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蛊惑人心,不过如此简单
苍昀指尖的琴弦发出一声清泠的颤音,抬眸看她时,琉璃色的眼底淬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光。
“是吗?可我那表妹素来最是伶俐的,鲜少弄错旁人的事。”
他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划过琴身,语调漫不经心,却字字都戳在虞锦儿的心慌处。
“还是说,虞姑娘觉得,同袁家的亲事不是你心中想要的?
可我怎么听说,这是你用尽了手段求来的呢?”
虞锦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唇瓣嗫嚅了半天,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
崔华卿都和他说了什么?
不会将昨夜的事都告诉对方了吧?
“二嫂嫂,二嫂嫂都和你说了什么?”
她生怕对方知晓哪怕只言片语,也会生出鄙夷厌弃之心,惶恐得眼眶都红了。
苍昀将她这副慌乱模样尽收眼底,心头的嫌恶又添了几分,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柔缱绻的笑。
“慌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情人间的喁喁私语。
“就算真有婚约,又能如何?若我想娶你,你与他们家解了就是,区区一个袁府,我还没放在眼里。”
“啊?”
虞锦儿的心既是欢喜,又是忧虑。
欢喜的是,公子容貌无又有权有钱;忧心的是,要是让他知道自己非完璧之身,怕是连正眼都不会再瞧她一下了。
“公子……我怕我没那个福气。”
“怎么,你不愿意?”
虞锦儿头摇晃的像拨浪鼓,连声辩解。
“没有!似公子这般玉树临风、芝兰玉树的人物,世间女子见了哪个不心动?只是我……我蒲柳之姿,实在配不上公子。”
“呵呵……”
苍昀笑了,声线低沉悦耳,像是碎玉落盘,能敲碎世间所有怀春少女的心扉。
“我若喜欢,那人即便再不堪,在我眼里也是这世间最值得付出的女子。
所以何来般配不般配一说,一切都凭借的是缘分。”
“啊?”
虞锦儿不敢相信,幸福真的这样落在她身上了吗?
“只是,我素来不喜欢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若真想跟着我,总得断了袁家那边的牵扯,干干净净地与我在一起才行。”
虞锦儿被他的话哄得晕头转向,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
她只觉得心头滚烫,先前对袁皓那点微不足道的顾忌,此刻早已被苍昀情话给迷惑的忘了天南地北。
她急切地辩解着:“我与他本就没有正式议亲,不过是二叔一厢情愿,说要将我许给袁公子。如今公子对我有意,我自然是不愿嫁他的。
只是……”
她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公子你……你可别骗我。”
一旁的鸶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虽然她脑子不算聪明,却也瞧出了不对劲。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小姐不过与这公子初次相见,竟就被迷得这般神魂颠倒,俨然一副私定终身的模样,实在太过荒唐。
她才要劝小姐两句,这位公子可是二少夫人的表亲,要多留个心眼。
可方才还情意绵绵的公子,表情一瞬间就冷了,冷冽如冰的眸子射过来,吓得鸶儿到嘴边的话愣是给咽了回去。
“怎么,虞二小姐觉得我很闲,拿男女婚事来哄骗你?”
苍昀不再看虞锦儿,缓缓坐直身子,重新拨弄起琴弦,琴音依旧清悦,却无端带了几分森冷的意味。
再没了最初听上的缠绵悱恻之意。
“我,我只是怕……”
苍昀头也不抬,语调轻飘飘的,“方才你偷窥我时的胆量,都去哪儿了?勾得我动了心,这会又来与我玩弄欲拒还迎的把戏。
虞二小姐,男人最厌女子工于心计,我原以为,你会是个例外呢。”
虞锦儿急了,胡乱地辩解着,“我没有,我只是……”
“你且去做你的事,我在这里等你消息便是。”
虞锦儿得了这句承诺,似是下定了决心。
其实她也明白,那样跟了袁皓,嫁进袁府未必就能得偿所愿过上好日子。
眼下有这般人物对自己倾心,谁还愿意去袁家赌那缥缈的前程?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和紧张,道:“那公子在此稍候,我这就去和二叔说婚事。”
说罢,她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院外跑去。
鸶儿紧随其后,“二小姐,等等奴婢,二小姐……”
直到那道雀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苍昀指尖的琴音才骤然停住。
他抬眸望向虞锦儿离去的方向,琉璃色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寒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蠢货。”
他低声嗤笑,指尖轻轻一弹,那根方才被他拨弄了无数次的琴弦,竟“铮”地一声,断了。
“昀哥哥身上好大的戾气。”
崔华卿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断了弦的古琴上,满脸心疼、
“我这把七弦琴虽比不上你那把鸢尾,却也是名家所制,你何苦将弦弹断?”
苍昀暗暗摩挲着被琴弦弹疼的指尖,心里的委屈又添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愿。
“这么一个蠢笨的小丫头,你竟要我出面周旋?你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
“好了好了,是我委屈你了还不成?”
崔华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若非是你出面,她又怎会这般轻易上钩?”
苍昀不依,这样的恭维可不够。
崔华卿继续哄着:“谁让时间紧迫,二叔已经动身去袁家暂住的客栈谈婚论嫁了,她现在赶过去刚好能闹上一场,我也是想看好戏嘛。”
“虞家的这点乐子,我没什么兴趣。”
苍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慵懒,“倒是你,打算怎么谢我?”
崔华卿被他问得头疼,一脸为难,竟耍起了无赖。
“咱俩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谈谢岂不是见外了?”
苍昀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既然如此,这忙我算是帮过了,走了。”
“哎!你别走啊!”崔华卿慌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一时情急,竟将那薄如蝉翼的蚕丝罩衫扯破了一道口子。
“呃……”
苍昀垂眸看了一眼那道刺目的裂口,倏地转身逼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崔华卿的耳畔,语气带着期盼。
“玲珑,刚我那般,你可是吃醋了吧?不然怎会拿我的衣服出气?”
崔华卿伸手用力将他推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来这套!你这张脸从你抹着鼻涕时就在看,早就看腻了,可入不了我的眼。”
苍昀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挫败感。
他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这京城里,想与他攀关系的贵家世女,从午门能排到南城门外,偏偏他这张人人趋之若鹜的脸,在崔华卿面前竟半点用处都没有。
可这话若是说出口,未免太伤自尊,也太有挫败感了。
他憋了憋,终究没说。
“我这件罩衫,可是千金难买的蚕丝锦所制,是我心头挚爱。”
苍昀摸着那道裂口,满脸痛心疾首,“我来帮你办事,没捞着半点好处,反倒被你扯坏了衣服。这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太欺负人了!”
崔华卿连忙张开双臂,将他拦了下来:“哎呀!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我赔你便是,大不了我亲手给你缝补好。
至于好处……我陪嫁的那些珍宝,不都送去琳琅阁了吗?你喜欢什么尽管拿去,就算全都给你,也无妨!这下总行了吧?”
苍昀俊脸微侧,下巴微扬,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显然不买账。
“得了吧,这世间比我玉尘公子富有的人,屈指可数。
我,不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