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审查宫人
不对。
为什么夏御史偏偏是今天发难？
他跟许昭昭平日里商议正事，为了保密，身边几乎不留什么下人。
许昭昭身边，顶多一个叫绿芽的宫女。
他身边，也就一个刘福。
这两人，都是心腹，绝无可能泄密。
可是他去寿宁宫的时候，那些宫人还没退下。
就是在那个人多嘴杂的时候，许昭昭忽然变回了那副蠢样子，对着他一口一个“儿砸”！
然后，今天就有了这弹劾的一出！
陆星临的眸子，倏地一缩！
寿宁宫里，有别人的眼线！
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龙辇，刚好在寿宁宫前停下。
陆星临掀开帘子，一言不发地走了下去。
守门的宫人看见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奴婢叩见陛下！”
陆星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而是站在正殿的院子里，环视着这看似平静祥和的宫殿。
眼中，是彻骨的寒意。
刘福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低声问道：“陛下，可要通传太后娘娘？”
陆星临冷笑一声。
“不必。”
他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眸子，扫过院中所有战战兢兢的宫人。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皮肤生疼。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少年天子那冰冷刺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在院中响起。
“刘福。”
“奴才在。”
“传朕旨意。”
陆星临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命寿宁宫所有宫人，无论职位高低，无论正在做什么。”
“一刻钟内，全部到正殿集合。”
“一个，都不许少！”
一刻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足以让寿宁宫上下，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惊惶。
无论是正在修剪花枝的宫女，还是在御膳房准备点心的太监，亦或是在库房清点物件的嬷嬷。
所有人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扔下手里的活计，连滚带爬地朝着正殿飞奔而来。
很快，平日里宽敞的正殿，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粗略一看，竟有五六十号之多。
宫女，太监，嬷嬷，各司其职，此刻却都像待宰的羔羊，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殿之上，那张属于太后的主位上，赫然坐着少年天子。
他小小的身躯陷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咚。
咚。
咚。
那不轻不重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听来却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全都砸在了众人的心尖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淬了寒冰的眸子，冷漠地，一寸寸地，扫过底下站着的每一个人。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
从左边，到右边。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剃刀，仿佛要将每个人脸上的皮肉都刮下来，好看看底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心肝。
底下的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有人额上开始冒汗。
有人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还有人，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可没人敢动。
更没人敢抬手去擦一把脸上的汗。
他们只能僵硬地站着，承受着这来自帝王的可怕威压，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时间，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底下一些胆小的宫女快要被这股压力逼得晕厥过去时，龙椅上的少年，终于动了。
他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缓缓开口。
那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里，从冰缝里刮出来的风。
“是谁。”
“把寿宁宫的事情，传到外面去的？”
他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自己站出来。”
话音落下，殿内更静了。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将头埋得更低了。
没人动，也没人敢抬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陆星临看着底下这一片乌压压的后脑勺，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带着浓浓的讥诮和暴戾。
“很好。”
“都不肯站出来，是吗？”
“是觉得朕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还是觉得，你们背后的人，能保得住你们？”
他懒洋洋地向后一靠，整个人都陷进了椅背里，姿态说不出的慵懒。
可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这么讲‘义气’……”
“那朕，就成全你们。”
他顿了顿，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全都给朕拉出去。”
“一人，先打二十大板。”
轰！
这话，比方才那句问话，还要惊悚百倍！
二十大板！
宫里的板子，那可都是浸了水的实心木棍，由身强力壮的太监行刑，两三板子下去就能见血！
二十大板……
这哪里是责罚？
这分明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噗通！”
人群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恐惧，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跪地声响起，不过眨眼的功夫，方才还站得满满当当的大殿，瞬间跪倒了一片。
“陛下饶命啊！”
“陛下饶命！”
绝望的哭嚎声，终于撕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开恩啊！”
一时间，求饶声，哭喊声，磕头声，混作一团，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陆星临冷漠地看着底下这副众生百态的狼狈模样，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饶命？”
他冷笑一声。
“跟朕求饶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厉：“要怪，就去怪那些被人安插在寿宁宫里，却缩着头不敢承认的眼线吧！”
“是他们，连累了你们所有人！”
这话一出，哭嚎声中，隐隐带上了几分怨毒的抽泣。
一些宫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用怀疑和憎恨的目光，偷偷瞥向身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