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尽侯府

第430章 下聘

晨光破晓,吉时将近。

将军府所在的整条长街,天未亮透就已被人潮与喜庆的颜色填满。

百姓们扶老携幼,翘首踮足,嘴里呵出的白气与早早悬挂的红色灯笼交融在一起,蒸腾出人间烟火里最鼎沸的期盼。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邻里间激动的议论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喧嚷大网,网中央,是那座威严赫赫、今日门户洞开、处处披红的镇国将军府。

“糖葫芦!脆甜不粘牙的糖葫芦嘞……”

“新蒸的桂花糕,热乎着呐!”

“让让,让让嘿,借过!这筐喜饼是往府里送的,沾沾喜气,您诸位也分分光!”

街角卖炒货的老赵头,一边“哗啦啦”翻炒着栗子,一边伸长脖子往府门方向瞅,嘴里啧啧有声:“瞧瞧,瞧瞧这阵仗!光是门口那两排金瓜武士,嘿,那甲胄亮的,晃瞎人眼!比上回西征大将军凯旋还气派!”

旁边馄饨摊的刘嫂子擦了擦手,凑过来低声道:“气派?光是气派?赵叔,您没听说?那位……咳咳,摄政王爷,可是把自己‘嫁’进来了!听说过门那天,那聘礼箱子,从王府直排到咱们这条街口,还没见完尾呢!光是压箱的金锭,怕不得堆成山?”

斜对面卖绢花的孙婆婆颤巍巍递过来一朵红绒喜花,搭话道:“可不嘛!我那在王府浆洗房做事的远房侄女说了,内库都搬空了小半!绫罗绸缎、古董珍玩,海了去了!都说这是……这是给夏家姑娘撑腰呢!怕她日后在皇亲堆里受委屈。”

“委屈?”老赵头嗤笑一声,熟练地铲起一锅糖炒栗子,“夏大将军的独女,自小当眼珠子疼的,本就是凤凰的命!如今又顶着‘镇国’的名头,享双俸,用半副鸾驾……乖乖,这哪是娶媳妇,这分明是请了尊女菩萨回家供着!”

正准备买栗子的客人,捏起一颗栗子吹了吹:“要我说,王爷这手高明!看着是‘入赘’,折了面子,可里子全挣足了!佳人倾心,岳家死力,皇恩更盛,还顺道安了咱们这些老卒的心,夏将军的袍泽旧部,遍布军中,王爷这一娶,啧啧……”

刘嫂子听得入神,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八卦:“哎,你们说,新娘子今日得美成啥样?那凤冠霞帔,怕是比戏文里皇后娘娘的还行头足吧?”

正说着,一阵格外嘹亮的孩童欢呼声炸开:“来啦!来啦!宫里出来的队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甩向长街尽头。

只见金吾肃道,华盖如云,那支雍容华贵、朱红点缀的亲王仪仗,正缓缓而来。

阳光照在甲胄与旗幡上,金光与红光交织,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瞧瞧那马!八匹,全是玉逍遥!一根杂毛都没有!”

“快看王爷的车驾!我的天,那顶上嵌的是夜明珠吧?大白天都泛着光!”

“后头那长长一溜,全是御赐的吧?哎呀,那箱子沉得,杠子都压弯了……”

小贩们的议论声在绝对的王权威仪面前,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变成了敬畏的窃窃私语和伸长脖颈的仰望。

直到那浩**队伍过去,转向承天门方向,街面上的声浪才重新沸腾起来。

“得了,别瞅了,”老赵头重新翻炒起栗子,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咱这儿是将军府的地界,待会儿接亲的队伍也得从这儿过,那气势,准保不输!”

果然,没过多久,将军府中门方向鼓乐声震天响起,另一支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人心的队伍出现了。

三十六员铁甲将领骑马开道,夏字帅旗与“镇国”御匾并立,那架朱漆描金、鸾鸟展翅的凤轿,在无数将军府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队伍所过之处,军旅特有的铿锵肃杀之气弥漫,却又因满目的红绸与喜乐,融合成一种奇异的、刚柔并济的辉煌。

“是夏家军!那是王参将!我认得!”

“嘿,这派头!硬气!”

“两边都体面,都风光!这可真是……亘古未有的奇景啊!”

小贩们忘了叫卖,孩童们忘了嬉闹,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这交织着极致尊荣与极致宠爱的盛景之中。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一场权力的展示,随着那两支注定汇流的队伍一起,涌向那座象征着天作之合的承天门。

街面上,糖炒栗子的焦香、馄饨汤的热气、绢花的鲜艳色彩,都仿佛融进了这铺天盖地的喜庆里。

老赵头舀起一勺热栗子,递给旁边一个看呆了的半大孩子,朗声笑道:“小子,拿着!今儿这日子,栗子都沾着喜气,管保你以后也娶个天仙似的媳妇儿!”

笑声、议论声、惊叹声,汇成更汹涌的声浪,久久回**在将军府外的长街上。

而将军府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府中处处张灯结彩,红绸如瀑从高高的檐角倾泻而下,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拂动。

回廊下、庭院中,训练有素的仆从步履匆匆却悄无声息,手中捧着各色吉物,穿梭如织。

空种弥漫着清冽的梅香与甜暖的糕点气息,混合着淡淡火药味,那是为稍后仪仗准备的“静鞭”与喜庆爆竹。

夏简兮的闺阁内,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屏息般的宁静。

巨大的铜镜前,夏简兮端坐着,如同一尊即将被供奉至神坛的玉像。

时薇与几位全福嬷嬷围着她,动作轻巧得近乎虔诚。

听晚则守在门边,不时探身往外瞧,又捂着嘴悄悄回来,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凤冠是内府连夜赶制的九翚四凤冠,赤金点翠,累丝嵌宝,正中一只金凤衔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珠光流转,华贵不可方物。

