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愈演愈烈
永王南下的消息送到南京时,朱友健早已经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陈默一路风尘仆仆,抢先一步抵达了徐州。
得知救出两个皇子一个公主,而且各自的安排之后,朱友健心中满意,接下来就要看,如何糊弄住这几个小屁孩了。
好在以前的崇祯国事繁忙,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唯一接触的多的太子朱慈烺,此时应该还在乱军之中,能不能活着逃到京师,都还是未知之数。
朱友健对此并不着急,反而是另外一事,已经是间不容发了。
“拙言,你先休息几日,亲卫百户还要你多费心思。”
朱友健体恤陈默千里奔波的辛苦,准备让他安顿好之后,再返岗不迟。
不想陈默却急了,拍着胸口道:
“臣谢过陛下体恤,不过臣一路来,都在船上睡觉,早闲出鸟来了。臣也不是什么金贵人,还请陛下派下任务来。”
言语虽然粗鄙了些,但心还是热忱的,朱友健就喜欢这样的臣子,虚指点点了他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真要说起来,如今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处置最好。”
接着,朱友健示意周先生,让他将建立煤场,到陈家不讲武德,各种下作手段坑蒙拐骗的来针对性恶意竞争,一一说明。
陈默一听就怒了:
“又是宋家人?陛下,臣可是亲眼所见,宋祖仁那个卑鄙小人,亲身前往闯贼营地,私贩军资给闯贼的!”
朱友健心中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拙言,你来,咱们可以如此如此……”
……
陈家是徐州大族,宋家更是孔家贵亲,两者一结合,轻易就在小小的徐州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之间,整个徐州的大街小巷、城中乡陌,到处都流传着各种越来越夸张的传言:
“听说了么?昏君盯上了陈家的家财田亩,抓了陈家小少爷,正逼迫陈家老爷低头呢。”
“我怎么听说,昏君盯上的是陈家小姐,准备强娶进宫,所以才绑了陈家少爷做人质。”
“胡说八道,昏君盯上的明明是宋家小姐,那可是孔家血脉!这祸国昏君,他怎么敢想的?”
“简直是岂有此理,祸害了京师,丢给流贼了,现在又来祸害俺们徐州!”
……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徐州几个士绅家族的推波助澜下,离谱的流言还在继续发酵,并且流传的越来越广。
有些胆大的茶寮酒肆,也开始延请说书先生,以隐晦的方式,编排各种匪夷所思的昏君段子,用以影射朱友健。
以至于在整个徐州,养病中的朱友健名声越来越臭,短短几日功夫,已经是堪比桀纣、赛过隋炀帝的昏君了。
在民间发动舆论攻势的同时,陈家人四处奔走,拜访徐州附近的士绅,隐居的名士以及告老还乡的名宿。
于是,朱友健养病的日子也到头了,每天呈递到徐州府衙来的折子络绎不绝。
那些告老的臣子,倒还客气,先是絮絮叨叨说些旧事,又忧心忡忡关切一番时局,到了最后才委婉提出:
两个年轻人不懂事,陛下你就当他们是个屁放了吧。
换了那些地方名士,那就没这么客气了,一个个言辞犀利,义正辞严,就差当面指着鼻子骂朱友健:
你个昏君,就知道贪财好货,还不快把优秀好青年放了?
但最激烈的,还要数府学与县学里的书生。
这些人都有功名在身,但又尚未考上举人,在大明的士绅阶级当中,位于最底层。
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好对付。
恰恰相反,在大明最不能惹的,就是这些血气方刚的读书人。
在江南一带,这些读书人最喜欢结社,组成团伙之后,声势更加浩大,造成的影响也更大。
例如鼎鼎大名的复社,就是张缚纠集江南那些大名鼎鼎的结社,组成的“小东林”。
最终,张缚借着复社之力,将他的座师周延儒送上首辅的宝座。
有江南集社专美于前,徐州的书生们也蠢蠢欲动,不肯落于人后。
他们的上书,言辞就极为激烈,诸如:“昏君无德,何不让位于贤?”之类的狂言,都敢夹杂其中。
无数的奏疏送进府衙后不久,府衙的大门大开,陈涛与宋美成二人毫发无损,居然真的就这样走了出来。
聚集在府衙门前的士子们,顿时欢呼雀跃,喧闹之声直冲云霄。
陈涛与宋美成二人在众人争先恐后的表功时,也迅速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本就猖狂惯了的。
如今居然凭自己的声望,就能逼得昏君让步,这如何让二人不越发的得意忘形?
是以有人提议,就在府衙门前大摆庆功宴席的时候,陈涛尚有一丝顾虑,宋美成却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几天的时间,满徐州城都在流传着相关的流言。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徐州本地热搜榜第一的话题,就是陈涛与宋美成两人被抓一案。
现在,两人不但被释放,还公然在府衙门前庆贺,等于是当众打皇帝的脸。
这么刺激的事情,立即风一样传遍徐州。
那些处事老辣的人,纷纷摇头,赶紧闭门不出避祸。
但更多的人,却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前去凑热闹。
陈家族长陈由闻讯,气得差点吐血,指着陈涛的父亲陈亨破口大骂:
“你还不快去将那个蠢货带回家来,难道是想害死咱们全家么?”
然而,等陈亨赶到府衙门口时,里里外外已经挤满了人。
别说把人拉回家了,想凑到前面去,和“英雄”说句话,他这个做老子都没资格。
就在陈亨急得跳脚时,他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紧闭的府衙大门忽然轰然打开,从里面涌出无数顶盔掼甲的军士。
陈亨见势不妙,想要偷偷溜走时,却发现其他几个街道口,也不知何时已经被御林新军彻底堵死。
再傻的人,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不妙。
刚出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士子们,一个个都抖的跟鹌鹑一样,刚出有多猖狂,现在就有多恐惧。
当然了,也有例外。
一时兴起喝得酩酊大醉的宋美成,醉眼惺忪地走到府衙门前,指着从里面走出来的陈默破口大骂:
“该死的贼军汉,竟敢搅扰了老子的酒兴,莫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