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念物学徒到万灵之主,你们逼我的!

第三十四章 查无此人、查无此物

鉴密司衙署门前,陈尘三人刚被泼了一盆彻头彻尾的冷水。

杜宇甚至没有让他们进偏厅,就在门房处,听明了来意之后,那张本就因伤势未愈而略显苍白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必了。”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此事已由镇灵司接受,我鉴密司不便再行干预。陈尘,你有巡天令在身,自行查案便是,无需再来寻我。”

陈尘蹙眉,试图解释:“杜大人,此女可能知晓朔朝与京城某些势力的勾结,事关重大,鉴密司专司缉谍,若能共同......”

“共同?”杜宇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与疲惫,“上一次‘共同’,是在李府。我鉴密司精锐折损近半,本官也险些丧命!结果呢?最大的‘鱼’被柳寒英捞走,我鉴密司除了收拾残局、上报伤亡,还得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盯着陈尘,语气冷硬:“陈尘,我不管你到底什么来历,身上有多少秘密;李府之事,水太深,我鉴密司蹚过一次,代价够大了。

“山河鼎的下落,我会继续按我的路子查,至于其他的失窃物,以及这个朔朝女细作......你既有本事从柳寒英嘴里抢食,就自己负责到底。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说得可谓决绝,直接将合作之路彻底堵死。显然,李府的惨烈损失让杜宇心生忌惮,不愿再轻易卷入与陈尘相关的、明显充满未知风险的漩涡。

“杜头儿!话不能这么说!”陆良才急了,上前想要分辩,“陈兄他们也是为了追查线索,那假李凝儿身上肯定......”

“陆良才!”杜宇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别忘了你现在是‘戴罪立功’之身,跟着他们瞎搅和,若是再出纰漏,你那与内阁有关系的爹也保不住你!给我滚回去待命!”

说罢,竟是不耐烦地一挥袖,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将还想凑近的陆良才推得踉跄后退,险些坐倒在地。

“杜宇!”白依云眼神一寒,上前半步。

杜宇却已背过身,对着门房守卫冷声道:“送客。未经通传,此三人不得再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衙署深处,只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守卫上前,虽未动手,但眼神明确示意他们离开。

陆良才捂着被无形气劲撞得生疼的胸口,满脸涨红,又是委屈又是不忿,还想说什么,被陈尘拉住。

陈尘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料到此行可能不会太顺利,却没想到杜宇反应如此激烈,拒绝得如此彻底。

看来李府之事,确实让这位鉴密司副指挥使心生畏惧,选择了明哲保身。

白依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先离开再说。”

三人只得退出鉴密司衙署范围,站在清冷的街道上,一时相顾无言。

计划还未开始,便已受挫。

“现在怎么办?”陆良才垂头丧气,“杜头儿这条路是没得走了。”

陈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望与焦躁。杜宇的拒绝虽然打乱了一些计划,但并非绝路,他原本就打算之后回念物阁。

......

......

念物阁前,陈尘停下脚步。

他对白依云和陆良才道:“师姐,陆兄,你们在此稍候片刻,我进去取点东西,顺便看看师傅在不在。”

他刻意说得含糊,目光与白依云短暂交汇。

白依云瞬间了然,陈尘要避开陆良才。

她点点头,清冷道:“好,我们在此等候。”

陆良才不疑有他,挥挥手:“行,陈兄你去,我和白姑娘在这儿守着。”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念物阁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静立一旁、气质出尘的白依云,脸上露出一点好奇又促狭的笑意。

陈尘不再耽搁,转身走进念物阁,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光影之中。

门外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清晨的风拂过街道,带起细微的尘土。

陆良才坐不住,扭了扭身子,目光又飘向白依云。

这位白姑娘,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跟块冰似的,话也少得可怜。

他摸了摸下巴,想起这两天早上都看见她和陈尘一同出现,昨晚陈尘又似乎是在她住处养伤的......心里的八卦之火忍不住开始燎原。

“咳,白姑娘,”陆良才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那个......你和陈兄,认识很久了吧?看你们挺熟的。”

白依云的目光原本落在远处巷口摇曳的柳枝上,闻言淡淡收回,瞥了陆良才一眼:“师姐弟。”

言简意赅,三个字。

不过说熟倒也谈不上,毕竟她当时在得知师傅又收了一位弟子时还质问过他,自己不是唯一的内门弟子吗?

