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20章 代地来客

北风刮得市集上的布幡啪啪响。

赵牧踩着烂菜叶子往里走,眼睛扫过一个个摊位。这是他定的规矩——三天巡一次市,看物价,认人脸。萧何跟在后面,边走边往竹简上记:粟米一石两千三百钱,盐一斤一百一十钱,铁锄一把三百二十钱。

“大人,那边。”赵黑炭忽然碰了碰他胳膊。

赵牧顺着他视线看去——一个马摊,三匹马拴在木桩上。卖马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羊皮袄,袖口磨得发白,正跟人讲价。舌头卷着,代地口音。

赵牧走过去,摸了摸那匹黑马的鬃毛。

“这马不错,多少钱?”

“十金。”汉子转过头来,打量他——从官服看到腰间的铜牌。

“贵了。”

“好马自然贵。”汉子笑,露出一口黄牙,“客官是官府的人?”

“怎么看出来的?”

“气质。”汉子说,“寻常百姓没您这气势。”

赵牧也笑了。他拍拍马背,绕到另一侧:“从代地来的?”

“是。”

“路不好走吧?听说那边不太平。”

汉子眼神闪了一下:“还行,有路引。”

赵牧点点头。他挑了匹灰的驽马,五金成交。赵黑炭牵着马往回走,走得慢,耳朵竖着。

离开马摊三十步,赵牧压低声音:“盯上他。”

“明白。”

……

下午,县衙。

萧何把算筹往案上一推:“县仓粟米两千石,黍米五百石,豆三百石。按县里八千口人算,够吃三个月。”

赵牧看着那堆竹简:“冬天呢?”

“若不下雪,撑到开春。若下大雪——”萧何顿了顿,“只怕得饿死人。”

窗外风声呜呜的,吹得窗纸一鼓一鼓。

“让各乡统计孤寡老人,县里统一发过冬粮。”

“钱从哪来?”

“从我俸禄里出。”赵牧掰手指,“先拿二十金,买粮备着。”

萧何正要下笔,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赵黑炭冲进来,怀里掏出一只死鸽子,血已经凝了,翅膀耷拉着。

“那卖马的有问题。”他把鸽子往案上一放,“城西租了个院子,白天卖马,晚上有信鸽进出。我射下来一只。”

鸽子腿上绑着小竹管。赵牧拔开塞子,倒出一卷帛书——

“腊月十五,武库火。”

赵牧盯着那八个字,心跳砰砰的。

武库,邯郸武库。储存着邯郸郡八成军械,够装备三万人。

“几个人?”

“院里至少三个,代地口音。”赵黑炭说,“有个脸熟的——田虎手下的田九。”

田九。上次跑了三个死士,这是其中一个。

“走,见郡守。”

……

邯郸郡守府,书房。

白无忧把那卷帛书看了三遍。火盆烧得旺,炭火噼啪响。

“腊月十五,还有两个月。”他把帛书放下,“公子嘉的人。想在秦军攻代前,在后方点火。”

“郡守打算怎么办?”

“一网打尽。”白无忧站起身,“要活的。死的没用。”

“是。”

“郡兵你带五十人。安阳县捕快全调过去。”白无忧看着他,“今晚动手。”

……

亥时三刻,城西。

月亮被云遮住,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牧蹲在矮墙后面,背贴着土坯,凉气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

赵黑炭趴在墙头,盯着院子。

院里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三个人影。

萧何蹲在赵牧旁边,手里攥着根竹简,指节捏得发白。

“怕?”赵牧低声问。

“下官……第一次。”

“待会儿跟紧我。”

“是。”

赵黑炭从墙头滑下来:“还亮着灯,没睡。”

赵牧看了看天色。云更厚了,像要下雪。

“动手。”

五十名郡兵从四面围上去。赵牧带着捕快冲进院子,一脚踹开门——

屋里三个人正在烧东西。火盆里蹿起火苗,映出三张惊慌的脸。

“拿下!”

一个汉子拔刀扑过来。赵黑炭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膝弯。汉子跪下去,刀脱手飞出去,“咣”的一声砸在墙上。

另两个往窗边跑,刚翻出去,就被外面的郡兵按在地上。

赵牧冲到火盆边,伸手抢出几片没烧完的帛书。手指烫得生疼,他甩了甩,低头看。

上面是名单,十个名字,旁边写着“代鸮”。

还有一张图——邯郸武库的布局图。库房位置、巡逻路线、火油存放点,标得清清楚楚。

赵牧后背发凉。

三个人被押进来,跪成一排。中间那个,脸瘦长,眼神躲闪——田九。

“招不招?”赵牧问。

田九咬着嘴唇不说话。

赵黑炭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田九是吧?”赵黑炭说,“田七已经斩了。头挂在城门口,风干了,跟腊肉似的。”

田九脸白了。

“你想不想也挂那儿?”

田九嘴唇哆嗦起来。

“我说。”

……

审讯持续到丑时。

田九全招了——“代鸮”小组,公子嘉三年前安插进赵地的间谍网。十个人,分散在邯郸、安阳、邺县。任务是制造混乱,配合公子嘉的复国。腊月十五烧武库,是第一把火。

另外七个人的名单、藏身处、联络方式,全写在帛书上。

“田虎呢?”赵牧问。

“田爷……田虎在代地,是公子嘉的座上宾。”田九低着头,“专门联络赵国旧贵族。”

赵牧记下这个名字。

天快亮时,邯郸传来消息:按名单抓了四个,三个在逃。

……

十一月初三,第一场雪。

赵牧站在县衙门口,看雪花飘。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响。

青鸟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件披风。她踮起脚,把披风披在他肩上。雪花落在他肩头,也落在她发梢上——发丝间沾着几点白,衬得眉眼越发清亮。

“天冷,进去吧。”她说。

赵牧看着她。十八岁的姑娘,脸被冻得微微发红,睫毛上沾着一片雪花,亮晶晶的。

“青鸟,你说这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知道。”青鸟摇头,“但我爹说,秦法虽严,但至少不打仗了。他年轻时,赵国和秦国年年打,村里男人死了一大半。”

赵牧没说话。

是啊,至少不打仗了。

可暗地里的斗争,比明刀明枪更凶险。

他想起帛书上那张武库图,想起田九说的“复国大计”,想起田虎那张阴鸷的脸。

腊月十五,还有四十二天。

他转过身,往县衙里走。

“去哪?”青鸟在后头问。

“查账。”他头也不回,“武库的守卫、火油的进出、巡逻的路线,全得查一遍。”

青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轻轻叹了口气。

雪花继续飘,落在县衙的瓦上,落在空****的街上。

赵牧走进公房,点上灯,摊开地图。

武库在邯郸城东北,占地二十亩。库房三十间,驻军二百人。火油存放在地窖,每天申时清点一次。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红的点——火油窖。

如果他是田九,他会怎么做?

买通守卫?潜入放火?还是从外部射火箭?

窗外,雪越下越大。

赵牧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第一行字:武库守卫名册,明日调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