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尽侯府

第436章 旁支

马车辚辚转过街角,归宁园正门已在眼前。

朱红的府门大敞着,门房小厮远远瞧见马车,便忙不迭地迎上来。

瑶姿和听晚也从侧门快步走出,显然是估摸着时辰,早早在门口候着了。

夏简兮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出去,正要吩咐停车,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府门外的拴马桩旁,不知何时多了两匹骏马。

马身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马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府中的管事,正躬身说着什么,另一个身着靛蓝色官袍,身形清瘦,背对着马车方向,看不清面容。

但那身官袍的样式,夏简兮认得,那是大理寺的服制。

她心头微微一跳。

易子川显然也瞧见了。

他原本慵懒靠坐的身形微微直起,眉眼间的温柔褪去几分。

马车稳稳停下。

还不待车夫放好脚凳,那身着靛蓝官袍的人已转过身来,大步向马车走来。

是孟轩。

此刻,孟轩的脸色,委实称不上好看。

他步履匆匆,眉心紧锁,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凝重。

行至马车前,他站定,对着车帘方向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急促:“王爷,下官孟轩,有要事求见。”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车帘,似乎是意识到车内还有女眷,又微微垂下了眼。

夏简兮透过车帘的缝隙,将他脸上那抹凝重的神色看得分明。

她心下了然。

这是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易子川没有立刻应声,他侧过头,看向夏简兮。

夏简兮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歉然与犹豫,今日是他们新婚第二日,他按理有三日休沐,可孟轩亲自追到府门口,脸色这般难看,足见事态紧急。

她没有犹豫,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公事要紧。”

易子川微微一怔,他喉结微微滚动,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随即,他起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孟轩见他下来,立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易子川听他说着,面色未变,眉峰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说了句什么。

孟轩点了点头,转身便往拴马桩那边走去,显然是准备即刻启程。

易子川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马车。

夏简兮正让时薇扶自己下车,见状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便顿住了。

易子川行至车旁,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掀开了车帘一角。

车内光线微暗,夏简兮正要下车,见他掀开帘子,便抬起眼睫看他。

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易子川看着她,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就顾不得旁人的目光了。

他俯下身,凑近她。

夏简兮微微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带着他气息的吻,已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像春风吹皱一池静水。

一触即离。

“等我回来。”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夏简兮怔怔地看着他,额头上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心跳漏了一拍,又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的脸颊烫得厉害,却还是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好。”

易子川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即,他放下车帘,转身大步走向孟轩。

孟轩已翻身上马,见他过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马车那边飘了一下,脸上那凝重的神色微微裂开一条缝,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他似乎,好像,大概……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易子川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接过缰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随即,他弯了弯唇角,随即转过头,一夹马腹。

“驾!”

马蹄声骤然响起,两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车内,夏简兮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怔怔地坐了片刻。

额头上那片被他亲吻过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她抬起手,轻轻抚上那里,指尖触及的是一片温热。

方才那一幕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回放,他掀开车帘,俯身,凑近,然后…那个吻。

当着孟轩的面,当着时薇瑶姿的面,当着府门口一众下人的面。

他就那样亲了她。

夏简兮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小姐……”车帘外,时薇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促狭,“您还好吗?要不要奴婢扶您下车?”

夏简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嗯,扶我下去。”

车帘掀开,时薇那张憋着笑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伸出手扶夏简兮下车,目光却忍不住往她额头上飘,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夏简兮被她看得不自在,板起脸来,故意冷声道:“看什么?”

听晚忙垂下眼,可那肩膀还在轻轻抖着:“没、没看什么……我就是觉得,王爷对小姐……哦不,对王妃娘娘,真是、真是……”

她“真是”了半天,愣是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方才那一幕。

时薇在一旁轻咳一声,瞪了听晚一眼,低声道:“好了,别闹了。王妃,先回府歇息吧!”

夏简兮点点头,随着她们往府门走去。

脚步迈出几步,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长街尽头。

那里空****的,只有春日的阳光静静地洒落,照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弯了弯唇角,转身步入府门。

马蹄声在长街上急促地敲打着,惊起一路飞尘。

易子川与孟轩并骑而行,身后只跟着两名亲卫。

春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上,随着马背的起伏一晃一晃。

出了归宁园所在的街巷,转入通往大理寺的主街,孟轩才终于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稍放缓。

孟轩侧头看向易子川,面色依旧凝重,眉心那道竖纹像是刀刻的一般,深得化不开。

“说吧。”易子川目视前方,声音平淡,“什么了不得的事,让你追到府门口来。”

孟轩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王爷,昨日深夜,城外的义庄走水,烧了个干净。”

易子川眉峰微微一跳,侧头看他。

孟轩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大火烧了一夜,直到今晨才扑灭,整个义庄烧得只剩下几堵焦黑的墙,里头停着的那些尸首……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义庄?”易子川微微眯了眯眼,“哪家的义庄?”

