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奏捷？夸功！

“破烂换粮食？”

洪龟年眉头紧皱，脸上看不出喜怒。

刚刚还满心欢喜的铁山郡主簿，好似一盆冷水从头冲到脚，不仅没了“占了大便宜”的兴奋，反而忐忑不安起来。

他深知洪龟年的阴狠，赶忙为自己补救：

“下官也是觉得，这些破烂收下来，也能利于国内农桑，让百姓也能从中受益……”

主簿说到这里便编不下去了，他心里清楚的很，真正的好东西是轮不到那些泥腿子的。

即便周瑞口中的破烂，都是些好铁打造的精良农具，那也得各家的管事先挑一遍，再由那些无孔不入的商人翻捡完。

之后剩下些真正的破烂，贱民们想要还必须拿钱来买。

作为经手这次交易的铁山郡，郡守洪龟年必然是能吃到最肥的那块肉。

主簿明白，郡守大人这是对他自作主张不满意了。

好在洪龟年并未发怒，拿捏了一番才轻飘飘地说道：

“此事就交由洪大使去与明……郑都督接洽，你是主簿，平时征粮都是你在统管，这次为大清上国加征的三千石还不知道要分多少到我铁山郡头上，你可盯紧了些，可千万莫出了岔子。”

洪龟年所说的洪大使就是铁山郡的仓曹大使，只看他也姓洪就知道，必是郡守老爷的族亲。

主簿眼睁睁地看着一大波横财从手中溜走，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忍气吞声，应下了加征钱粮的苦差事。

朝鲜人换谁来交接，周瑞并不关心。

他刚从义州回到皮岛，就看见整支舰队上下一片忙碌，略一打听才知道舰队正在整备物资，即将拔锚起航。

这是有大动作啊！

周瑞顿时急眼了，匆匆赶到旗舰乘风号，刚奏名入见，还不等他开口，稳坐帅座的郑森便调侃道：

“周将军回来了？那些个破烂换了多少粮食？”

周瑞被问的一噎，本打算撒泼耍赖也要抢到一样重任的，现在也不得不先将义州之行的经过，事无巨细的禀报了一遍：

“……末将已和朝鲜人商定，能换得精米600石。”

说完自己的成果，周瑞又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都督，咱们不是还有很多船都空着么？为什么不把东西都运回大明去？便是运回南安，也能大赚一笔，为何要便宜那些朝鲜人？”

郑森呵呵一笑，扭头看向帐下诸将：

“你们谁来告诉他，咱们为什么这么做。”

陈永华早就跃跃欲试，得了郑森的允许，立即站起身道：

“朝鲜人蛇鼠两端，不敢跟咱们翻脸的同时，必然又会暗中联络清狗。我们将这些破烂处理给了朝鲜人，清狗很快就会知道。”

另一边的王秀奇也站起身来，补充道：

“如此一来，清狗必然会对朝鲜人生隙。”

黄廷笑的有些阴险：

“嘿嘿！鞑子想必也会知道，咱们船运不足，如此急于清理破烂，会不会是已经确定了下一步的攻打目标了？”

周瑞算是“老实人”，还从没想过处理些战利品，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一时目瞪口呆，连抢任务的事都给忘到一边去了。

还是施大瑄这个老好人，主动向郑森提及：

“周将军伤势未愈，不如在大军起航之后，让他先行回朝，去徐州向天子奏捷吧。”

周瑞一听，差点跳脚，梗着脖子道：

“不行！凭什么让我回去？我不去！”

郑森微微一笑，走下帅座，主动斟了一杯酒给周瑞，温言说道：

“刚刚得到的消息，鞑子放弃了沿海各城镇，主动收缩至内陆，又加强了盖州、海州等地的防御。短时间内，战机难寻。”

“让整个舰队出航，也是为了迷惑鞑子，不让他们知道咱们的船队主力的动向。”

施大瑄随后解释：

“陛下让我等袭击辽东，其一是分鞑子兵力，如今来看勉强算是达成；其二，则是提振军心士气。你不回去报捷，陛下如何得知辽东战况？又如何昭告天下，抚慰天下人心？”

周瑞想不到这么多，只是心里依旧不愿意，梗着脖子道：

“那也不一定非得末将去，我看陈书生就不错。”

陈永华没想到飞来横锅，没好气的说道：

“我若是像你一身新旧伤疤，我就主动请缨了。你以为谁都有这样的好运，能够觐见天颜的么？”

周瑞还在迷惑，施大瑄嘿嘿笑道：

“让陛下和那些旱鸭子都看看周将军的伤疤，免得有人觉得，好像咱们在辽东打鞑子很容易一样。”

周瑞这才不情不愿，嘀嘀咕咕的接下了这份差事。

毕竟是水师第一次报捷，从上到下都或明或暗的有一份夸功的心思。

除了派周瑞这个“伤员”面圣之外，光是缴获的各类战利品，就准备了满满的三大船。

像是纳海的人头、镇海堡的参领旗，还有俘获的战马，全都精心处理过，全都塞进了周瑞座船的底舱中。

除此之外，整整六百多个真鞑的首级，一百多尚算健壮的俘虏，也是本次献捷的重头戏。

为了准备这些东西，水师上下可谓是万众一心，都想给皇帝留下个好印象，也在天下人面前打响水师的名头。

等到三日后水师起航，离开皮岛西行时，周瑞也带着一支夸功耀武的船队，浩浩****的南下，直奔登州卫。

当日水师北上时，曾在登州卫短暂停驻。

虽然卫中的文武官员都不欢迎这支袭辽水师，但底层的官兵和普通百姓，可都对他们是十分热情的。

不少人都恨不得能转换门庭，跟着他们一起北上去打鞑子。

可是，碍于双方目前都还打着大明朝廷的龙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当时的郑森在施大瑄等人的劝阻下，还是放弃了招募一批敢战锐士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风云突变！

郑森怎么也没想到，水师的舰队刚离开登州不久，整个鲁东一带就城头变幻大王旗。

先是青州的赵应元，不满城中士绅上下勾连准备投降满清，在联络了许多心向大明的义士之后，突然发动兵变，夺下了青州城。

附近的士绅猝不及防，纷纷逃亡周边州府。

而距离青州最近的登州卫，首当其冲的成为了这些人的避难地，无可避免的卷进风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