“你让我自己慢慢来了解,怎么样呢?”

“既然你这样认为,先生,”年轻的学生马上流露出非常失望的神情,回答道,“既然你希望我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想要慢慢地了解我,我会照办的。”

这短短的一番话中流露出来的语气,令听到这番话的善良的教士先生感到有些不安。它似乎在向他表示,尽管他并不是有意的,他的态度却像是在将别人的信任拒之门外,但是这份信任对一个受到创伤的年轻心灵来说却弥足珍贵,也许对于引导和安抚这个年轻的心灵也很有好处。这时,他们来到了他家窗户的灯光下,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们转回去,再来回走几趟吧,内维尔先生,以免你还有些想要对我说的话没有说完。你这么匆忙地认定我要阻止你的倾诉。但是恰恰相反,我很欢迎你的信任。”

“自从我来到这儿,先生,你已经赢得了我的信任,尽管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我说‘自从’,就好像我已经在这儿待了一周似的。事实上,我们来这儿(我和姐姐)本打算和你大吵一场,故意顶撞你,闹翻后马上离开的。”

“真的吗?”克里斯帕克先生问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先生,在我们见到你之前,不可能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不是吗?”

“当然了。”克里斯帕克先生说道。

“在我们接触过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我们喜欢的,因此我们也下定决心不喜欢你。”

“真的吗?”克里斯帕克先生再次问道。

“但是我们却喜欢上了你,先生。我们看到,你的家和你对我们的接待,和我们之前的所有经历有着明显的不同。这一点,以及我和你的单独相处,还有哈尼山得先生离开后周围一切的宁静祥和,以及修道城这古老、肃穆而又美丽的氛围,还有照耀着这座城市的月光——这一切都令我不由自主地向你敞开了心扉。”

“我完全理解,内维尔先生。听到我对你们能够产生这样的影响,我很高兴。”

“说起我的缺点,先生,我必须请你不要认为我的姐姐也是这样的。我们的悲惨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不良的后果,她和我相比,就像大教堂的塔楼和这些烟囱相比一样,不知要好多少。”

克里斯帕克先生的内心并不完全相信这一点。

“先生,从我开始记事起,我就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强烈憎恨。这令我郁郁寡欢,仇视一切。我总是感觉像被一只强劲的大手压制着一样。我的软弱令我无法反抗,只有变得虚伪和尖刻。我被剥夺了教育、自由、金钱、衣着等生活必需品,儿童时代一切最平常的欢乐,以及年轻人一切最平常的享受。这就导致我完全缺乏我所不了解的那种感情,或者说回忆,或者说善良的天性——你看,我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它!——那种你能够对你所熟悉的一般年轻人施展影响的基础。”

“你说的显然是事实。但却是不值得推崇的。”他们再一次转身时,克里斯帕克先生心里想道。

“总之,先生,我是在那些下贱的、奴隶般的下等人之间长大的,可能已经自然地和他们结下了不解之缘。有的时候,我不得不意识到,我的血管中可能含有他们的野性血液。”

“刚才的那些话就是证明。”克里斯帕克先生心里想道。

“最后我要谈谈我的姐姐,先生(我们是双胞胎),你应该知道,她很出色,我们的悲惨生活并没有让她倒下,可是我却经常气馁。我们为了摆脱苦难的生活,经常逃走(六年中逃了四次,但是很快就被抓了回去,受到了残酷的惩罚),每次都是她计划和发起的。每次她都会扮成男孩子,并且表现出男人的勇气。我记得我们第一次逃跑是在七岁那年,那次我把小刀丢了,而那是她要用来把头发剪短的,我还记得,她怎样拼命地把头发扯断和咬断。我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先生,只希望你能够宽容我,原谅我。”

“关于这一点,内维尔先生,你不用担心。”初级教士先生回答道,“除了可以帮助你的话,我不会讲过多的大道理,也不会用一番说教来回答你对我的信任。但是我要求你记住,非常严肃地牢牢记住,如果想要我帮助你,必须依靠你自己的合作,而要有效地做到这一点,只能寻求上天的帮助。”

“我会积极配合的,先生。”

“内维尔先生,我也会尽力履行职责的。我向你保证。愿上帝保佑我们的努力能够成功。”

这时,他们再一次来到了初级教士住处的门前,里面传来了阵阵愉快的谈笑声。

“进去之前,我们再走一圈吧,”克里斯帕克先生说道,“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当你谈到想要改变我的看法时,你提到不只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了你的姐姐,是吗?”

