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对弈
赵知予没有接腔,只默默转身,系紧了襦裙上的带子,至于被沈江辞接下来的腰封,她没敢去拿,打来一盆温水,浸湿了帕子,然后来到沈江辞面前,沈江辞眉头微挑,伸出了手。
赵知予右手不能使劲,便只用右手虚虚抓了他的手腕,左手去替他净手,沈江辞也没有吭声,低垂着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伺候好他,赵知予打算去倒水的时候,沈江辞拽走了她手中的帕子,而后反手将她拉了过去。
“四爷?”
赵知予有些意外,刚刚还那般嫌弃她,现在又要拉她到身边做什么?
沈江辞没解释,只用实际行动来表明了他要做的事情。
感受到脖子上一层皮都要被刮下来的疼痛,赵知予吃痛:“四爷,您动作轻些。”
那么大力道,脖子都要被他搓断了,“要不,知予自己来吧?”
沈江辞动作一顿,随即冷嘲:“本官亲自伺候你,你倒还挑三拣四上了,谁给你的胆子。”话是这么说,手底下的动作到底是轻了几分。
这细微的变化,赵知予也是察觉到了,便站着没动,任由他擦拭。伺候主子,总得要顺着主子心意,才能讨主子欢喜啊。
只是才擦了几下,沈江辞便发现,动作轻了,那些脂粉根本就擦不干净,那细长白皙的脖子,被他那么一擦,白一块,红一块,黄一块,斑驳的脂粉使得那脖颈看上去脏兮兮的,沈江辞拽着帕子的手,停留在距离她脖颈一指的地方,不动了。
“擦干净了吗?”
赵知予轻声问着,心里却在想着,这人一时兴起擦了她脖子上的脂粉,那些印迹便是遮不住了,一会儿回清风院的时候,可得避着些人。
却不知沈江辞看着那节不堪入目的脖颈,猛地闭了闭眼,而后又将帕子丢回了盆里:“站着也睡着了?竟然还真想着本官伺候你。”
帕子丢进盆里,溅起的水花打在赵知予的衣裳上,还有一滴落在她的脸上。
赵知予伸手拭去,然后上前拧帕子。
一边拧,一边心中腹诽:明明是你自己要给我擦的,现在竟然还讽刺我白日做梦,真是阴晴不定难伺候!
看着赵知予用力拧帕子的模样,沈江辞眉头微皱:“你是不是在心底骂本官。”
“没有,知予怎么敢骂四爷您呢,四爷您多虑了。”
“呵!”
沈江辞冷笑一声,在软榻旁坐了,这样的人,他看得多了,朝中多少官员对他敢怒不敢言,表明上对他笑脸相迎,可一转身就在心中咒骂他。
这个女人也是如此。
不就是说了她一句,这点气都受不了,本就是她自己不知礼数,哪有让主子伺候奴婢的!
不过,他沈江辞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不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真要计较,那他还真的计较不过来。那些真敢在他面前耍小心思的,他也决不轻饶。
赵知予的速度很快,脖子上的脂粉一被擦去,就露出了上面的点点红痕。她看着水面上倒映出来的影子,想了想,把胸前那一小块肌肤上的脂粉也一并擦掉。
等她收拾完,再次站到沈江辞面前时,沈江辞已经在软榻上摆上了棋盘,赵知予扫了一眼,便发现那棋盘上的布局有些眼熟。
这好像是今天早上去上官凝那请安时,上官凝正在下的那局棋。
“过来坐。”
沈江辞察觉到她过来,也没抬头,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赵知予在对面坐,赵知予抿唇看了沈江辞一眼,他神色认真,似乎全身心都在眼前的棋局上,便在对面坐了。
坐下后,赵知予也没急着去拿棋子,而是仔细观察着棋局。
以往在家里,她也是学过下棋的,只是相比起下棋,她更喜欢刺绣,对于棋艺只能说是会下而已,而沈江辞这样的人,应当是相当精通棋艺的吧,和他对弈,她怕是只有输的份,但她依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对待。
沈江辞拿的是白子,赵知予是黑子。
看清楚了棋局后,赵知予便发现,她现在的局势和上官凝面临的局势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盘棋局,和上官凝独自对弈的那盘棋局一模一样!
他和上官凝还真的是年少夫妻,鹣鲽情深啊,下棋都是一样的棋局。
只是赵知予有些不明白,为何他们俩人不干脆对弈一局,偏要这样研究同一局棋?
罢了。
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也不是她能插手的。
她小心捻起一颗棋子,放在了她看好的位置。
沈江辞似有些错愕,抬眸看她,映入眼帘的却是她胸前和脖颈上的点点红痕,那些红痕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底,令他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那些,都是他留下的?
沈江辞拿着棋子的手指不由摩挲了两下,莫名有些心虚。
便是他再沉稳如山,也不愿让其他人看见她这般模样,啧,刚才就不该让她把脂粉擦掉的。
“四爷,可是知予下错了?”
听见他似乎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赵知予下意识觉得,是不是他对她这步棋不满。
“落子无悔,便是错了,你难道就想悔棋。”
赵知予下意识就要摇头,她也是学过琴棋书画的千金小姐,便是不精通,那些道理还是懂的,又怎会不知落子无悔的道理,只是,她现在是通房丫鬟。
“可知予本就不精通棋艺,四爷您便是赢了那也是胜之不武,您让让我,教教我应该如何下,难道也不行?”
这话,又带上了撒娇的语气。
她的嗓音本娇软甜腻,又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不自知的妩媚。加上她的刻意,那话音听得人心头痒痒。
沈江辞又摩挲了两下棋子。
“听着似乎有些道理。”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似乎真的觉得,便是让一让她也无妨,那落棋无悔的规矩,在这个女人身上不守也行。
“那是自然,知予就知道,四爷您最好了。四爷,该您下了。”
她笑看向他,面上带着催促。似乎刚才说的都只不过是一句玩闹,她也没想着悔棋,而那句玩闹则更像是他们之间的情趣。
沈江辞凝视她一会儿,忽而笑了。
这个女人,真是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