“城东三十里外的刘家集义庄。”孟轩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那里头停着的,有好几具,是叶家旁支的尸首。”

叶家。

这两个字一出,易子川的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叶家旁支?”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孟轩点头,“主家伏法之后,陛下仁厚,念及旁支不曾参与谋逆,只夺了他们的功名,贬为庶民,并未赶尽杀绝,可王爷也知道,叶家当年势大时,得罪的人太多了,主家一倒,没了庇护,那些旁支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孟轩继续道:“据下官所知,汴京城内留有的叶家旁支共有七户,分散在京郊各处,主家抄斩之后不到三个月,便有五户人家接连出事,有被流匪劫杀的,有‘意外’坠河的,有在家中‘自缢’的,还有一户,一家十三口,一夜之间全死在了火场里!”

易子川微微蹙眉。

“官府查来查去,查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以‘意外’或‘盗匪所为’结案。剩下那两户,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最后不知怎的,也死了,前前后后,不到半年,七户旁支,死了个干干净净。”孟轩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向易子川,“王爷,您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易子川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巧合。

叶家当年横行朝野,结下的仇家何止一二。

主家一倒,那些被压制多年的世家门阀、朝中勋贵,岂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更何况,斩草除根的道理,谁都懂。

叶家主家虽灭,旁支尚存,焉知他们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与其留着后患,不如一并收拾干净。

只是,皇帝已经开了金口,说旁支无罪,明面上自然不能动手。

于是便有了那些意外,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这些事,易子川心知肚明,却从未过问。朝堂之上,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有些事可以发生,但不能查。

叶家旁支的结局,是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

可现在,义庄失火?

“那几具尸首,是哪几户的?”他开口问道。

孟轩显然是做足了功夫的,当即答道:“刘家集义庄偏僻简陋,寻常只有附近村落的穷苦人家才往那里送,叶家旁支死得不明不白,又无人收尸,便被官府草草送到了那里。据下官查访,义庄里原有七具叶家旁支的尸首,分别属于三户人家,一户是叶家二房庶出的那一支,死的是个寡母带着两个半大孩子;一户是叶家三房的远亲,一对老夫妻;还有一户……”

易子川不由回头看向孟轩。

孟轩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叶家五房嫡出的那一支,那一支当年与主家走得最近,主家出事之后,他们最先遭殃,一家五口,主君、主母、两个女儿、一个幼子,一夜之间全死了,官府说是遭了劫匪,可那案子,根本没人查。”

易子川听着,眸光微微闪动。

七具尸首,三户人家。寡母幼儿,老夫妻,还有一家五口……

这些死去的叶家旁支,老的老,小的小,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什么威胁?

可那些暗中下手的人,还是不肯放过,斩草除根,斩得这样干净,这样彻底。

他忽然想起叶家主家被抄时的场景。

满门三百余口,男丁斩首,女眷流放,幼童发配为奴。那一日,血流成河,哭声震天。

“义庄失火,少了尸首?”他缓缓开口,“少了多少具?可确认了?”

孟轩点头,面色愈发凝重:“大火烧得太干净,尸首面目全非,无法一一定数,但下官派人去查了义庄的登记簿子,又问了当日送尸首的差役,确认原本应该有七具,可今晨清理火场时,找出来的尸骨残骸,怎么数都不够七具。下官让人反复核验了三遍,最多……只有四具。”

四具。

少了三具。

易子川的眸光倏地锐利起来:“少了哪三具?”

孟轩摇头:“无法确认。尸骨烧得太厉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下官让人查了义庄的地形,又问了附近的村民,有村民说,昨夜起火之前,曾看见几辆马车从义庄附近经过,往北边去了,当时没人在意,现在想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易子川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趁夜放火,趁乱从义庄里偷走了尸首?”

“下官不敢断言。”孟轩谨慎道,“但此事确实蹊跷。若是寻常盗尸,偷一具两具便够了,何须放火烧了整个义庄?而且,那几具尸首,都是叶家旁支的,叶家已经倒了,主家死绝,旁支也死绝了,谁还会在乎他们的尸首?”

易子川没有回答。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更慢了些,目光落在前方的街巷上,却又仿佛穿透了这寻常的街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叶家旁支。

尸首。

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又一一被按下。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说下去,你说的‘叶家旁支有动作’,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