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临清公审(上)
“蔡将军有令!今日午时,在城北召开公审大会,审判本次勾结贼寇,祸乱临清的乱贼。城中各里坊,都必须派三人以上前往听审和观刑!”
昨夜的兵戈之声方歇,第二日天色方明,就有各里坊巡逻队走街过巷,大声宣告蔡弼的军令。
城中百姓本就惊魂未定,好多胆小人家宁愿在家挨饿,也不敢打开房门去买粮果腹。
现在突然又冒出个公审大会,百姓们更是人心惶惶。
每一个房门后、窗台下甚至是地窖里,都充斥着类似的对话:
“官府这是要做什么?是不是又要杀人了?”
“嘘!别吵吵,惹来了那些杀才,全家都不得好!”
“完了完了!咱家柱儿就在钟家当差,这钟家又干了谋反的勾当,咱家岂不是也要受牵连?”
“公审?观刑?天老爷啊,姓蔡的小贼是要拿咱临清人的脑袋立威啊!”
……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各种各样的猜测都变得极为悲观,城中的恐慌情绪也在迅速蔓延。
好在蔡弼早就有此预料,在州衙老吏的组织下,各个里坊的里正和坊正们都跟在巡逻队后,开始继续宣告:
“街坊邻居们,大家不要惊慌。本次公审的对象,都是涉及叛国、投敌、通虏的逆贼,与我等良善百姓无关。”
“蔡将军奉皇帝陛下圣意,公审逆贼,只为震慑宵小、提振民心,鼓舞士气,维护朝廷法度。”
“另外,官府还为前往听审和观刑的父老乡亲,每人都准备了粮米一斗,只需观刑结束,即可免费领取。”
“街坊邻居们,大家不要惊慌……”
由于跟在巡逻队后宣讲政令的,都是本里本坊的老人,都是大家熟悉的人。
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政令,比之巡逻队的更有可信度。
尤其是强调了公审只涉及逆贼,无关良善百姓,这就大大的降低了百姓们的担忧。
至于最后送粮一斗,更是朱友健教给属下们的一个妙招。
就是几百年后,朱友健所处的那个物资丰沛的时代,都有无数老头老太为了抢鸡蛋而疯狂,更不用说现在这个饥寒交迫,无数底层百姓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明末了。
原本的担心、忐忑和怀疑,在一抖粮米之前,统统烟消云散。
而这点粮食,对一夜连抄十几个巨富之家的蔡弼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就是全城百姓出动,也不过是散出去万石粮米而已。
这点粮食看似不少,可在这十几户巨富之家,数代甚至数十代的积累面前,完全是九牛一毛。
很快,放下担忧的百姓们纷纷出门。
有些忍饥挨饿的人家,更是全家出动,强忍着对巡逻队的恐惧,拉着宣讲的里正们追问:
“俺们一家三口都去,是不是就能领三斗粮食?”
“俺家八口人呢,是不是也一样?”
“俺娘走不动道,俺能替她领回来么?”
……
里正们早得了吩咐,全都耐心的为街坊们解答。
都是乡里乡亲的,看到有人饿肚子,只要不是壕无人性的畜生,都免不了会有怜悯之心。
官府舍得把抄没的钱粮,用来救济百姓,里正们都是乐于看到的。
到了最后,每个里坊最少三人的要求都轻易达成,而且是每个里正坊正身后,都跟着长溜溜的一大群人。
这些人在巡逻队的带领下,一路浩浩****的从北门出城,很快就汇聚到北城外广济仓。
这里是运河物资转运枢纽,占地极大,相当于临清城砖城四分之一大小,是临清城外最适合开公审大会的地方。
百姓们心里惦记着即将领到手的米粮,一个个都很高兴,一路都和家里人商量着,要怎么省着吃才能尽可能的多吃一段时间。
可当他们抵达广济仓,看到突然多出来的高台,心中迅速升起一股敬畏之心。
等他们走的近了,看清楚高台周围的情形之后,更是惊的头皮发麻。
有些胆子小的,直接吓的腿脚发软,浑身哆嗦。
要不是惦记着那一斗米粮,说不定当场就要跑掉一大半人。
只因此时的高台四周,有无数人被反绑双手,高高吊起,扫眼一望,最少也有几百人之多。
突然,有人惊呼出声:
“钟、钟三少爷?我看到钟三少爷了!”
高台上的蔡弼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骨廋如柴、形如枯槁的男子,正激动地指着其中一个倒吊着的逆犯。
蔡弼心中一动,起身温和地问道:
“这位大叔,可是要为钟三少爷喊冤?”
那个男子满脸脏污,完全看不出年纪,听得蔡弼的询问,先是一怔,而后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带着刻骨的仇恨,冲着死狗一样的钟三少爷破口大骂:
“喊冤?我呸!我恨不得吃他肉喝他的血!这小畜生仗着钟家的势大,十来岁便开始在城中作威作福。”
“可怜我那女儿年芳十六,就被这小畜生看中,生生被他抢回家去,折磨至死。”
“我两个儿子拿了钱,去钟家赎人,不但没把我女儿赎回来,还被这该死的小畜生放狗,将我两个儿子活活咬死。”
男子越骂越悲愤,最后更是失声痛哭。
在他附近的一位里正长叹一声,向蔡弼禀报:
“蔡将军,此人名叫徐琨,正是本里人士,往日徐家也是本里顶好的殷实人家。就因为这钟三……哎……”
里正摇摇头,再次叹息一声。
蔡弼点点头,又朝周围的人问道:
“可有人对徐琨和里正的说法有异议?”
场下百姓数百人,都不知道蔡弼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倒是那个里正颇为不悦,壮着胆子说道:
“蔡将军,小老儿所言句句属实,但有一句虚言,愿受将军军法处置!”
蔡弼哈哈一笑,从高台上跳下来,先是冲里正拱手为礼,这才解释道:
“老先生息怒,本将军并不是怀疑你的人品,而是规则所限。”
“本来这公审规则,当由州衙典史来公告的。只不过本将军看这徐琨大哥哭的可怜,破例为他先审一审这钟三罢了。”
“按照陛下所颁发的公审规则,必须在公审现场形成公论,无人反对,才能据此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