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18章 郡守的势

郡守府偏院的土墙被太阳晒得发烫。

赵牧趴在榻上,背上的伤口结了薄痂,一动就裂,血水渗出来,把麻布衣服染红一块。

青鸟蹲在榻边,用竹片挑着药膏往他背上抹。药膏是绿的,抹上去凉丝丝的,但她的手在抖。

“抖什么?”赵牧侧脸看她。

“没抖。”青鸟别过脸,不让他看眼睛。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

白无忧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竹简,脸黑得像锅底。他看见青鸟,愣了一下——青鸟穿男装,头发塞在帽子里,但脸上抹的灰被汗冲成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

“这是?”

“安阳县狱卒之女,帮下官查过案。”赵牧撑着要爬起来。

“趴着。”白无忧摆摆手,在榻边的胡凳上坐下,竹简往案上一扔,“自己看。”

赵牧接过竹简,展开。

是军粮案的初步查抄清单。

粟米八千三百石,钱两千四百七十万,绢帛五百匹,良田二百亩,宅院三处。

他倒吸一口气。

“司马戎一个郡尉,俸禄一年六百石。”白无忧揉着眉心,“这些东西,够他攒三百年。”

“郡守打算怎么办?”

“本官已经密奏咸阳。”白无忧压低声音,“但司马戎背后有人——咸阳赵氏,胡亥公子的母族。赵亥是少府,管着皇室的钱袋子。”

青鸟在旁边听着,手上动作慢了。

赵牧看她一眼,她赶紧低头抹药。

“所以这案子……”赵牧话说一半。

“看咸阳的意思。”白无忧站起身,“在朝廷旨意下来前,司马戎还是郡尉,掌兵三千。”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喧哗声。

急促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有人喊“站住”,有人喊“让开”。

一个亲兵跑进来,脸白得像纸:“郡守,不好了!司马戎带兵围了郡守府!”

白无忧霍然起身。

赵牧也挣扎着爬起来,背上的伤口一疼,血又渗出来,顺着腰往下流。

“多少人?”

“至少五百,全副武装。”

白无忧冷笑一声。他整理衣冠,把腰带紧了紧,对赵牧说:“待着别出来。”

“郡守——”

“放心,他不敢杀我。”白无忧推开门,“我是白起之孙。他动我,就是打王翦将军的脸。”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赵牧趴在榻上,心跳咚咚的。

青鸟扶他:“你别动,伤口又裂了。”

“扶我起来。”赵牧撑着她的手站起,“去廊下看看。”

青鸟咬咬嘴唇,扶着他往外走。赵牧走一步,背上的伤就疼一下,走到门口时,额头全是汗。

郡守府前院,黑压压站满了兵。

甲胄在阳光下反光,亮得刺眼。矛尖像一片树林,风吹过,矛缨乱颤。

司马戎站在最前面,一身铁甲,手按剑柄。他身后,五百兵列成方阵,鸦雀无声。

白无忧站在台阶上,身后只有二十名亲兵。二十对五百,像石头对着城墙。

“司马郡尉,这是何意?”白无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司马戎拱了拱手,腰没弯:“郡守大人,下官听说您扣押了运粮车队,还抓了我的人。”

“他们涉嫌贪墨军粮,本官依法查办。”

“证据呢?”

白无忧举起手里的竹简:“这是从你军需官家中搜出的账册。”

司马戎脸色变了一下,但马上恢复:“那是伪造的。军需官已死,死无对证。郡守若凭一本假账册就抓人,下官不服。”

“那铜牌呢?”白无忧从袖中掏出一块铜牌,在阳光下晃了晃,“刻着‘赵’字的铜牌,也是在军需官尸体旁发现的。”

司马戎眼神闪烁:“什么铜牌?下官不知。”

“司马戎!”白无忧厉声喝,“军粮掺沙,贪墨巨万,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

司马戎沉默。

院子里很静。风吹旗帜的猎猎声,远处街上的叫卖声,近处士兵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司马戎笑了。

“郡守,这里只有你我,还有这些兵。”他缓缓拔出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说,要是今天郡守府‘遭流寇袭击’,您不幸殉职,朝廷会信谁?”

**裸的威胁。

白无忧身后的亲兵纷纷拔刀。

二十把刀对五百把刀,没人动,但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

赵牧站在廊下,手心全是汗。

青鸟在他旁边,身子绷得紧紧的,像随时要冲出去。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急,很多。马蹄踏得地面发颤,街上的行人尖叫着躲开。听声音,至少上百骑。

一队骑兵从街角冲出来,约有百人。为首骑手穿黑色御史官服,三十来岁,脸晒得黑红,手里举着一枚铜符。

“监御史冯劫到——!”

