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何为国？
天刚蒙蒙亮，罗山便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回到了客栈。
“大人，都办妥了。”罗山跳下马车，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一百石粮食，一粒不少，全都运到清水雅居的后院仓库了。嫂嫂们让我给您带话，让您在外面，万事小心。”
“辛苦了。”杜淳点了点头，心中一暖。
他看了一眼隔壁房间，压低了声音，对罗山吩咐道：“你立刻把里面那个人，带上马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郡城。找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把他藏起来，记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大人放心。”罗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
目送罗山带着呼延烈离开，杜淳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没有在县城多做停留，直接雇了一辆马车，也朝着郡城的方向赶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西州郡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杜淳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座三层高的精致阁楼——闻香阁。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哟，这位爷，您是来买香料，还是来听曲儿啊？”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立刻扭着腰肢迎了上来，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我找人。”杜淳开门见山。
“找人？”那丫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知道爷要找哪位姑娘？”
杜淳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瓷瓶，放在了桌上。
那瓷瓶，正是上次柔姑娘给他的装穿肠烂肚丸解药的瓶子。
丫鬟看到瓷瓶，脸色微微一变，她不动声色地将瓷瓶收起，对着杜淳福了一福：“爷，您请跟我来。”
她将杜淳领到了二楼的一间雅间，为他沏上一壶茶，便转身退了出去。
杜淳坐在雅间里，静静地等待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杜淳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道窈窕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还是那熟悉的幽香，还是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是柔姑娘。
“杜淳，你胆子不小啊。”柔姑娘的脸上，带着几分薄怒：“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贸然找上门来，有多危险？万一被人盯上，不仅是你，连我们整个闻香阁，都会被你牵连！”
“我若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也不会来冒这个险。”杜淳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柔姑娘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草原的蛮夷，要开战了。”杜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柔姑娘的心湖，激起了千层巨浪。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震惊。
“你说什么？”
“我没有骗你。”杜淳将自己查案的经过，以及从呼延烈口中审问出的情报，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很聪明地隐去了系统的存在，只说是自己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外加严刑逼供得出的结论。
柔姑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杀意。
“消息可靠吗？”她沉声问道。
“我抓到了可汗的二儿子，呼延烈。这些都是他亲口招供的。”杜淳说道：“人现在就在郡城，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审问。”
柔姑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知道，杜淳没有理由，也没有胆子拿这种事来欺骗自己。
“好一个张承安，好一个西州郡府！”她咬着银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蛮夷大军压境在即，他这个郡守，竟然还只想着捞钱和内斗，对边境的异动不闻不问！”
“他不是不闻不问，他只是不在乎。”杜淳冷笑一声：“在他眼里，只要不影响他给宁王上供，只要不耽误他升官发财，就算整个西州郡的百姓都死绝了，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柔姑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片刻之后，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我会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会里，让高层定夺。土匪手中的那批粮食，绝对不能落到蛮夷手里！”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杜淳：“那个呼延烈，你必须交给我！”
一个活着的草原王子，其价值，远比一万石粮食要大得多。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谈判桌上，这都将是一张最重要的王牌。
杜淳没有立刻答应。
他深深地看着柔姑娘，问出了一个埋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相信红花会，真的是为了精忠报国吗？在你们眼中，这个国家，究竟是以什么为基础的？”
柔姑娘被他问得一愣。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杜淳关心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她看着杜淳那双清澈而又执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坚定地回答道：
“国以民为本。”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如同晨钟暮鼓，狠狠地敲击在杜淳的心上。
他一直以来对红花会的怀疑、戒备、甚至是厌恶，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是啊，国以民为本。
如果一个朝廷，一个官府，连最基本的百姓都无法庇护，那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张承安之流，视百姓为草芥，为刍狗，任意盘剥。
而红花会这群看似疯癫的反贼，却在为了守护这些草芥而奔走，而流血。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杜淳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心中那道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开了。
他看着柔姑娘，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他点了点头。
“明天，你跟我一起回郡城取人。”
“柔姑娘，希望你能做到自己所说，真正以民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