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来了
她把这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爹,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北朔的人。她是天朝的人,是将军府的人。她是苏鹤臣养大的侄女。”沈让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薇把信攥得更紧了。
“苏鹤臣?天朝那个苏鹤臣?”
“嗯。苏鹤臣带兵来犯,陛下御驾亲征,把他擒了,关在了地牢里。”
沈薇的手指松开了,信纸从她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她想起来了,贵妃进宫的时间,陛下御驾亲征的时间,苏鹤臣被擒的时间。
连在一起,像一根线,把这几个点串起来。陛下不是因为天朝来犯才御驾亲征,他是为了把苏鹤臣挡在边境之外,为了不让他找到她。
“爹,她肚子里的孩子......”
“查不到。”沈让看着她,把她的手从信纸上掰开,把信捡起来塞进袖子里。
“不要再查了。你查不到,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她怀的是谁的孩子,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她现在是贵妃。”
“爹,若是她的身份被朝臣知道了,被天下人知道了。一个天朝来的女人,来历不明。她凭什么当贵妃?”
沈让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全是不甘。
“她凭陛下喜欢她。”沈让的声音很轻。
沈薇愣住了,把嘴边的咽回去了。
陛下喜欢她,就凭这一点就够了。
沈让走了。
沈薇一个人坐在偏殿里,把桌上的茶壶茶杯一个一个地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陛下喜欢她。
就凭这一点,她什么都不怕。
可陛下喜欢她,是因为他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别人。
他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他不知道她每天坐在瑶华宫里,想的是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她的亲人,是养大她的小叔叔,是从小把她护在身后的人。
他把那个人关在地牢里了。
沈薇的手指停住了,她忽然想,若是贵妃知道陛下把她的小叔叔关在地牢里,她还能安稳地坐在瑶华宫里安胎吗。
她还能每日喝药、吃饭、晒太阳,在御花园里散步,对着肚子里的孩子笑吗?她怕是坐不住了。
她怕是会哭着去求陛下放人,怕是会跪在御书房门口磕头,怕是会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
然后陛下就会知道,她心里还有别人。
他还会喜欢她吗?他还会每日去瑶华宫吗?他还会让她当贵妃吗?
沈薇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夜风灌进来,冷的,她缩了一下,没有关上。
一个贵妃,心里装着别的男人,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
她还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那天午后,云知瑶难得出了瑶华宫。
小桃扶着她,沿着御花园的小径慢慢走。
肚子越来越重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太医说要多走动,不然生的时候没力气。
她不想动,可是为了孩子,她得动。
御花园里的石榴树结了果子,红红的,挂了一树。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想起临朔城那座宅子里也有石榴树,花开了满树,她站在树下数花苞,怎么都数不清。
“小桃,你去帮我摘一个石榴。”她指了指枝头那颗最大的。
小桃踮起脚尖够不着,跳了两下也够不着。
她笑了,正要叫小桃别摘了,听见假山后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陛下把天朝那个苏鹤臣擒住了,关在地牢里。”
她愣住了。小桃也愣住了,手还伸在半空中。
“听说了。陛下御驾亲征,亲自把他拿下的。听说那人是个大将军,天朝派了十万大军来,被陛下一网打尽。”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可不是嘛,陛下真厉害。那个苏鹤臣,听说在天朝赫赫有名,从来没打过败仗,这回栽在陛下手里了。”
“关在地牢里,水牢,铁链锁着,听说泡在水里,水没过胸口。陛下说了,谁都不能探视。”
云知瑶站在石榴树下,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没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鹤臣被关在地牢......
假山后面两个声音还在说着什么,云知瑶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去够那颗石榴的姿势,小桃喊了她好几声,她没应。
“小姐?小姐!”小桃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云
知瑶把手慢慢放下来,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孩子踢了她一下,很轻,她不知道他在提醒她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在北朔的这些日子,她每天喝药、吃饭、晒太阳,在御花园里数石榴花,对着肚子里的孩子笑。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人的影子从心里挖出去了,挖得干干净净,连根拔起。
可她听见“苏鹤臣”三个字的时候,心跳还是停了半拍。
不是半拍,是整整一拍。
她听见他被关在地牢里,泡在水里,铁链锁着,水没过胸口。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气。
“小桃,回去吧。”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转过身,走了,脊背挺得很直。
小桃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回到瑶华宫,她关上门,在窗前坐下来。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又踢了她一下,比刚才重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着他,圆滚滚的肚子把衣襟撑得紧绷绷的。
“你是不是也知道你爹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孩子不踢了。
他怎么会来北朔?天朝发了十万大军,他领兵。
她想起当初祝少言问她的话——“若是天朝派兵攻打北朔,你会帮哪边?”
她说不希望打仗,不希望百姓遭殃。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他也没有说兵临城下了。
他替她把那个人挡在边境线外了。
他把他擒了,关在地牢里,泡在水里。
她想起他把那碗药灌进她嘴里的样子。
他的手在抖,眼眶红红的,他端着碗,看着她。
“瑶瑶,我不能让你带着孽种嫁过去。”
她恨他吗?她不知道。
她应该恨他的,可她还是替他保住了孩子。
她舍不得,她舍不得杀他的孩子。
她恨自己,恨自己没有用。
她恨自己听见他的名字还会心慌,还会手抖,还会站在石榴树下像个傻子一样走不动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死,她不想让他死......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得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