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10章 争牛

“大人,这牛是我的!养了三年!”黑脸汉子急吼吼地喊,脖子上青筋暴起来。

“放屁!我两月前从你手里买的!”白脸汉子举着一卷竹简,晃得哗哗响,“契书在此,钱已付清!”

夜袭过去三天,赵牧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韩县令就把他派到东乡来了。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赵黑炭。晒谷场上围了四五十个村民,有蹲着的,有站着的,全盯着中间那头黄牛。

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看见李老四,它轻轻“哞”了一声,把头蹭过去舔他的手背。

“大人您看!它认得我!”李老四眼眶红了。

赵牧接过王老五递来的契书。竹简崭新,墨迹鲜亮,上面写着七月十五李老四将牛卖给王老五,作价三千钱。见证人里正某某。

“里正,这契书是你见证的?”

里正额头冒汗,袖口湿了一截:“是……是下官见证。”

“签契书时李老四穿的什么衣服?”

里正一愣,嘴张着说不出话。

“他按手印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里正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地上。

赵牧没再追问,走到牛旁边。牛角右角上一道新伤,深半寸,边缘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这伤怎么来的?”

李老四抢着说:“半月前,大黄受惊撞到树上,当时流了不少血,村里人都看见了!”

好几个村民附和。王老五脸色变了一下。

赵牧转头对两人说:“你们分别唤牛,看它跟谁走。”

李老四走到牛前面,拍了拍牛脖子:“大黄,过来。”

黄牛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尾巴甩得欢实。

王老五也唤了几声,牛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赵牧让人借来笔墨,在废竹简上写下“李老四”三个字,递给李老四:“你照着写一遍。”

李老四接过笔,手抖得像筛糠,三个字挤成一团,墨洇了一大片,最后一笔拖出老长,像条蚯蚓。

赵牧把契书上的签名和这张废竹简并排放在一起。契书上的字虽然故意写得歪,但笔画流畅,是拿惯笔的人写的。

“这契书上的名字,不是你写的。”赵牧说,“里正,签契书时李老四可曾画押?”

里正扑通跪下:“大人饶命!是王老五逼我的……他说事成后分我五百钱……”

王老五脸白了,竹简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赵牧看着他:“王老五,牛从何来?为何伪造契书?”

王老五支支吾吾:“是……是从北山一个商人处买的,没有契书,所以……”

“北山哪个商人?叫什么?”

“不……不知道,那人戴着斗笠,没看清脸。”

赵牧心头一动。北山。他让赵黑炭把人捆了,对里正说:“参与伪造契书,押回县衙交韩县令发落。”

李老四连连磕头,额头磕破了,血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谢青天大老爷!”

赵牧把他拽起来:“别磕了,再磕脑袋该开瓢了。看好牛,别再生事。”

李老四爬起来,咧嘴笑,眼泪和血糊了一脸。

回程路上,赵黑炭牵着马,忽然蹲下来。

“头儿,您看这蹄印。”

赵牧下马蹲身看。土路上有几行牛蹄印,很深,往北边去。

“这条路通往北山,那边没人家,只有个山涧。”赵黑炭眯着眼,“牛不会自己去那里。”

“跟过去看看。”

两人循着蹄印走了二里地,到了一处山涧。水不深,哗哗流着,石头上的青苔被踩掉了几块。蹄印在岸边消失了,但旁边有车辙印——双轮间距挺宽,陷进土里半寸深。

赵黑炭趴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载重车,装的货不轻,最近几天来过。”

赵牧环顾四周。山涧旁有个山洞,洞口被杂草遮得严严实实,不凑近根本看不见。他拨开杂草走进去,洞里凉飕飕的,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扑过来。地上有麻袋碎片,还有散落的白色颗粒,在暗处反着光。

赵黑炭用手指捻了一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脸色变了,赶紧吐出来。

“头儿,是盐。咸腥味。”

赵牧蹲下身细看。地上不止盐,还有黑乎乎的碎屑,黏在泥土里。他捡起一片对着洞口的光看——铁锈色,沉甸甸的,是铁屑。

私盐私铁。秦朝盐铁官营,这两样东西出现在荒山野洞里,只意味着一件事。

“走。”赵牧起身,“先回去。”

两人退出山洞,把杂草恢复原样。赵牧在洞口对面的树干上用小刀刻了一道暗痕,又折了根树枝卡在岩缝里。

“黑炭,你留在附近盯着,别靠太近,看有没有人来。”赵牧说,“我回城禀报韩县令。”

赵黑炭点头,猫着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扒开枯草把自己盖住,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赵牧翻身上马,踢了下马肚子。老马跑起来,蹄子踩在黄土路上,噗嗤噗嗤。

他脑子里把几件事串起来——王老五说牛是从“北山商人”处买的,北山有私盐私铁,田氏粮铺的取粮牌,田裕在县衙门口那句“走夜路小心”。

田氏的根在盐铁生意上。这根藤,拽住了就是一步大台阶。上造上面是簪袅,簪袅上面是不更,再往上是大夫。扳倒田氏,至少能连跳两级。

但藤上有刺,得捏稳了再拽。

一个时辰后,赵牧敲响了韩县令的房门。

韩县令正在批公文,听完赵牧的话,搁下笔,手指敲着案几,笃笃笃。

“北山那个山洞,你确认是私盐?”

“确认。还有铁屑。”赵牧说,“属下让赵黑炭在附近盯着,请明府派人去起赃。”

韩县令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县衙后院,几个杂役在收晾好的衣裳,扯着布角抖了抖,折起来抱进屋里。

“本官派县尉带人去。你跟着,指路。”他转过身,提笔写手令,墨迹落在竹简上,沙沙响。

赵牧拱手:“是。”

“还有,”韩县令看着他,“这事若真是田氏做的,你我就都站到风口上了。”

赵牧说:“风口也得站。私盐私铁,抓到就是死罪。田氏再大,大不过秦律。”

韩县令没说话,把手令递过来。窗外传来退堂的鼓声,咚咚咚,闷沉沉的,在墙头上撞了几下,散了。

赵牧接过手令,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韩县令在身后说:“你手臂上的伤,让县尉的人动手,你别往前冲。”

赵牧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布条底下还在隐隐发胀,伤口边缘发红。他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起了风,把晾衣绳吹得晃来晃去,铁钩子撞在横杆上,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