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天香楼的盈利秘密
天香楼
崔华卿扮作小厮模样,垂手跟在一侧,墨书稳稳推着虞靖轩的轮椅,三人缓步立在天香楼门前。
暮色才堪堪漫上来,楼里的下人已捧着成排的红灯笼鱼贯而出,一一高挂在黑漆外墙上。
昏沉的回廊霎时间被暖光铺满,丝竹弦乐缠缠绵绵淌出来,混着楼中女子软腻入骨的调笑嗔语,飘得满街都是。
三人听得耳尖发热,齐齐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虞靖轩攥着轮椅扶手的指节,因极力克制翻涌的不耐,青白得近乎透明,俊朗的眉眼覆着沉沉厌恶,脸色难看至极。
“进吧。”他沉声道。
才至门口,鸨母阮妈妈便扭着腰肢迎上来,目光先扫过面生的虞靖轩,又落向他无法动弹的双腿,最后凝在那身低调却矜贵的墨色锦袍上,上百两一尺的暗纹蜀锦。
光这身行头就得百十两银子,更不惶那腰间挂得,手上戴的玉色,皆是极品的绿。
京都何时有这么一号尊贵的人物,她阮妈妈竟不笑道。
打量完人,老鸨子眼底漾开谄媚的笑。
她扬着绣帕,嗓音又尖又腻,扯着夸张的调子喊:“哎哟,这是哪家的俊俏爷!是什么风,把您这般人物吹到咱们天香楼来,真是咱们花楼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哟!”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虞靖轩的脸前凑,那只染了大红蔻丹的手就那样搭在虞靖轩的肩头。
原本就对这一切不耐烦的人,这会被她身上的香粉呛的忍不住轻咳,垂眸看到搭在肩上的手,眼里满是嫌恶。
再才抬,就对上那张扑簌簌往下掉渣的脸,……
他刚要发作,崔华卿麻利地将轮椅往后扯,今个要是让这位爷在此发了脾气,日后还怎么常来。
第一次总是难应对,今个可是她再三保证,不会让那些姑娘近他的身,二叔才肯亲自来。
而她更是吞了一颗哑声丸,让她那素来娇娇软软的甜腻嗓子,一下子变成了半大少年的公鸭嗓。
这药丸吞下去的时候可是很辣嗓子,要三天才能失效,遭了这么大的罪,可不能在天香楼门口转一圈就回去。
她挡在二叔身前,隔了老鸨子那垂涎的目光,瞪了老鸨子一眼。
“咱们是来吃酒听曲的,怎么?莫非瞧着眼生,还非要逼咱们报出名号才让进?”
阮妈妈在天香楼掌事十三载,俊朗公子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纵使瘫在轮椅上,一身墨袍衬得面如美玉,眉眼间的绝代风华半点未掩,方才凑近时,那卷翘纤长的睫毛,竟让她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心生妒意。
此刻被一个小厮呵斥,她脸色刚沉了一瞬,怀中便被狠狠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我家爷不喜旁人近身,今日只来听曲,寻处二楼雅间,不必叫姑娘过来打扰。”
阮妈妈可没有因为得了银子就高兴,
来天香楼不点姑娘,岂不是存心逗闷子?
她们花楼可和别处不同,能供客人消遣的雅室那是供不应求。
她悻悻扫了眼崔华卿,瞧这小厮身形瘦小,嗓音粗嘎如破锣,偏偏一张脸生得清俊无比,不由得啧啧两声。
“主子生得天人模样,连身边奴才都这般俊俏,真是少见。”
她心里却打着别的算盘,他们不点姑娘那是莫不开面子,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她来安排就是。
“爷来咱们这不点姑娘,那不是浪费银子?大不了我叫咱们姑娘都规矩些,只陪酒弹曲,定然不扰爷的兴致。咱们一楼也有雅室,方便的很。”
“我们自有法子上楼,还请准备二楼雅间。”墨书沉声开口,眉眼冷冽,满嘴的不耐烦,“再拦在门口,咱们便即刻走人。”
阮妈妈没料到主子一言不发,两个下人竟这般难缠,心中暗忖着稍后定要寻机支开二人,看她怎让姑娘伺候这位俊俏的爷。
想到这,她面上堆起笑,又换回了最初的谄媚语气。
“瞧我这没眼色的,拦着客人说这会子话!快,里面请,里面请!”
她侧身引路,随手扯开怀中荷包,一枚金光闪闪的元宝滚落在掌心,惊得她眉眼更弯。
哎呦,她还以为是十两一锭的银子,闹了归其是金子。
她忙对一旁的龟奴喊:“快去,叫花桃、映雪即刻空出身子来,说有贵客要她们伺候!”
三人往正厅走去,皆看出了天香楼的热闹。
不过刚开门的时辰,一楼大厅竟已座无虚席,喧嚣鼎沸。
虞靖轩坐着轮椅,本就惹眼,周遭不少酒客瞥见他的腿,当即低声嗤笑,言语间尽是嘲讽:“一个瘫子也来这种地方,可见天香楼的名头,当真冠绝北周,连这的废物都要来凑个热闹。”
墨书手握成拳,呵斥,“你们再多嘴一句!”
崔华卿也是恶狠狠地瞪着那人一眼,“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嘲讽旁人,腿伤了就不能来消遣了?”
虞靖轩伸手拦着,“不必多事。”
他淡淡看了那人一眼,不认得,想来也不过是小市民,没必要招惹。
那人见墨书生得高大,暗暗有些后悔多舌,转过身来吹嘘道。
“说来也真是怪,早前不觉得,自从来了天香楼后,在家独饮那酒跟水一样无味,三日不来这里,四日早早就想着。”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儿的杏花酿,比外头的多了女儿香,所以喝着才够味!”众人哄笑出声。
崔华卿心底暗骂蠢货,身子都快被这里的药粉掏空,竟还沾沾自喜。
同是杏花酿,味道迥异,这群人竟半分疑心都无。
他们故意走得极慢,并非推着轮椅难行,而是想借机听听这些酒客口中的闲话。
“你们听说了吗?那许员外花三万两银子赎了锦秋回去,上个月被打死了!”一道压低的嗓音传来。
“为何?三万两银子呢,难不成是当家主母容不下?”
“那倒不是。许员外是京城丝绸巨贾,一年往天香楼砸的银子就有十万两,岂会怕家里的婆娘?”
“难不成是锦秋不懂大宅院里的规矩,在宅里行差踏错,被抓了把柄?”
崔华卿心知走得太慢易惹人注意,示意墨书推着二叔先行,自己则矮着身子,混在伺候的小厮堆里,躲在人群后继续细听。
“我怎会不知?”
方才开口的花客拍着胸脯道,“这天香楼还是许员外带我来的,我俩交情亲如兄弟!前阵子我想跟他借银子赎乐香,才知晓这事——许员外因生意离京半年,竟日日惦念锦秋,相思成疾险些丢了性命。一回京便重金赎人,纳作妾室,谁知娶回去后,竟日日嫌她难看、嫌她年老,更嫌她生不出孩子,最后厌弃在后院,连面都不肯见。”
周遭众人皆是唏嘘:“怪哉!当初那般爱到骨子里,怎的转脸就厌弃至此?难不成是娶回了家,没了出来偷儿的滋味,便失了兴致?”
崔华卿掩着嘴,故意粗着嗓子插话:“诸位爷倒是知情。那敢问各位,可有相好的姑娘,让你们也夜不能寐,若有万贯家财,便恨不得即刻赎回去做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