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你咋病成这样了
张嬷嬷从虞府出来,就在庄上养病,可是她这病一旦发现就已经是不治之症了。
如今全身蜡黄,手伸出来那颜色就像抹了雄黄一样,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吃了药也没见好,每天都在承受巨大的疼痛。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她还有一点傍身银子,可是已经不想再浪费药石之上。
房门被拍响,张嬷嬷手捂着右上腹,脚步万斤重地去开门。
“谁啊?”
小院门被打开,有一瞬间二人都恍惚了一下,吴婆子先反应过来,向后跳了一步。
“哎呦,你咋病成了这样?”
张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第一红人,当年那可是府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竟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免看了让人唏嘘。
“是吴婆子啊,你来寻我,可是老夫人想我了?”
吴婆子叹了一口气,这人是病得多厉害啊,老夫人被罚到庄子幽禁,她都不知道。
“老夫人那里不太好,你要是能动弹就过去看看吧。”
二少夫人可说了,张嬷嬷这病是会传染人的,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帕子挡在口鼻之前一直没敢拿下去。
张嬷嬷如今消瘦的厉害,腹部却鼓胀着,跟在吴婆子后面走得有些吃力。
她没看到马车,忍不住喊,“你带我去哪?”
吴婆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声,“走吧,没多远。”
二人最后停在一处更加低矮破旧的院落前,算是整个庄子最破的房子。
张嬷嬷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老夫人,老夫人为什么在这里?”
院门打开,破旧的小院全是积水,低矮的房舍门前,钱氏半靠在门框上,昏死着。
张嬷嬷见了,心如刀绞,“老夫人,你怎么落到这种境地了?”
她知道老夫人做的事虞家不容,可没想到会如此凄惨。
踉跄着身子进院,脚下的水打湿了鞋袜,可她眼里只有那个憔悴的身影。
张嬷嬷眼泪落了下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手覆盖在老夫人的额头上,触手滚烫。
“冷,好冷啊!”
钱氏整个人发着抖,身上的单衣全是泥泞,鼻子下还有烟熏的焦黑。
感受到有人,她微弱地睁开眼,看到是张嬷嬷,钱氏落下泪来。
“到最后,在乎我的人,只有你了?”
钱氏这样一说,张嬷嬷哭得更凶了。
“怎么会这样,老夫人怎么落到这样的地步?”
吴婆子道:“我是来看着老夫人的,不可能回府替她求情,你若还有心就回府求求二少夫人,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实在不行,找二小姐多要一些银钱请个大夫也好。”
张嬷嬷想不到,她只离开虞府半个月,天就变了。
她叫住要离开的吴婆子。
“老姊妹,帮我一把将人抬到我住的那里吧,这屋子里外都是水了,住不得人了。”
吴婆子拒绝,“那可不行,人要是跑了,二少夫人可饶我不得。”
张嬷嬷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吴氏,你也知道二少夫人不可能派人来的,通融通融,老夫人病成这般了,哪还跑得了,我那房子好歹能遮风挡雨。”
吴婆子颠了颠银子,叹了一声,“行吧,不过我可告诉你,老夫人已经穷途末路了,离开这里没别的去处,你别唆使她逃走。”
这样做虽然违背了主子的意,可人能多活几日,她也能多赚一些钱不是。
她叫了跟来的丫鬟,半抬半拽着将人带去了张嬷嬷住处,将人丢在那就走了。
张嬷嬷深一脚浅一脚进了城,老夫人还指着她去找二姑娘,几次她都坚持不住了,为了能让老夫人活下去,她只能爬起来继续走。
到了虞府,她讨好地道,“小路子,麻烦告诉二小姐一声,嬷嬷找她有要事。”
小路子见到是她,将角门关上出来问话,“你不是被赶去庄子去了?”
张嬷嬷见关上的府门,眼神暗了暗。
曾经都要低着头听她教训的人,如今换成她低声下气。
“小路子,行行好,嬷嬷真的没办法了。”
“张嬷嬷,你现在这一身的病气,咱们可不敢让你进府,还是别给咱们惹麻烦了。”
张嬷嬷这一路歇了不下十次,是一步一步熬着疼,生生捱着才走到的,她又累又渴又饿,眼里有着悲凉。
“老夫病了,我不求二少夫人能开恩管她,可是二小姐不能不管自己母亲死活啊,求求你带个话吧,要是婆子我自己,我绝对不会来麻烦主子的。”
门上的人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再怎么说不能不孝。
都是府老人,见她说句话都吃力,动了测人之心。
“你在石阶坐下歇会,我进去传个话,大小姐和二小姐要是不管,小的也无能为力了。”
张嬷嬷眼里有了希冀,“大小姐回来了?”
那样就更好了,大小姐有银钱,肯定不会不管老夫人的。
没一刻,张嬷嬷被叫去了关雎院,她一脸期盼,以老夫人有救了。
可她才走进院子,就却拦在门外。
“你就在这回话,别过了病气给咱们奶奶。”
虞凤茗今个才拿出一万四千两,心气正不顺呢。
她道:“张嬷嬷,门上说母亲病了,可请了大夫?”
张嬷嬷声音哽咽,道:“大小姐,你要是能早十天半个月回来,老夫人就不会受这苦了。”
呜呜呜。
虞凤茗:她也想回来,不是出事了吗。
“母亲现在如何了?”
“老夫人受了大罪了,她住的屋子顶榻了,她被雨淋了一夜,烧得糊涂,不看大夫怕是撑不过去了。”
虞凤茗听了更加心烦了。
一个两个都找她要银子,怎么就留下这么多糟心的破烂事等她来管。
张嬷嬷见大小姐不了出声,心里也不愿意了,“大小姐,看在老夫人那么疼你的情份,你帮帮她吧。”
虞凤茗不想毁了自己的人设,叹道:“白卉,你请一位大夫去庄上吧,再支五十两银子送过去。”
“她虽做了错事,到底是我的母亲,相信二叔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白卉见大小姐吩咐她去办事,便走上前。
果然,虞凤茗小声吩咐几句,白卉点头出去了。
张嬷嬷见大小姐还记得这些年恩情,喜极而泣。
她激动着语气道:“还要备些御寒的衣物,天要凉了,老夫人连件换洗的衣物都没有,粮食也要备一些。”
虞凤茗没了耐心,“叫凤锦儿过去一趟,她可是母亲最疼爱的小女儿,缺的用的她这个做小女儿的更该尽心才是。”
整日躲在院里等着现成的,自私自利,她这种人也配风光出嫁。
张嬷嬷到底不敢和大小姐多唠叨,今昔不同往日,只能去求二小姐。
虞锦儿听到母亲病了,眼泪就落了下来,叫人拿了衣服被褥,可终是没有见张嬷嬷一面,更没有去庄上多看一眼。
她只好心地叫了一辆马车将人送了回去。
张嬷嬷在马车上抹着眼泪,替老夫人不值。
老夫人也是早就看穿了这两个女儿都指望不上才想生小公子的。
可那孩子,还是没保住。
“唉,人老了,遭人嫌弃喽。”
墨书悄悄溜进了褚玉苑,对着廊下正在剥莲子的景秋打招呼。
“喂,景秋,我有话告诉少夫人。”
景秋见是墨书,连忙拂了拂围裙,“墨书哥哥,你咋来了?”
“别嚷,我给少夫人送信,大姑奶奶请大夫去庄上了,但我怀疑她是想去了钱氏那个拖累,你问问二奶奶的意思,要不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