司马戎脸色大变。

骑兵冲开他的士兵。有人躲得慢,被马撞翻在地,惨叫一声。

冯劫勒住马,马前蹄扬起,落下时离司马戎不到三步。他跳下马,走到白无忧面前,拱了拱手:“白郡守,本官奉廷尉之命,协助查办军粮案。”

说完,他转向司马戎:“司马郡尉,请你交出兵符,随本官回咸阳受审。”

司马戎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

他在算——鱼死网破,还是束手就擒?

冯劫看出他的心思。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帛书上盖着廷尉的朱红大印,还有王翦将军的私印。

“王翦将军托本官带句话。”冯劫说,“错了就认,别让老部下难做。”

这句话像针扎在气球上。

司马戎握剑的手,慢慢松开。

“末将……遵命。”

他解下佩剑,双手捧上。又解下腰间的兵符,也捧上。

动作很慢,像老了十岁。

亲兵上前,卸他的甲胄。铁甲落地,砸得石板“咚”一声闷响,尘土溅起来。

司马戎被押上囚车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白无忧,也不是冯劫——是站在廊下的赵牧。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箭。

“赵牧,我记住你了。”他说。

赵牧站在廊下,背上的伤还在疼,血渗出来,湿了衣服一片。

但他没躲。

他看着囚车驶出郡守府,看着司马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冯劫走过来。他打量赵牧——从上到下,从脸到背上的血,最后落在他扶着青鸟的手上。

“你就是赵牧?”

“下官赵牧,见过监御史。”

“年纪轻轻,扳倒一个郡尉。”冯劫点头,“此案你是首功,本官会如实上奏。”

“谢监御史。”

冯劫又对白无忧说:“白郡守,本官即刻押司马戎回咸阳。邯郸郡务,您多费心。”

“分内之事。”

冯劫走了。骑兵护着囚车,马蹄声渐远。

郡守府前院安静下来。

白无忧走到赵牧面前,看他背上的伤,又看他脸上被汗冲成一道一道的灰。

“回去养伤。”他说,“等朝廷封赏下来,本官再找你。”

“是。”

青鸟扶赵牧往回走。

走过回廊时,赵牧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把郡守府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司马戎最后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这事没完。

青鸟扶他进屋,让他趴下。她掀开他衣服看伤口,血又渗出来一片。

“又裂了。”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死不了。”赵牧说。

青鸟不说话,拿布蘸着温水给他擦血。动作很轻,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他背上。

赵牧感觉到背上凉凉的,是泪。

“哭什么?”

“没哭。”青鸟吸鼻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何探头进来。他看见青鸟在哭,愣了一下,赶紧把脸别开。

“那个……郡守让下官来问,赵狱史的封赏,想要什么?”

赵牧想了想:“能要什么?”

“爵位、官职、钱帛,都可以提。”萧何说,“郡守说,这次你立的是首功,咸阳那边会认。”

赵牧趴在榻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爵位——他现在是不更,秦爵四级。再往上,是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

官职——县狱史,秩百石。再往上,是县狱掾、县丞……

钱帛——赏金,田地,宅院。

“爵位。”他说,“能要多少要多少。”

萧何点头,记在竹简上。

青鸟在旁边小声说:“不要钱?你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榻都没有。”

赵牧笑笑:“有爵位,还怕没钱?”

萧何记完,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

青鸟坐在榻边,低头缝他裂开的衣服。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影子投在墙上,一颤一颤的。

赵牧看着她。

十八岁的姑娘,眉眼还没长开,但手指已经磨出茧子——绣坊里练的,熬药熬的,缝衣服缝的。

“看什么?”青鸟头也不抬。

“看你。”

青鸟脸红了,耳朵尖都是红的。她没说话,针线更快了。

赵牧趴在榻上,背上的伤没那么疼了。

他突然想起司马戎那句话——“我记住你了”。

记住就记住吧。

反正这条路,走着走着,总会得罪人。

但走不动的时候,身边还有人在。

青鸟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看了看。

“好了。”她说。

赵牧伸手接过,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青鸟像被烫着一样,缩回手,站起身。

“我……我去熬药。”

她快步走出去,到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赵牧笑了。

背上的伤还在疼,但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