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贼父贼子
眼见宋美成如此勇猛,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些读书读坏了脑子的士子,看到如此不畏强权的一幕,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奋力挤出人群,就要与“名士宋美成”同舟共济。
然而,下一刻,陈默一手按刀,锐利的眼神在士子群中一扫而过。
刚才还激动的默念“威武不能屈”的几个年轻士子,顿时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脚后好似生了根,定在原地不动了。
唯独酒迷了眼的宋美成一无所知,还在不知死活的叫嚣:
“喂,贼军汉,你、你……”
陈默见他话都说不利索,一副好心肠的模样提醒着:
“你是不是想说,想弄死我?”
宋美成一愣,打了个酒嗝,一脸惊奇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我还知道,你喝多了就喜欢打人,把人往死里打呢!”
陈默依旧笑眯眯的,可这笑容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格外的渗人。
宋美成犹不自觉,还觉得有趣,大言不惭道:
“打杀几个奴婢,算得什么?老子打杀的军汉,有好几百……”
府衙门前的士子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纵算是纨绔,也没人敢如此草菅人命。
即便有人性子暴虐,失手打死人的不少,但像宋美成这样,浑然不把人命当回事,轻描淡写随意打杀的却是一个也无。
唯一知道宋美成恶行的陈涛,也不由得嘴把发干,赶紧硬着头皮出言开脱:
“子瑜喝多了,胡言乱语来着。”
陈默心中冷笑,正要摆出证据。
可没等他开口,自以为被驳了面子的宋美成却勃然大怒:
“陈子浪,你个小俾养的知道什么?老子什么时候胡言乱语了?老子就是杀过军汉!”
明末礼乐崩坏,宠妾灭妻之事并不少见,即便陈涛是类似的受益者,并不代表着他愿意被人当中揭破此事。
士子们也是一阵无语,再没人愿意冒险为宋美成缓颊了。
陈默眼神中带着讥诮,问道:
“你们都听见了吧?”
士子们哑口无言,陈默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掠过一遍,才冷冷的说道:
“老子是通贼的逆党,儿子是草菅人命的禽兽。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相比草菅人命而言,通贼的罪名显然严重的多。
以在场的士子们而言,家中奴婢对他们而言,只是低贱的工具人,即便是打杀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毕竟朝廷律法中,打杀家中奴婢的处罚,也不过是杖一百而已,只要打点到位,所谓的杖一百不会比蚊子拍打的更疼。
通贼可就大不一样,例属十恶,罪在不赦,更要命的是,极有可能会株连九族。
陈涛的脸都白了,宋祖仁的老婆就是他的姑姑,妥妥的妻族成员!
原本他被宋美成当中羞辱后,恨不得那个混账去死,现在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
“这位将军还请慎言!宋伯父是孔家贵亲,岂能容你随意污蔑?”
“污蔑?”
陈默冷笑一声:
“宋祖仁搜罗漕船,阻挠朝廷南迁在前,将搜罗来的漕船倒卖给闯贼在后。这不是通贼,什么是通贼?”
在场的士子一片哗然,就是宋美成也吓的浑身冒冷汗,下意识的看向表哥陈涛时,发现他同样两股战战。
其他人不清楚,他们两个却是门清,因为他们两人就曾经打算筹集银钱,也参与到倒卖漕船的勾当中去。
宋美成酒也醒了一半,勉强维持着强硬的姿态质问:
“放肆!我家与孔家有亲,你无凭无据,肆意污蔑家父,活得不耐烦了么?”
陈默哈哈大笑,满脸轻蔑:
“活得不耐烦的,应该是你们!你还想要证据?闯贼李岩部,正向南进犯,如今已经轻取天津!他们所乘的漕船,都是宋祖仁出售!这算不算铁证?”
士子们再次大哗!
他们大多青春热血的年纪,或许对奴婢的性命不在意,却极其在意士人的名节。
若陈默所言是真的,宋祖仁可不就是妥妥的通贼的奸佞么?
宋美成当然不肯束手就擒,还欲垂死挣扎。
可府衙门前的士子们,明显已经不会再被他们煽动,全都开始后退避嫌。
陈默一看就知道,时机已到,立即挥手下令:
“来人,将这两个要犯拿下,听从陛下发落!”
这一次,任凭宋美成与陈涛两人怎么垂死挣扎,士子们都鸦雀无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带走。
不过,围拢在府衙周围的御林新军并未立即散开。
陈默此时又是一招手,府衙内迅速走出一群衙役,每两人押着一个罪囚,迅速在府衙门前排成一排。
每个罪囚都被压着成九十度弯着腰,背上背着硕大的犯由牌,每个牌子上都写着各自的罪名。
离的近的士子,看着上面的罪名,顿时大奇:
“以权谋私罪?这是什么罪?”
边上的人顿时出言取笑:
“这还不简单,顾名思义,定是利用公权谋取私利的罪名。”
前面的士子被噎了一下,讪讪说道:
“……额,如此描述倒是贴切,就是不知道,这三十几人都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都犯了同样的罪?”
或许是见到陈默没有扩大抓捕的意思,本就胆大包天的士子又都不害怕了,纷纷好奇的向前凑。
陈默等人犯都押到了,才开始大声宣告:
“这些人都是煤场的职工!朝廷怜悯他们没有生计,招他们进煤场工作,每月月俸银一两,粮一石。”
士子当中,既有陈、曹、彭、萧这样的大族子弟,但大多数还是普通家庭的读书人。
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家中贫苦,一两银加一石粮的俸禄,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家庭收入。
贫寒士子们顿时一阵**,各个都难以置信。
恰好此时,人群中有人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这位将军,你说的是真的么?煤场真的给这些人开这么高的月俸?”
陈默一点头,指着犯人们说道:
“千真万确,你们可见这些犯人有异议?若是还不信,可自行去煤场询问。”
贫寒士子们心中激动,虽然没人再开口,可大部分人都决定,等这边事了,一定要去煤场那边看看。
与贫寒士子们不同,那些大族子弟却不耐烦了,有人借着人群的遮挡大声叫道:
“啰嗦什么,快说这些犯人为什么会犯这个什么鸟以权谋私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