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认罪画押
次日,天还未亮,易子川便带着卷宗入宫面圣。
易星河已经认罪画了押,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板上钉钉,只是太皇太后依旧不肯松口。
前一日,太后知道是太皇太后对先帝平日的膳食动了手脚,怒上心头,冲去天牢质问,最后反倒被她气的头昏脑涨,差些晕了过去。
依着易子川的意思,便通通打杀了事,可皇帝,却想要个真相。
“陛下,这边是微臣整理好的卷宗,人证物证俱在,不论她认不认,都是死罪!”易子川抬眼看向面前的皇帝,冷声说道。
皇帝看着面前一臂厚的卷宗,沉默许久后,才抬眼看向易子川:“皇叔,你可愿随朕去见一见太皇太后!”
易子川并不想见那个毒妇,但他一个,陛下心中有怨,再不情愿,也只得开口:“微臣愿陪殿下前往!”
皇帝放下手边的卷宗,缓缓起身:“那便走吧!”
皇帝屏退了随从,与易子川二人,一前一后的往天牢方向走去。
黎明时分是白天与黑夜的交错之际,也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候。
高耸的宫墙之内。
叔侄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满腹心事。
当二人出现在天牢时,他们身后的太阳已经刺破黑暗照了进来,第一束光亮洒在他们的背后,将他们的来路照的金碧辉煌。
匆匆赶来的天牢守卫,在行过礼以后,便低着头带着他们二人往天牢深处走去。
天牢幽深,甬道两侧的火把明明灭灭,将人影拉得鬼魅般细长。
易子川跟在皇帝身后半步,眸光森冷,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一直走到最深处,一旁的守卫才轻轻出声:“陛下,太皇太后和七王爷便在前头的牢房!”
皇帝沉了沉眸子,随后微微抬手。
守卫很有眼力见,立刻退了出去。
要知道这种涉及皇家密辛的案子,他们若是听到了些什么,他们头上的脑袋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落地。
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异常宽敞,甚至有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两张木凳。
太皇太后穿着一身素白囚衣,端坐于凳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上。
即便在天牢里,她依旧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根木簪固定。
若非身处此地,她此刻的姿态仪容,与昔日坐在凤座上并无二致。
隔壁的牢笼里,景象却截然不同。
昔日的七王妃如今蜷缩在墙角,头发蓬乱如草,满脸惊恐,在看到来人时,下意识的躲去了角落。
七王爷则抱着一个破瓦罐,轻声细语,仿佛在哄婴孩入睡,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皇帝的目光先落在那对疯癫的夫妇身上,瞳孔微微收缩,袖中的手捏紧又松开。
随后,他才缓缓看向太皇太后。
死一般的寂静在牢房中弥漫,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七王爷断续的痴笑。
太皇太后早就瞧见了二人,她目光清冷的看了过来,随后冷声说道:“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许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仿佛碾过了粗粝的沙砾:“皇祖母。”
“朕看过了卷宗,你联手叶家害死父皇的事,李然人证物证俱在,不得辩驳,朕只是有一事不明,不知道皇祖母能否为朕解惑?”
太皇太后脸色冰冷,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皇帝,眼中满是厌恶和恶心:“你竟然知道是本宫毒死了先帝,又怎么心甘情愿的口口声声的换本宫一声皇祖母?皇帝啊,皇帝,你与你那个父亲一模一样,虚伪至极!”
站在皇帝身侧的易子川脸色一白,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然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
皇帝虽然年轻,但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先帝当做储君来培养的,纵然眼下已经恨到了骨子里。可是面上却还能强行镇定。
他看着面前的太皇太后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先帝在位时,对您晨昏定省,事事以孝为先,天下珍馐、四方贡品,无不先奉于皇祖母,您凤体微恙,先帝辍朝亲奉汤药……他待您,可谓至孝!”
太皇太后抬起眼,那双曾经威仪深重、如今依旧清明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年轻的帝王,没有怨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枯寂。
“至孝?”她忽然极轻微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皇帝,你坐拥天下,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柔软的鞘里?最致命的毒,常常生于最美丽的花旁?孝道……是天底下最好用的鞘,也是最惑人的花。”
皇帝背着手,微微垂着头,冷眼看着面前的太皇太后,静静地听着她嘴里那些恶毒的话。
“本宫是继后,入宫时,他的母后就已经去世,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十几岁了,他是太上皇的嫡长子,是未来的储君,他又怎么会真的将本宫当做他的母亲?”太皇太后嗤笑,“本宫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本宫为何借着你的手毒害你的父皇?”
皇帝的脸色骤然苍白。
易子川带来的卷宗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太皇太后是如何从宫外弄来断肠草,又如何借着太医院院正的手,叫那断肠草加在了皇帝亲手制作的蜜丸中。
先帝非常谨慎,但对这个儿子却分外宠爱,所有能让他入口的东西都经历过反复试毒,只有皇帝送过去的蜜丸,先帝会直接吃下去。
而太皇太后则是利用了先帝对皇帝的宠爱,将毒药下在了蜜丸之中。
让皇帝成为这场谋害中的帮凶。
太皇太后看着皇帝的脸,突然笑了,尖锐刺耳的笑声在整个牢房里反复回响,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
“……哈,怎么,如今的你是不是已经恨急了本宫?”太皇太后突然眸色一变,脸上的笑意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当年,他就是那么害死本宫两个孩子的!”
皇帝看着几乎癫狂的太皇太后,目光冷冽:“父皇不会做那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