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花开花落自有时
桃景韶的坟茔最终安在了城郊的青山下,春乔从桃家回来,一五一十把下葬的细节说给了桃景昭听。
她坐在玉兰树下,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半晌都没说话。
安承琪在廊下跑着,手里攥着个竹编的小笼子,追着飞过的蝴蝶,笑声清脆。
桃景昭望着孩子的身影,心里那根绷了两辈子的弦,终于松了。
上辈子的仇,这辈子的怨,全都系在桃景韶一个人身上。
那个从小就爱和她抢东西,争疼爱的妹妹,一辈子都活在攀比和贪心里面。
争名分,争宠爱,争过她,也争那虚无缥缈的富贵前程,到最后,被人骗了身份,骗了真心,落得个血崩而亡的下场,连身后事,都要靠着她接济才能体面。
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而她自己,早已经从安家那个让人窒息的宅院里走了出来。
有自己的宅子,有养活自己的田产铺子,有一手带大的琪儿。
日子安稳清净,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步步为营,不用在勾心斗角里熬日子。
那个她恨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若是再抱着那些恨意不放,折磨的,终究是自己。
桃景昭轻轻叹了口气,把跑过来扑进怀里的安承琪抱紧。
小团子软乎乎的身子贴着她,小脸蛋蹭着她的衣襟,依赖又安心。
她摸了摸安承琪柔软的头发,心里一片澄明。
她决定放下了。
放下上辈子的血海深仇,放下这辈子的针锋相对,放下所有的不甘和委屈。
她要接纳这辈子的一切,接纳自己的新生,接纳眼前的安稳,也接纳那些悄悄落在她身上的温柔。
这些日子,容止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从御花园里第一次表明心意,到仁济堂出事时挺身而出,再到她被安楚澜纠缠时默默解围,他从来没有半分逼迫,也没有因为她是和离妇人,带着孩子就有半分轻视。
他懂她的苦,体谅她的怕,尊重她的选择,安安静静守在她身侧,给了她在这凉薄世间,从未有过的踏实。
安家薄情,桃家寡义,她早已经看透了人心冷暖。
可容止的这份真心,干净又滚烫,让她冰封已久的心,渐渐有了温度。
桃景昭闭上眼,将过往的所有伤痛,尽数尘封。
她不想再独自硬撑,不想再把所有温柔都拒之门外。
这一世,她也想被人好好疼爱,好好守护。
几日后,辰王妃在城郊别院办了赏花宴,一连派了几拨人来请她。
桃景昭心里明白,辰王妃这是一片好意,特意为她和容止搭线。
念着辰王妃这些年对她的照拂,她终究没有推辞,换了一身素净的浅杏色襦裙,只带了春乔一人,轻车简从去了别院。
宴会上宾客云集,权贵家的女眷聚在一起说笑,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桃景昭本就不爱这样的场合,便寻了个由头,独自走到了后院的溪水边。
溪水潺潺,落英飘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远去。
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花香,吹散了满心的烦躁。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容止。
“景昭。”
他的声音温和,没有半分世子的傲气,只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桃景昭转过身,容止就站在花树底下,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说些客套话,只是望着她,目光坦诚。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所以我一直没敢逼你。”
容止缓步走近,声音平缓。
“你在安家六年,受的苦,我都知道。”
“你一个人撑着产业,带着琪儿立足,不容易。”
“我不在意你曾经嫁过人,也不在意你抚育安承琪。”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坚韧,你的通透。”
“我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往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让你受委屈,不会再有人欺负你和琪儿。”
容止嘴里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最平实的承诺,却直直戳进了桃景昭的心底。
这些年的委屈,孤单,硬撑,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她抬眸看向容止,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和防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愿意。”
容止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漾开满满的欢喜。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不过半日,两人心意相通的消息,就传到了辰王妃耳中。
辰王妃又惊又喜,当即就进了宫,把这件事说给了太后听。
太后素来怜惜桃景昭的遭遇,也看重临江王府的忠良,更知晓容止的品行。
听闻二人情投意合,太后十分欢喜,当即就下了懿旨,亲自赐婚,定下了吉日,让临江王世子容止与桃景昭完婚。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曾经嘲讽桃景昭是弃妇的人,全都闭了嘴,取而代之的是满街的艳羡。
谁也没想到,被安家弃之不顾的女子,最终能嫁给温润如玉的临江王世子,还得了太后亲赐的婚约。
安楚澜得知消息时,正对着空****的库房发愁。
他呆立在原地,满心都是悔恨。
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能撑起整个安家的贤妻,是他被猪油蒙了心,宠信桃景韶,最终落得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下场。
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桃家备了厚礼登门道贺,满脸的愧疚和讨好。
桃景昭以礼相待,礼数周全,却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距离。
那些年的漠视和凉薄,她可以不计较,却也做不到毫无芥蒂。
婚期将近,临江王府上下忙得热火朝天。
王府的人都知晓世子对桃景昭的心意,事事都往最好里备,生怕委屈了她。
辰王妃亲自操持婚礼,从嫁衣首饰,到婚宴摆设,样样都亲自过问,细致入微。
太后的赏赐更是源源不断,珍宝绸缎堆满了院落。
桃景昭全程都很平静,没有忐忑,没有慌乱,只有满心的安稳。
她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容止一身大红喜服,亲自骑马迎亲,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桃景昭身着凤冠霞帔,端坐在喜轿里,红盖头遮住了容颜,却遮不住心底的喜色。
安承琪早早被接到了临江王府,穿着喜庆的小衣裳,眼巴巴等着娘亲进门。
拜堂,礼成,送入洞房。
红烛高燃,暖光满室。容止亲手为她揭下盖头,望着她温婉的眉眼,轻声道。
“往后,有我。”
桃景昭抬眸,看着眼前的良人,浅浅一笑,轻声唤了句。
“夫君。”
婚后的日子,平淡又温暖,没有轰轰烈烈。
容止待她体贴入微,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
她想继续打理仁济堂,他便全力支持,派了可靠的人手帮衬,让她无后顾之忧。
平日里,他会陪着她在院里晒太阳,煮茶说话,会陪着安承琪读书写字,骑马玩耍。
他待安承琪,如同亲生儿子一般,耐心又温柔。
从前胆小怯懦的孩子,在他的陪伴下,渐渐变得开朗活泼,整日黏着容止,一口一个爹爹,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和睦。
桃景昭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棱角,不用再算计,不用再隐忍,不用再独自扛下一切。
晨起有人相伴,日暮有人等候,闲时打理自己的生意,累了便依偎在爱人身边,日子过得舒心又安稳。
辰王妃常常过来小坐,看着两人恩爱和睦,脸上满是欣慰。
太后也时常召他们入宫,闲话家常,慈爱有加,把桃景昭当成了自家晚辈一般疼宠。
偶尔,桃景昭也会想起桃景韶,心里只剩淡淡的唏嘘,再无半分恨意。
人这一辈子,执念太深,终究是苦了自己。放下过往,才能拥抱新生。
她曾深陷泥泞,曾遍体鳞伤,曾被全世界辜负。
可最终,她挣脱了命运的枷锁,放下了刻骨的仇恨,等到了那个愿意护她一生的良人。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桃景昭靠在容止的肩头,看着廊下嬉笑打闹的安承琪,眉眼温柔。
容止握紧她的手,轻声道。
“往后每一年,我都陪着你。”
桃景昭微微一笑,满心都是安稳。
从此,三餐四季,岁岁相依,岁月温柔,和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