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初见
挣扎了好半晌,安楚澜还是被春乔推出了屋内。
春乔重新合上大门后,便反身回了屋内。
桃景昭一身伤痛本就没有好全,刚才又强撑着跟安楚澜周旋,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
她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桃景昭扶着春乔的手,一步步朝着卧榻走去。
安楚澜好容易被她打发走了,她如今可要好好的休息一会儿,恢复恢复元气。
只不过,还没等桃景昭坐到**,房门便又被人推开了。
喜鹊眉眼间带着喜色,缓步走了进来。
方才她进院子的时候,正巧撞见安楚澜从里面狼狈地出来。
如今她见桃景昭主仆俩面色都不好看,很识相的没有多问。
就算是王妃再热心肠,这也是桃姑娘的私事,桃姑娘不想说,那他们便也不问。
等走近了些,喜鹊微微蹲身,朝着桃景昭行了一礼。
“桃大姑娘,我家王妃在后花园摆了几碟果子,特意遣奴婢来请您过去,一同赏花叙话,解解闷儿。”
桃景昭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抬起手,轻轻虚扶了喜鹊一把。
“劳烦你特意跑这一趟,王妃倒有这般闲情雅致,你且先在廊下稍候片刻,我去内室更衣后,便随你过去。”
喜鹊本还忧心桃景昭因方才的烦心事推辞,听得她爽快应下,脸上立时漾开喜色,连眼尾都弯了起来。
她又对着桃景昭福身一礼,语声愈发轻快。
“姑娘肯赏光,我们王妃定然高兴得很!”
“临行前王妃还特意嘱咐奴婢,说姑娘总算离了安家那等虎狼窟,往后便是拨云见日,往后的日子全是坦途好光景。”
她抬眸望了望窗外分外灿烂的阳光,继续笑道。
“如今的春光正好,园子里的花儿都开得热闹,姑娘可不能闷在房里虚度了这大好春色。”
“您出去走走,吹吹春风,心情也能畅快些。”
桃景昭也笑着点了点头,待喜鹊掀帘出门后,她便示意春乔伺候自己更衣。
她虽然如今身子有些不适,但她现在在辰王妃的地界,主人家相邀,她自然不能不去。
桃景昭让春乔给自己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便带着两样自己亲手绣的帕子走了出去。
廊下的喜鹊见主仆二人出来,连忙起身迎上,垂手在前头恭敬引路。
三人沿着朱红廊柱的游廊前行,游廊檐下绘着百鸟衔春的彩绘,颜料鲜亮,笔触细腻,风穿过游廊,吹动檐角的银铃,清响萦耳,声声悦耳。
绕过一座堆云叠石的假山,竹帘半卷的沁芳花厅便隐在繁花掩映间。
厅内茶香袅袅飘出,混着花香,沁人心脾。
刚踏入花厅,桃景昭便看见辰王妃正临窗坐在梨花木藤椅上。
她身着一身月白暗纹织锦常服,裙摆绣着暗纹海棠,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海棠珠花。
辰王妃见桃景昭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
她起身笑着迎了两步,伸手亲昵地挽住桃景昭的手腕,语气里满是疼惜。
“昭昭,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别站着。”
“昨天你被安府那帮混账打成这样,背上的上了好些了?”
“前几日王太医跟本宫回禀的时候,本宫可悬心了好几日呢!”
听见这番话,桃景昭微微欠身,对着辰王妃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劳王妃娘娘挂心,臣女身上的伤势已然好转,太医的汤药日日遵医嘱服用,小厨房的膳食也都合口,并无不适。”
“这些时日,多谢王妃娘娘收留照拂,给王妃添麻烦了,臣女铭感于心。”
辰王妃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她随手拿起案上描金碟子里的桂花酥,递到桃景昭手中。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与我投缘,本应不分彼此才是。”
“安家那等腌臜地,本就不是你这般清白人该待的地方。”
“如今你安心在王府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千万不必拘谨。”
她抬眼望了望花园深处盛放的花树,又笑着抬手指向园外,笑意温婉。
“园子里的紫薇花这几日开得正盛,嫣红、粉紫叠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让人在花厅备好了新茶候着,你且带着春乔去园中逛逛,好好赏赏这春景,莫要辜负了这满院芳华。”
桃景昭知晓辰王妃是想让自己散心,当即笑着应下,又陪着辰王妃说了两句闲话,问了王妃的起居,才带着春乔告退。
她带着春乔循着清幽的紫薇花香,往花园深处缓缓走去。
愈往园中走,紫薇花的香气便愈发浓郁,清而不腻,萦绕在鼻尖。
紫薇花缀枝成穗,嫣红、粉紫、素白的花穗层层叠叠,挤满了翠绿的枝头。
p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铺在青石板小径上,像织就了一层锦绣花茵。
日光穿过花枝的缝隙洒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花瓣上,流转着柔润的光泽。
景致明艳动人,满目皆是春色。
桃景昭缓行在花径间,脚步放得极轻,指尖抬起,轻轻拂过一簇垂落的绛紫花穗。
自从重生,她好像还从来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身边的物事。
这样好的风景,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从前在安府的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安楚澜那个祸害,连自己都忘了,哪里还能看得见这些花草。
从前她总觉得,安楚澜的所有事情都比天大。
只要她能够向桃景韶学一学,学的性子柔婉恭顺,满足安楚澜所有的要求,他就会停下步子,回头看她一眼。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一个不爱你的人,永远都不会爱你。
无论你改变成什么样,受伤害的只有你自己罢了。
只可惜,这个道理她明白的太晚太迟,若不是苍天有眼,她恐怕早就死在了那一对禽兽的手里。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男女情爱困住自己。
她身边唯一可靠的,就是母亲给她留下的那些嫁妆。
男人会骗她,亲人会骗她,但她手上的银钱永远都不会骗她。
父亲的背叛,妹妹的陷害,继母的怨毒,还有,丈夫的抛弃。
桃景昭在这两辈子已经经受得太多,她已经太久都没有尝过,自由的滋味了。
而现在,她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在这花海中歇一歇脚。
因为她心里清楚,过了今天,离开了这片花海,安家的那些贪婪的畜生就会像鬼魅一般重新缠上她。
她若是想要彻底逃开他们,路还有很远要走。
花瓣柔润细腻,触感微凉,清芬绕袖,先前被安楚澜纠缠的不痛快,被这满园春色一涤,散了大半。
春乔跟在她身侧,见姑娘心情转好,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放轻脚步跟在桃景昭身后,不随意开口打扰,只静静陪着她赏花。
桃景昭正驻足凝望一丛开得最盛的绛紫紫薇,指尖轻轻触碰着柔软的花芯。
可还未等她将这满园的紫薇看遍,前方繁密的紫薇花影里,便缓步踱出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素色云纹白锦袍,袍角曳地,云纹暗纹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行止间袍角轻扬,如流云卷雪。
身姿颀长挺括,肩阔腰匀,身姿端方,自有一身清贵雍容的气度。
男人头戴羊脂玉冠,乌黑的发丝被玉冠束得整整齐齐,额前几缕碎发轻拂眉峰,更衬得面如琢玉。
眉似远山晕墨,目若朗星含霁,眼波清润。
鼻梁秀挺,唇线清隽分明,浅绯的唇色映着莹白的肌肤,眉眼精致,姿容绝色。
紫薇花影斜斜覆在他身上,一瓣嫣红的花瓣随风飘落,恰好落在他的肩头,皎皎如松间明月,芝兰玉树。
这一身清绝姿容,竟将满庭盛放的紫薇芳华压得黯淡。
一出场,便惊艳了整片摇**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