师傅给她的解释是,陈尘是关门弟子。

二人也是在念物阁失窃后才初次相遇。

陆良才闻言,却像是得到了鼓励,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我懂”的表情:

“师姐弟?我看不止吧?哪有师姐弟住一块儿的?昨日陈兄伤成那样,可是你给带回去照顾的,今早又一块出来......嘿嘿,白姑娘,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好奇,陈兄这人吧,看着普普通通一学徒,本事倒不小......”

他这话问得其实有些冒昧,甚至略显轻浮。

白依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冷的眸子落在陆良才的脸上,那目光没什么怨气,却让陆良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像被冰水淋了一下。

“他是我师弟。”白依云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师傅命我照看他。至于住处,”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没必要解释,但或许是为了杜绝陆良才更多无聊的猜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云水小筑有空房。”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缘由,又解释了同院不同房的实际情况,将陆良才那点暧昧的猜测堵了回去。

说完,她便不再看陆良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显然不愿再多谈。

陆良才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却嘀咕:师命?照看?这位白姑娘一看就不是轻易听命于人的主儿,对陈尘那小子可不止是“照看”那么简单,昨天地室那边她那拼命护着的劲儿......

不过陆良才也识趣,看出白依云不欲多言,便也闭上了嘴,只是心里对陈尘的来历和与念物阁的关系,越发好奇起来。

念物阁内,陈尘经过一楼大堂时,看见那些同门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丝毫没有关心陈尘的到来。

一切如常,仿佛前几日念物阁的失窃未曾发生。

陈尘摇头一笑,他如今的佛系很大可能就是受念物阁环境熏陶而来的。

小剪子也有几日没有回到念物阁了,刚一进门,它就飘出陈尘的衣袖,往那些它熟识的物灵方向飞去。

“我先去玩了!走的时候我再回来!”它朝陈尘喊道,声音越来越小。

“小没心没肺的东西。”陈尘苦笑,随后径直走进师傅所在的那间茶室。

茶室的门虚掩着。

陈尘在门前顿了顿,抬手轻叩三下后,师傅的声音便从内传来,平淡无波。

“进来。”

他推门而入,室内的檀香扑鼻而来。

师傅坐在窗边的棋枰前,手中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却不是在下棋,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听见推门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敲击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陈尘反手合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他走到棋枰对面,没有坐下,只是简单行了一礼:“师傅。”

阁主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陈尘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灵韵流转,看到神魂深处的细微变化。

“气息凝实了不少,伤也好了七八分。”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看来昨夜,你另有际遇啊。”

陈尘此刻却无心寒暄,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师傅的眼睛,开门见山:

“师傅,我有两件事要问。”

“问吧。”

“第一件,念物阁中,可曾有过一把名为‘青萝伞’的器物?前朝公主旧物,伞面淡紫冰绡,伞骨紫竹,柄嵌避尘珠。”

闻言,阁主缓缓摇头,语气平淡:“未曾听闻,念物阁经手的器物繁多,或许有过,但名号未必记得。此物有何特别?”

陈尘紧紧盯着师傅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继续说道:“第二件,阁中可曾有过一位手艺极佳的工匠,名叫‘墨阳’?”

阁主放下棋子,双手拢入袖中,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墨阳......”他轻轻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没有,我门下亲传,唯依云与你。阁中匠人学徒名录,亦无此人。你从何处听得这个名字?”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否认得毫无破绽,表情也控制得极好,只有那双望向窗外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沉了些。

陈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信。

若只是偶然听闻一个陌生的器物名或人名,师傅或许真不记得。

但青萝伞涉及前朝皇室,墨阳更是被记忆碎片中的物灵称为“整个念物阁最有天赋也最年轻的工匠”,这样的人物,这样特别的器物,执掌念物阁数十年的师傅,怎么可能毫无印象?

只是师傅不想,或者不能对他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