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青州危局（上）

青州城，衡王府。

杨王休站在王府门前，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登门求见了。

奈何衡王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不愿掺和。

要么就是装病不起，要么就是有事不在，总之就是想着法子，避瘟神一样躲着上门的恶客。

虽说衡王在青州的名声，与其他地方藩王一般无二，可不管如何，他就代表着大明朝仅剩的权威。

这也是赵应元与杨王休，在青州兵变，赶走城中的文武官员和士绅豪强之后，急于请衡王出山的原因。

原本杨王休以为，今天又要空手而归了。

哪想到平时那个拿鼻孔看人的王府太监，居然急匆匆的把他请进了门，而且还一路引着到了王府后院，直接见到了衡王本人。

大明衡王一系，源自明宪宗第七子朱祐楎，至今已经传了六世七任。

现任衡王朱由棷，论辈分是崇祯皇帝的堂兄弟，自崇祯五年袭封至今已有十二年了。

如今青州的局势，朱由棷不可能不懂。

可他见到杨王休后，却直接装傻一般问道：

“听说你一直在求见本王，不知所谓何事啊？”

杨王休一阵无语，他是流贼出身，投奔李自成前就是积年的老贼，哪里耐烦这样兜圈子？

他本就是造反的，对大明朝廷的敬畏能高到哪里去，朱由棷想像以前那样打太极，杨王休根本不接招，直接大喝一声：

“王爷死期将至，难道还要继续装聋作哑吗？”

朱由棷装模作样的在喝茶，被这一句好似晴天霹雳的话呛的咳了半天，好不容易在贴身太监的帮助下顺了气，刚开口指责：

“你，你这粗鄙武夫……”

杨王休越发不耐，再次恶形恶状地喝道：

“老子不止是武夫，还曾经是反贼！若不是陛下昭告天下，赦免抗清义士，老子这时候拿着刀都不稀奇。王爷，你还要装聋作哑吗？”

朱由棷被吓的一哆嗦，心里大骂“逆贼”的同时也不免战战兢兢。

被杨王休逼到墙角了，朱由棷再不愿也只能无奈的问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杨王休大喜，装作忧国忧民的模样，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

“王爷近在青州，若有大功于朝，陛下岂能不知？不管为江山社稷，还是子孙福祉，王爷都应该挺身而出，主持青州大局啊。”

朱由棷一阵厌烦，身为宗室，他最清楚大明的忌讳是什么。

自从成祖皇帝靖难成功之后，削藩削的比朱允炆还狠，所有的宗室王爷只剩下被困在封地当猪养一条路。

与他同年袭爵的唐王朱聿键，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不管南幸徐州的皇帝怎么说，也不管面前的杨王休说的天花乱坠，朱由棷都不想越雷池一步。

衡王沉默以抗，杨王休也没辙了。

别看他刚才叫的响，其实就是吓唬衡王的，他和赵应元都商议过了，大不了就是逃到南边去归顺大明皇帝，眼前的衡王是万不能伤害的。

眼见说不动衡王，杨王休只好退而求其次：

“王爷，将士们为抵抗鞑子和逆贼，浴血杀敌应是本分，可很多人都兵甲不齐、衣食不足……”

朱由棷肥腻的脸皮直抽抽，尽管很心疼，但也清楚今天不出点血是混不过去了，便无奈的一点头道：

“行吧！回头就让鲁大伴去府库内，支点银子和粮食，犒劳犒劳守城将士吧。”

杨王休又费了一番口舌，才从鲁承奉那里扣出来一千两银子，两百石粮食。

与衡王府堆积如山的钱粮相比，这点东西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报与赵应元得知后，他却没那么生气，反而安慰起杨王休来：

“没关系，我军钱粮充足，并不少这点。但只要是衡王府出来的……”

杨王休秒懂，大喜道：

“那咱们就能让衡王有口难辨！”

赵应元自得一笑，正要与杨王休商议如何行事，不料帐外突然有人禀告：

“将军，刘先生求见。”

赵应元顿时一阵头大，烦躁的大吼一声：

“不见！”

与杨王休一直坚持求见衡王一样，这位刘先生也一直坚持求见赵应元。

衡王有多恼杨王休，赵应元就有多烦刘先生，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杨王休看出赵应元心情大坏，便出言安慰道：

“此人自称是天使，说不定是真的呢？”

赵应元猛然转头，盯着杨王休不高兴地说道：

“怎么可能是真的？临清与高唐州都被李山那贼厮占了，青州到徐州的交通都断绝了，这刘天使莫不是从空中飞过来的么？”

李山在高唐州兵变之后，不止夺了临清，截断了德州明军的退路，还和东面的青州也爆发过几次冲突。

只不过赵应元的兵马虽然不少，但原有的本部精兵却不多，数次摩擦都在李山手中吃了闷亏。

又因为李山公开叛明降清，与赵应元如今算是敌对关系，因而他对李山的印象极坏。

杨王休比赵应元还不如，真正的心腹兵马不过一千出头。

因此，对于拥兵上万的李山，杨王休心中极为忌惮。

而且与戒心极深、坚持自立的赵应元不同，杨王休其实更愿意直接南下，接受徐州的皇帝招安。

他与赵应元不是没提过这事，可每次都被赵应元含糊过去。

正好借着刘先生的身份，杨王休乘机说道：

“即便此人身份存疑，但我觉得，他的说法倒是不错。若是战事不利，应从沂州，借沂蒙山道南下，以此来摆脱鞑子的追兵。”

赵应元这次没反对，犹豫了一下才烦闷的一摆手道：

“此事以后再说，李山不过一介书生，乳臭未干，本将军就不信打不过他！”

两人各有心思，算是不欢而散。

不知为什么，杨王休总觉得心里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似的。

他这一日晚上翻来覆去的，怎么睡不着。

好不容易折腾过了三更，眼睛刚闭上没一会，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炸雷一般的巨响：

“轰~”

杨王休大吃一惊，猛然起身大喊：

“哪里开炮？”

他的亲随家丁就和衣睡在外间，不一会就面露惊恐的闯进来：

“将主！不好了，李山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