嬷嬷小心地将这沉甸甸的荣耀戴在她堆云砌墨的发髻上,一丝不苟地调整着簪钗的角度。夏简兮感觉到脖颈承受的重量,微微吸了口气,抬眼望向镜中。

镜中人,眉被精心描画成远山含黛的弧度,眼尾用淡淡的胭脂扫过,似春日桃花瓣上最娇嫩的那一抹红。

嫁衣层层叠叠,最外是正红蹙金绣鸾凤和鸣的广袖大衫,金线在烛光下反射着细碎耀眼的光芒,仿佛将漫天星辰与旭日霞光都披在了身上。

“小姐……”时薇终于忍不住,凑到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雀跃,“您今天美得像九天玄女下凡!待会儿王爷见了,怕是要移不开眼!”

时薇轻咳一声,嗔怪地瞪了听晚一眼,手里却更细致地抚平夏简兮嫁衣上最后一丝看不见的褶皱。

夏简兮没说话,只是看着镜中陌生的、盛装华服到极致的自己,心跳得有些失序。

指尖在宽大的袖中悄悄蜷起,触及内里柔软的中衣布料,才寻到一丝真实的触感。

她想起那个夜色深沉的客院,想起他带着酒意的呼吸和那个落在颊边轻如羽翼的吻,耳根又隐隐烧了起来。

吉时·卯正三刻

“来了!来了!王爷的仪仗到街口了!”不知是哪个小厮,一路从二门飞奔而来,声音穿过层层庭院,带着穿透一切的兴奋。

一瞬间,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将军府内蓄势已久的寂静被轰然打破!

府门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率先炸响!

“噼里啪啦——咚!啪!”红纸屑如暴雨般纷扬落下,带着硝烟特有的气味,瞬间点燃了整条街的热情。

紧接着,恢弘的乐声由远及近,那不是寻常嫁娶的唢呐锣鼓,而是编钟磬鼓与丝竹管弦合鸣的庄严礼乐,间或夹杂着低沉雄浑的号角,那是属于摄政亲王仪制的威严,此刻却奇异地与将军府门前响起的、节奏铿锵的军鼓军乐应和着,一刚一柔,一庄一烈,竟碰撞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人心的和谐。

百姓的欢呼声浪随之掀起,如同海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快看!王爷!王爷骑马过来了!”

“天爷!那铠甲亲卫!这气势……”

“将军府的小姐也出来了!看那车驾!那马!真真气派!”

“这才是天造地设,龙凤呈祥啊!”

夏简兮被听晚和时薇一左一右搀扶着,缓缓步出规格。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红,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声浪,每一种感官都被推至极致。她微微抬眸,透过面前轻摇的金丝珍珠面帘,望向那洞开的大门之外。

长街尽头,易子川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之上,一身正红色吉服,以金线绣着四爪蟒纹,在晨光下暗流涌动,尊贵无匹。

玉冠束发,面容在喧天锣鼓与纷飞彩绸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峻的俊美,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越涌动的人潮与喧嚣,精准地、牢牢地落在了将军府门口那抹红色的身影。

他的身后,赤甲亲卫肃立如林,手中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再往后,是精简却依旧令人瞠目的聘礼象征,不是箱笼,而是由力士抬着的、覆盖明黄绸缎的礼册高架。

与此同时,夏简兮的八驾白马香车也已就位。

车辕华美,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瑞兽与缠枝莲纹,车窗悬着红色纱幔,在风中轻柔飘拂。

女兵银甲耀眼,护持左右,与对面的赤甲亲卫形成鲜明而又默契的对照。

两支队伍,一玄一红,一赤甲一银铠,静静对峙在长街两端,中间是沸腾的人海与漫天飘洒的、带着火药香气的红雨。

礼官高亢悠长的声音穿透喧嚣:“吉时已到!新人汇仪……”

鼓乐声为之一变,更加庄重激昂。

易子川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并未立即上前,而是整了整本已无比齐整的衣袖,随后,才迈开步伐,朝着将军府门口,朝着那珍珠面帘后影影绰绰的容颜,一步一步,稳稳走去。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踏在铺满红毡和花瓣的地面上,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欢呼声也奇异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着的、兴奋的嗡嗡声,无数目光聚焦在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夏简兮看着他越来越近,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腔。面帘微微晃动,他的眉眼、鼻梁、薄唇在晃动的珠光后逐渐清晰。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将因紧张而有些发凉的手,轻轻交叠在身前。

易子川在离她三步之遥处站定。

目光先是在她盛装的姿态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无法掩饰的惊艳与灼热,随即,才微微躬身,向旁边今日特意身着侯爵礼服的夏茂山,及眼圈微红却强撑笑颜的夏夫人,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晚辈礼。

夏茂山重重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只抬手重重拍了拍易子川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礼毕,易子川转身,重新面对夏简兮。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而稳定。阳光恰好掠过他指尖,在那玄色袖口的金线蟒纹上投下一小片耀眼的光斑。

四周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连乐声似乎也转为低回缠绵的调子。

所有的喧嚣、色彩、目光,仿佛都在这一刻退远,成为模糊的背景。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伸出的手,和她面前摇曳的珠帘。

夏简兮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春日晨露和爆竹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微凉,却让她奇异地镇定下来。

她抬起戴着特制护甲的手,那护甲精致小巧,镂空着并蒂莲的花纹,在红袖中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然后,她将自己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立刻收拢,温暖、干燥、有力的触感瞬间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那热度透过轻薄的护甲,一直熨帖到她的心底。

他握得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重与力量。

下一刻,他牵着她,转身,面向那沐浴在金色朝阳下的、通往天庆寺广场的漫长红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