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第一寒门

29、朕觉得那孩子是清白的

若是放在昨日,听闻造反二字,景帝定会龙颜大怒。

但今日,那张威严的脸颊上,却丝毫不见半点怒意,反而面带微笑。

所谓的细作,以及那造反,他心中自是清楚。

莫不过是对赵国公府动刀子的理由罢了。

可这些理由放在玄甲军虎符,与虎牢关城防图面前,那便是微不足道。

即便方孝孺为此死了孙子,亦有何妨。

念及于此,景帝缓缓开口,“方爱卿。”

“臣在。”

方孝孺将身体伏得更低,眼底浮现出一缕缕杀意。

这一刻,他已经想好,待陛下下旨后,他要当着赵国公的面,将那个打死他宝贝孙儿的小杂碎,凌迟至死!

而后,再用其肉做成丸子,逼迫赵国公全部吃进腹中。

如若不应,那就再杀了赵国公的孙女!

就在他幻想之际,景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朕觉得,那孩子并非敌国细作,而是身世清白。”

“陛下英明……嗯???”

陛下刚说什么?

那孩子并非敌国细作,而是身世清白?

方孝孺抬起脑袋,迷茫地看向龙椅之上的景帝。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否则,陛下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他对赵国公府动手,皆是这位帝王授意。

“方爱卿,赵国公世代忠良,自是不会行那不仁不义的造反之举,如若不然,玄甲军早就攻入京城了,何须等到现在?”

龙椅之上,景帝想了想,继续道:“至于你孙子之死,依朕看来,其中定是有所误会,稍后朕会派人查明其中缘由。”

静!

整个太极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方孝孺,亦或文武百官,皆是不可置信。

昨日,陛下还想杀了赵国公之孙,怎么就过了一夜时间,便画风大变?

连世代忠良这种违心话都给说了出来?

倘若景帝真这么想,那三年前为何要构陷赵惊鸿?

“陛下,臣……”

方孝孺的身躯颤栗,眼眶血丝愈浓。

按照陛下所言,他不仅成了陷害忠良的奸臣,甚至给孙儿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方爱卿这是怀疑朕胡言乱语?”景帝眉头微皱。

一道犀利的目光,径直落在方孝孺身上。

“臣,不敢。”

方孝孺再次伏低身体,颤声回道。

他不知道赵国公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陛下改变主意。

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孙儿白死了。

“众爱卿可还有奏?”景帝收回犀利的眸光,没再理会方孝孺。

百官神色戚戚。

闹出今日这一出,他们哪还有心思上奏。

皆是想赶紧回家,揣摩圣上此举是何用意?

若往后重用赵国公,那就得赶紧想法修复与赵国公的关系。

以免落到方孝孺那般地步。

“臣有本要奏。”

就在这时,赵国公却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他拱手道:“近来北方饥荒不断,饿殍满地,百姓流离失所,此外还有各路起义军,他们口中喊着:陛下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顿了顿,赵国公抬起头,直视景帝,继续道:“这些起义军口中喊着:陛下年迈昏聩,只顾老死之前贪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此为祸国昏君。”

所谓的起义军口号,自是赵国公随口编造。

其目的,不过是用那句年迈昏聩,以及老死之前贪图享乐,诛皇帝的心。

让景帝心中知晓,纵使身为高高在上的帝王,又如何?

一旦上了年纪,仍旧时日无多。

此外,更是给孙儿及书生李青山下的那盘大棋铺路。

“朕年迈昏聩,只顾老死之前贪图享乐?”

景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而一脸盛怒。

年迈、老死这两个词,对于任何一个帝王而言,皆是心中之痛。

坐拥江山,手中权力凌驾于万万人之上。

说要谁死,谁就得死。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要风的风,要雨的雨的一国之君,却无法掌控自己的性命。

而今,面对一群山野贱民如此指责、辱骂、诅咒。

这让景帝如何不怒?

“传朕旨意,令王振领兵十万,前去剿灭叛贼,朕要株连所有叛贼的九族!”

随着景帝话音落下,赵国公拱手道:“陛下英明。”

这,便是赵国公的智慧。

短短数语,不仅给孙儿铺了路,还让景帝下旨剿灭叛贼,以免北方百姓继续流离失所,血流成河。

从太极殿出来。

一些武将纷纷上前,由衷道:“恭贺赵国公喜得爱孙。”

紧接着,还有一些文臣主动凑上来。

一脸正义凌然。

“陛下英明,终是没听信奸佞谗言,无端构陷一介孩童,只是有些奸臣的孙子,怕是白死了。”

“这叫天道好轮回,害人者被害之,哈哈哈。”

赵国公面含微笑,依次点头回应。

若是放在以往,他肯定不会搭理这群如墙头草般的文臣。

但今日不同往日,以孙儿的才智,将来注定是要干一番大事,在这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为孙儿多积攒些人脉。

毕竟,在某些时候,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价值。

“感谢诸位同僚的贺喜,若是不嫌弃老夫这尊小庙,三日后可来府中做客。”赵国公缓声道。

诸多朝臣想都没想,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陛下都说了,赵国公府世代忠良,未来暂且不谈,至少就眼下这般局面,没人敢在这位老人头上撒野。

再加上赵国公那个无所顾忌,肆意妄为的孙子。

谁要敢拒绝赵国公的邀请,万一被惦记上,那可就得不偿失。

位于不远处的方孝孺,却是没赵国公这般好心情。

什么稍后朕会派人查清其中缘由。

全是狗屁!

他的宝贝嫡长孙死了,被那个小杂碎用棍棒活活打死。

而他这个户部尚书的爷爷,连给孙儿报仇都做不到。

甚至,还得亲眼看着仇人谈笑风生。

“老匹夫,我方孝孺在此发誓,终有一日,你们赵国公府定会血债血偿!”

无尽的愤怒将方孝孺的理智侵蚀,他面目狰狞,歇斯底里。

刹那间。

所有朝臣的目光,皆落在了赵国公身上。

他们想知道面对方孝孺这般公然威胁,这位迟暮老人会是如何回应?

若是不屑一顾,便表明赵国公有足够的底气。

“你想让老夫血债血偿?”

赵国公一步步来到方孝孺面前,神色平静。

不等对方言语,当即抡圆胳膊,一拳砸了出去。

“砰!”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方孝孺倒飞出去数米远,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嘶!

在场百官无不骇然。

这已经不是有足够的底气,而是底气大得吓人。

这可是在太极殿外,如此殴打朝廷重臣,等同于无视陛下威严!

纵观大景开国一百多年,此类之事皆是头一回。

“老匹夫,你欺我太甚,本官这就去告御状!”

方孝孺从地上挣扎起身,眼底没有怒意,有的只是喜上眉梢。

赵国公如此胆大妄为,一旦被陛下知晓,定会治其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