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罪证整理,反击初备
天边刚透出点灰白,我混在买菜的人群里往前走。手里两个糖饼已经凉了,但我还是咬了一口。活下去就得靠这点热乎气。
穿过三条窄巷,脚底踩过湿泥和烂菜叶子。我在一堵塌了半截的墙前停下,敲了三下慢的,两下快的,停住,再加一记重的。
墙后面有动静。砖块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沾着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是沈婉清。
她没说话,只把头偏了偏,让我进去。我弯腰钻进洞口,身上的青衫蹭到了碎石,发出沙沙声。地窖里一股霉味,油灯挂在墙上,火苗晃得厉害。
她左肩包着粗布,血渗出来一块。我看了一眼,没问。她也懒得解释。
“东西呢?”她开口,声音哑。
我从鞋垫里抽出一张纸,又从内衣夹层摸出另一张。摊在桌上。一张是拓片,北境第三营的粮草私运图;另一张是炭笔写的“六指”墨迹,边缘烧焦了。
“刑部档案室有个记录,”我说,“十年前有个考生叫李元昭,手生六指,因‘形貌异常’被除名。”
她走过来,盯着那张纸。
“顾衡当年替考用的假身份,名字就是李元昭。”我指着墨迹上的签名,“你看这笔锋,起笔顿挫,收尾拖长——和《庚子秘档》里那个被替换的名单笔迹一致。”
她不吭声,抽出软剑,转身面向土墙。
剑尖划下去。
“三十年前——替考舞弊。”
灰土落下。
“二十年前——北境运粮养私兵。”
又一道。
“十年前——制造饥荒敛财。”
剑停了一下。
“三年前——毒杀科道御史。”
“一年前——勾结西域贩卖人口。”
每说一句,剑就刻一道。五道深痕并列墙上,像五根钉子把罪名钉死。
她收剑回鞘,忽然转身,手腕一翻。
并蒂莲银簪抵在我心口。
冰凉。
“你若负我,”她说,“这簪子会扎进去。”
我没动。
也没躲。
抬手握住她拿簪子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冷,脉搏跳得有点快。
“放心,”我笑了笑,“我这人最惜命。”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也不知信没信。
几秒后,她抽回手,把簪子塞回袖子里。
“那就别死在我前头。”她哼了一声,走到油灯旁坐下。
我坐到她对面。
桌上两张纸还在。我把它们拼在一起,用炭笔在边上写时间线。
“每月十五,顾衡去东郊别院‘礼佛’。”我说,“其实是在核对账目,查私兵粮饷。”
她点头:“我已经让暗卫盯住那边,但不能硬闯。”
“不用闯。”我敲了敲拓片,“只要有人亲眼看见他进出藏粮的地窖,再配上这份运输图,就能证明他私屯军资。”
“谁作证?”
“张捕头。”我说,“他贪钱,但也怕死。只要证据够硬,他会倒戈。”
她想了想:“还得有人在朝堂上发难。”
“四皇子。”我拿出一个小木偶,肚子里空的,“他现在每天背《自然常识》,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瞥了一眼木偶,嘴角动了动。
“你还真敢教他这个。”
“小孩子学得快。”我收起木偶,“关键是,我们得先把证据串成一条链。不能断。”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用剑尖把刚才刻的五条罪状连起来。
“替考是为了掌权;掌权后养私兵;为了军资造假账;为了掩盖账目制造饥荒;饥荒死了人,没人查账;查账的人死了,就说是病故;最后用西域来的货船运兵器,藏在酒坛底下。”
她说完,回头问我:“缺什么?”
“缺一个活口。”我说,“能当面指认他当年替考的人。”
她摇头:“当年经手的誊录官都死了。”
“还有一个。”我翻开草纸笔记,“陈修文——顾衡书房的老仆。他在《庚子科誊录官名录》上有名字,但官方记录里没有。说明他是影子誊录,专门处理脏活。”
她眼神亮了一下。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合上本子,“但他每年清明都会去城西义庄烧纸。用的是顾家私印。”
她立刻掏出一块碎布,在上面画了个路线。
“明天清明,我去蹲他。”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不行。”她打断,“你现在是全城通缉的脸。露面就是找死。”
“我可以扮乞丐。”
“你连讨饭碗都不会端。”
“我可以学。”
她瞪我一眼:“别添乱。”
我摊手:“那你说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鞋垫里还有多少纸?”
“还有一张。”我拿出来,“是云娘留的胭脂铺密道图,但她被抓了,可能已经暴露。”
她接过图看了一眼,直接撕了。
“不能用了。”
“那你打算怎么见陈修文?”
“我自己去。”她说,“你留在这里,把所有证据重新整理一遍。我要一份能递到皇帝手里的奏折草稿。”
“你要动手写?”
“你不信我识字?”
“信,但你写字太丑。”
她抄起炭笔就砸过来。我偏头躲过,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写不好别怪我。”我说,“而且要用白话,不能满篇之乎者也。”
“随便你。”她把油灯往我这边推了推,“天黑之前交出来。”
我开始动笔。
她靠墙坐着,闭眼休息。肩膀时不时抖一下,应该是伤口疼。
我没抬头,边写边说:“你不是说最讨厌别人管你吗?”
她睁眼:“什么?”
“刚才拿簪子戳我,是不是有点多余?”
她冷笑:“防你一手不行?”
“行。”我继续写,“但我要是想跑,早跑了。何必回来救你的人?”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西市死了三个。”
“我知道。”
“有一个才十七岁。”
“……我也知道。”
她抬头看我:“你那天早上买了两个糖饼。为什么?”
我笔顿了一下。
“一个给我自己,一个给活着的人。”
她没再问。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我继续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爬高了,光从墙缝斜照进来,落在桌上。纸页被风吹得起角,我用手压住。
草稿写了三页。我把所有线索按时间顺序排好:替考、私兵、饥荒、御史之死、人口贩卖。每一项都有证据支撑。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吹了吹墨迹。
“好了。”我把纸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遍,点点头:“能用。”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染血的桂花糕。
“顾明玉留下的。”她说,“她说这是她娘死前吃的最后一口。”
我把糕拿起来看了看。
“她人呢?”
“躲在盐帮。”她说,“但撑不了多久。顾衡已经开始搜城。”
我把桂花糕放回布包。
“这块可以当物证。”我说,“如果能找到当年负责采买的宫人,就能证明这糕出自顾府。”
她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
“以前研究古墓。”我说,“一堆破陶罐都能看出三千年前谁吃过饭,何况一块带血的糕。”
她笑了一下,极短。
“你还真是个怪人。”
“你也一样。”我把布包收进怀里,“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准备明天的行动?”
她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
“先睡一会儿。”她说,“晚上还有事。”
我躺到角落的草堆上,闭上眼。
地窖很安静。
只有油灯燃烧的声音。
还有她偶尔翻身时,布料摩擦的轻响。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
但我记得她说过一句话——
**“只要并蒂莲还在,玄鸟就不会灭。”**
而现在,那朵花正藏在她袖子里。
我也睡不着。
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它不再发烫了。
我把手放下,睁开眼。
她正看着我。
“干嘛?”我问。
“你说你最惜命。”她盯着我,“那你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必须选——是你活,还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