“确实是这样的,先生。”

“请你原谅,内维尔先生,但从我见到你以来,我想你还没有机会和你的姐姐交流一下想法。哈尼山得先生一直滔滔不绝,我没有任何恶意,但是确实觉得他占据了一切谈话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你也可以代表你的姐姐表达意见吗?”

内维尔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自豪的微笑。

“先生,我想你还不知道我和我的姐姐之间存在着多么深切的默契。尽管我们没有讲一句话,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但是我们都可以知道对方的感受。她的感觉不仅和我所描述的一样,而且她完全明白,我正在利用这个机会代表她和我自己与你交谈呢。”

克里斯帕克先生看着面前这个小男孩的脸庞,对他所说的话似乎有些难以相信,但是那张脸上流露出非常坚定和确信的神情,于是克里斯帕克先生低下头将目光移到了路面上,一边走路一边思考,没有再说什么,直到他们又回到了他的家门口。

“先生,这次轮到我要求再走一个来回了。”年轻人说道,同时脸上升起了一团红晕,“要不是因为哈尼山得先生——我记得你刚刚说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对吧?”(有些狡猾。)

“我……是的,我说过他口若悬河。”克里斯帕克先生说道。

“要不是因为哈尼山得先生口若悬河,也许我就不用提出我现在想问的这个问题了。这位埃德温?德鲁德先生——这是他的名字对吧?”

“没有错,”克里斯帕克先生回答道,“德——鲁——德。”

“他现在——或者说曾经,跟你学习过吗?”

“从来没有,内维尔先生。他是来本地拜访他的亲戚贾思伯先生的。”

“那么,布德小姐也是他的亲戚吗,先生?”

“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呢,而且突然这么怒气冲冲的?”克里斯帕克先生心里想道。接着,他根据自己的了解,讲述了他们两个人订婚的小故事。

“哦!原来是这样,是吗?”这位年轻人说道,“怪不得他一副所有者的神气,我现在才明白过来!”

这句话显然是他说给自己或者别的任何人听的,而不是说给克里斯帕克先生的,以至于后者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如果他表现出了听见的样子,那就相当于别人在写信时,他无意之间从背后看到了信纸上的内容。过了一会儿,他们回到了房间里面。

他们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贾思伯先生正在弹钢琴,为罗莎?布德小姐的歌唱伴奏。他的伴奏并没有乐谱,罗莎小姐也是一个心不在焉的小姑娘,常常唱错,因此他的眼睛和双手都不得不紧跟着她的嘴唇,还要不时地小心温柔地向她提示主音。海伦娜用一只手臂搂着罗莎,站在她的身边,但是她的注意力更多是在贾思伯先生的身上,而不是在罗莎的歌声上面。她与弟弟对视了一眼,从这一眼中,克里斯帕克先生看到了,或者说他认为自己看到了,刚刚内维尔先生在谈话中提到的那种默契的闪光。接着,内维尔先生带着崇拜的神情站在一边,斜倚在钢琴上,面对着歌唱者。克里斯帕克先生在陶瓷牧羊女身边坐下,埃德温?德鲁德则殷勤地玩弄着特文科里顿小姐的扇子,一会儿打开,一会儿折起。这位女教育家纹丝不动地坐着,摆出一副演唱会主办人的神情,就像大教堂每天举行礼拜时,教堂主管托普先生的脸色。

歌唱继续进行着。这是一首描述离别的感伤歌曲,年轻的嗓音十分清新,同时流露出哀婉的情感。贾思伯一边注视着这对美丽的双唇,一边不停地提示着那个主音,仿佛那是从他嘴里发出的低声耳语。在它的影响下,歌声变得不稳定了,罗莎小姐终于无法继续下去,突然号啕大哭起来。她用双手捂住眼睛,尖声叫道:“我受不了了!太恐怖了!让我离开吧!”

