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退为进
白玉宫内室。
名贵犀角香在鎏金铜炉里燃烧,青烟缭绕。
韩月如幽影般立在紫檀屏风后。
她将昨夜陈长安如何回绝世子李知卯抛出的橄榄枝,一字不差地上报。
红木锦榻上,苏美妃慵懒侧卧。
她身上披着轻薄软缎,白皙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柄成色极品的翡翠如意。
听完暗卫的回禀,她那张绝美脸庞上多出几分新奇的神采。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青杏领着陈长安,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陈长安双膝一弯,规规矩矩跪伏在绒毯上。
“抬起头来。”
苏美妃抬眼,看着陈长安的脸庞,细细品了一会。
“听闻你昨日在前院出了好大的风头。”
她语气不咸不淡,偏偏透着彻骨的威压。
“兵部尚书公子亲手毙掉的宝马,都被你硬生生拉回了阳间?”
这话说得轻巧,却藏着锋芒。
乍一听是夸赞,回味过后才知是怪他招摇生事,徒惹来无妄之灾。
陈长安把头死死磕在柔软的地毯上,毫无辩解之意。
“小人有罪!”
“昨日小人医活宝马,惹来了世子爷的注意。”
陈长安语速极快,倒竹筒般把昨夜李知卯在破屋里下毒设套,招揽他做心腹的事全盘托出。
“世子爷许了小人通天大道,荣华富贵。”
陈长安嗓音憨直,透着十成十的实诚,“但小人命贱,亦懂得知恩图报!”
“若非王妃开恩,小人早死在牢里。”
“这通天大道再宽,小人也不敢忘恩负义背弃主子!”
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苏美妃拨弄玉如意的手指停住。
屏风后,韩月周身盘旋的杀机悄然收敛。
没等榻上的美人回过神,陈长安再度抛下一记惊雷。
他快速抬起头,神情凝重。
“主子,您这病拖不得了!”
“这根本不是受了风寒阴邪,那是传闻中的九幽寒体!”
吧嗒。
翡翠如意险些滑落。
苏美妃猛地坐直身子。
向来波澜不惊的绝美脸庞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九幽寒体!
这是她死守了二十多年的绝密。
满府上下,除了贴身死士韩月,再无活人知晓。
眼前这个粗鄙杂役,怎么看出来的?!
苏美妃眼底杀意与震惊交织。
陈长安趁热打铁,膝行两步凑上前。
“小人斗胆!”
他告罪一声,直接伸出双手,竟一把抓住苏美妃垂落在榻边的如玉柔荑。
刺骨的冰寒顺着掌心狂涌而入。
好冷!好爽!
陈长安满脸虔诚,仰望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小人不要金银封赏,只求能豁出这条贱命,长长久久侍奉主子,压制这该死的寒疾!”
暗地里,《龙脉诀》如脱缰野马般疯狂运转。
他贪婪地吞噬着顺着双臂涌来的九幽极寒之气。
将其化为霸道真气,不要命地朝着体内第七个龙脉大穴发起殊死冲锋。
冰火两股力量在经脉内惨烈厮杀。
陈长安面色青紫交加,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浑身抖如筛糠。
那副惨状,活脱脱一个快要在雪地里冻僵冻死的流民。
但他硬是咬紧后槽牙,死不撒手!
这破穴!给老子破啊!
真气如海啸般撞击穴位壁垒。
苏美妃垂下长睫,俯视着这个为了自己忍受非人折磨的男人。
这奴才连命都不要,就为了给自己拔毒?
轰!
体内第七大穴的壁垒剧烈摇晃,却偏偏只差最后薄薄的一层窗户纸,死活没能冲破。
陈长安力气耗尽,再也吸不动半点寒气。
他松开双手,瘫软在毡毯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苏美妃看陈长安的眼神变了。
这人,可大用。
“来人。”
赵恒如鬼魅般从外室闪进,低头候命。
苏美妃轻启朱唇:“这奴才医治有功。”
“传本宫的话,提他做东院二等管事。”
“日后府内行事,赐他便宜之权。”
二等管事!
赵恒老眼圆睁,脑海里翻起滔天巨浪。
一步登天啊!
谁知地上的陈长安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爬起来,连连叩首。
“小人万死不敢受赏!”
苏美妃柳眉蹙起。
“王妃明鉴。”
陈长安直截了当挑明利害,“小人救活宝马,已惹来诸多红眼。”
“若再大张旗鼓提拔,必定成为有心人眼中的活靶子。”
“到时候防不胜防,谁来给主子拔除寒毒?”
他目光坦**,掷地有声!“小人愿拜在赵管家门下,做个随从小厮。借着管事大人的威风,足以挡开明枪暗箭。”
“隐在暗处,才能长长久久为主子办事!”
这番盘算老辣至极,滴水不漏。
旁边的赵恒听得老脸**,心头大震。
这小子不但医术奇诡,这份隐忍与谋算,简直像个活了百年的老狐狸!
实际上,陈长安也有自己的算盘。
当了管事目标太大,天天被绑在苏美妃身边,他还怎么去勾搭掌管兵马的三夫人秦艳茹?
后面无数龙脉大穴还等着三夫人的昭阳煌体去捅破呢!
苏美妃沉思片刻,微微颔首。
“允了。”
一盏茶后,赵恒领着陈长安穿过重重拱门,来到管事大院。
这老狐狸一改往日跋扈嘴脸,热络引他来到偏院厢房。
“老弟啊,你这回可是入了王妃的法眼了。”
“以后这屋归你,咱们哥俩挨着住!”
“赵爷折煞小人了,日后还得仰仗您老提携。”陈长安顺坡下驴,相当上道。
两人在屋内的八仙桌旁落座。
赵恒压低嗓音,将王府各院势力的分布倾囊相授。
“老弟,这府里水深得很!”
“王爷身边的七个王妃,没一个省油的灯!”
“大夫人萧玉衡乃丞相之女,权势滔天。”
“同时也是府里扎根最深,眼线最多的一位。”
赵恒心有余悸地补充:“她手下还有个大太监魏贤,为人狠辣歹毒,实力高深莫测。”
“二夫人,也就是咱主子。淮南苏家掌权人,捏着天下财路。”
“跟着咱主子混,什么荣华富贵、锦绣前程啊,在咱这啊......”赵恒与有荣焉的点点胸口,
“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赵恒敲了敲桌面,“还有三夫人秦艳茹。这可是个烈女!”
“她做过将军,平生最爱马。”
“手里攥着边关大军,府里至少有一半兵马都是她的,脾气也最是火爆。”
他看向陈长安。
“老弟,你那起死回生的能耐,如今外院全传遍了。”
“三夫人极其爱马。”
“依我看,她指不定派人来拿你问话,你可得做好准备!”
陈长安听得连连点头,这可正中他下怀。
交代完正事,赵恒却没起身离开。
“那个……老弟啊。”
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左右瞄了两眼,搓着双手凑到陈长安耳边。
“老哥我年轻时练功走火,身子骨亏空得厉害。”
“这几年夜里……实在是硬气不起来。”
“看了不少名医都没治好。不知老弟有空,能否帮老哥调理一二?”
陈长安先是一愣,随即肚子里差点笑穿肠子。
这嚣张跋扈、动不动就让人吃毒丸的老狗,居然是个不举的软脚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