海伦娜马上灵巧地转过身来,把这小美人扶到沙发上躺下,动作灵活得好像她的手根本没有接触到她一样。然后她在沙发旁边一条腿跪下,一只手按在她那玫瑰色的嘴唇上,举起另外一只手示意大家放心,说道:“没有什么,很快就会过去,暂时不要和她讲话,她很好!”

与此同时,贾思伯将双手从琴键上提起来,悬停在琴键上面,仿佛在等待重新开始演奏。尽管房间里其他的人都站起身来互相安慰着,他却保持着这种姿势,静静地坐着,甚至都没有向周围看一眼。

“咪咪不习惯当众演唱,事实就是这样。”埃德温?德鲁德说道,“她太紧张了,所以没办法坚持下去。另外,杰克,你真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老师,要求太严格了,我敢肯定,她一定很怕你。这并不奇怪。”

“并不奇怪。”海伦娜接口说道。

“看,杰克,听到了吧!兰德勒斯小姐,如果是你的话,在同样的情况下,你应该也会害怕他吧?”

“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害怕的。”海伦娜回答道。

贾思伯放下了双手,扭过头来看着大家,说要感谢兰德勒斯小姐为他说了这句话。然后,他开始了无声的演奏,手指并不接触键盘,这时,他的女学生被扶到窗口处呼吸新鲜空气,在大家的安抚下恢复了精神。她走回来时,贾思伯的座位已经空了。“杰克已经离开了,咪咪。”埃德温告诉她,“刚才我说他太严肃了,吓到了你,恐怕他生气了。”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颤抖着,仿佛那些话令她感到全身发冷似的。

这时,特文科里顿小姐指出,时间确实太晚了,克里斯帕克太太,这个时间我们不应该还在修女之家外面,因为我们的职责是为英国培养未来的贤妻良母(最后这几个字声音很小,好像是在传达一种秘密的信息),我们需要做出表率(声音又提高了),规范自己的行为。于是,大家纷纷穿上外套,两个年轻骑士主动要求护送小姐们回到学校。很快,修女之家的大门就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学生们已经入睡,只有蒂舍太太还在独自等待着新学生的到来。海伦娜的卧室位于罗莎的卧室里面,因此不用做过多的介绍或者解释,那位新同学就托付给了她,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准备上床休息了。

“我总算放心了,亲爱的,”海伦娜说,“我一整天都在担心,害怕自己来到牢笼一般的地方。”

“这里的学生并不多,”罗莎回答道,“而且都是和气的女孩子,至少别人都是这样,我可以保证。”

“我也可以替你保证。”海伦娜笑道,用火一般的黑眼睛望着那张可爱的小脸蛋,温柔地抚摸着她那娇小的身体,“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当然愿意。不过一想到我会成为你的朋友,就会感到有点怪异。”

“为什么呢?”

“哦,我是这么一个小不点儿,你却这样美丽,而且有女人的魅力。你似乎有着无穷的决心和力量,足以把我碾成粉末。我在你的身边简直什么都不是。”

“我是个被人遗忘的孩子,亲爱的,没有什么教养,我完全明白,我必须从头开始学起,而且为我的无知感到羞耻。”

“但是你却向我坦承了一切!”罗莎说道。

“亲爱的,我怎么能不向你坦白呢?这就是你的迷人之处。”

“哦!真的吗?”罗莎撅起了嘴巴,说道,“多么可惜,埃迪先生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看来,她和那位年轻人的关系在初级教士家的聚会上已经被大家知晓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他一定是全心全意爱着你的!”海伦娜叫道,态度非常认真,仿佛万一他不这样做的话,她非要向他发起声讨不可。

“呃?哦,好吧,也许是这样的。”罗莎说道,又撅起了嘴巴,“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说他不够爱我。也许是我自己的错误。也许我对他不够和善,肯定是这样的。但真是太荒谬了!”

海伦娜用眼神询问着这句话的意思。

“我是说我们。”罗莎说道,回答着这个眼神传达出来的问题,“我们两个多么荒谬啊。我们总是在吵架。”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两个都知道我们是荒谬的,亲爱的!”罗莎给出了这个回答,仿佛这就是全世界最权威的回答。

海伦娜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罗莎的脸庞,然后激动地伸出了双手,说道:“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帮助我吗?”

“当然了,亲爱的,我会的。”罗莎回答道,声音中流露出一种天真的热情,这深深地打动了对方的心,“我愿意做你的好朋友,尽管我只是个小不点儿,你却是个美丽的大姑娘。我也希望你能做我的朋友,因为我并不了解自己,我需要一个了解我的朋友,真的,非常需要。”

海伦娜?兰德勒斯小姐吻了吻她,拉着她的双手说道:“贾思伯先生是什么人呢?”

罗莎扭转了头,回答道:“他是埃迪的舅舅,我的音乐教师。”

“你不爱他?”

“哦!”她用双手捂住了脸庞,因为恐惧而全身颤抖着。

“你知道他在爱着你吗?”

“哦,不要,不要,不要!”罗莎喊道,双膝跪倒在地上,抱住了她的这位新救星,“不要对我说这个!他使我感到恐惧。他困扰着我的思想,就像一个可怕的恶魔。我觉得他永远都不会放过我的。我觉得仿佛一提起他,他就会穿过墙壁走进屋里来。”她真的向四周看了看,好像真的害怕看到他就站在背后的阴影里一样。

“试着告诉我更详细些,亲爱的。”

“好的,我会的,我会的。因为你是这么的强壮。但是在我讲的时候,请你抱紧我,等我讲完后也不要离开我。”

“可怜的孩子!听起来他好像用什么卑鄙的手段威胁过你。”

“他从来没有和我讲过——那件事。从来没有。”

“那么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用他的目光让我屈服在他的手下。他迫使我理解他眼神中的含义,却不必开口讲一句话,他迫使我保持沉默,却不用做出实质性的威胁。在我弹琴的时候,他的目光从来不会离开我的双手。在我唱歌的时候,他的目光会集中在我的嘴唇上。当他纠正我的时候,每一个音调,或者和弦,或者一段乐曲,总是让他自己融合其中,仿佛在对我小声诉说着,他把我当恋人一样追求着,并命令我为他保守秘密。我努力避开他的眼神,但即使避开,他也可以强迫我看到他的目光。哪怕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有时他们就是这样),他自己仿佛也进入了恐怖的梦境,他还是会强迫我明白这一点,明白他就在我的身边,那种时候,他比任何时刻都要可怕。”

“为什么这种想象出来的威胁这样可怕呢,亲爱的?你害怕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敢去想我害怕的是什么。”

“那么,今晚是不是就是这样呢?”

“是的,只是今晚我唱歌时,他如此专注地注视着我的嘴唇,除了恐惧之外,我还感到非常羞耻,感觉受到了伤害。就好像他在吻我一样,我真是无法忍受了,所以哭了出来。这些话你千万不能泄露给任何人。埃迪与他的感情很好。但是今晚你说过任何情况下你都不会害怕他,这给我——这么害怕他的一个人——足够的勇气来向你一个人透露这些。抱紧我!不要离开我!我太害怕了,不敢一个人待着。”

那张容光焕发的吉卜赛人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手臂和胸脯上,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垂在这孩子般的身体上,像是在保护她似的。那对坚定的黑眼睛,尽管出于同情和疼爱已经变得温柔了,但是仍有一股炽热的火焰蛰伏着。让那些身边的人们好好地与她对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