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摆脱这桩令人心烦的婚事
裴言澈书房内。
“听说程钰一回来,便去找叶锦宁了?”裴言澈倚在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陆峥将叶锦宁院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裴言澈:“表小姐今日在王妃院中争执,憋了一肚子气走的……”
裴言澈闻言,眉头一蹙:“真是没用,平日里对着下人伶牙俐齿,一有事情,反倒成了哑巴。”
他本就对这桩赐婚十分抵触,叶锦宁于他而言,不过是圣旨强塞来的累赘,是堵着他前路的绊脚石。
本想着指望程钰能凭几分骄纵泼辣,把这碍眼的王妃挤兑得主动离开,也好让他摆脱这桩令人心烦的婚事。
可眼下看来,这个盘算要落空来。
毕竟叶锦宁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裴言澈眸色冷沉:“让底下的人继续盯着叶锦宁,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禀。”
他与平阳侯素来都是两个阵营的人,平日唯一的交集也不过是在朝堂之上争吵几句。
可却在三月前的宫宴上,帝王突然当众将平阳侯之女叶锦宁赐婚于他。
他很清楚这桩赐婚的目的,平阳侯用他不能拒绝的方式把一个细作放到他的身边。
若换个别家的女子,他也就无所谓,大不了让人在王府当个花瓶,碍不着他分毫。
可偏偏是平阳侯的人,平阳侯又与太子走得极近。
所以他不愿。
赐婚一事后,裴言澈在宫里跪了一日一夜,帝王也不愿收回赐婚圣旨。
淑妃心疼孩子,不愿他用这般自戕的方式对抗皇权,只得让人将他打晕,悄悄拖回了永宁宫。
劝他先应下这道圣旨,日后再寻别的方式把人送走。
见母妃为了自己忧心,裴言澈终是松了口。
只是那份厌恶与提防,从未消减。
因此,在大婚那晚,裴言澈曾下令,只要叶锦宁踏出房门一步,让亲卫伪装成刺客杀掉叶锦宁。
可偏偏事不如人愿,叶锦宁在裴言澈走后立马就招呼丫鬟梳洗,整整一夜未踏出房门一步。
亲卫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今日一早就回了侯府,踪迹实在可疑。
但不能仅凭她回了躺侯府就定了死罪,传出去容易落人话柄。
不过来日方长,总会被抓住错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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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宁本想小憩片刻,一闭上眼,母亲生前训斥她的模样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问她为何偏偏要跳进这龙潭虎穴,为何要将自身安危弃之不顾。
可她一想到母亲含恨而终,堵在心中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既然她活着,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拦住。
除非……
母亲从棺材里出来,亲自把她带走。
叶锦宁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把头捂住,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才能靠近裴言澈。
可这种刻意讨好的事情,她做不来,也不知如何去做。
她始终认为,两个人在一起要两情相悦,硬把两个没有感情的人绑在一起就是相互折磨。
她对着青色的帐顶叹了口气,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好法子。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先放一边吧。
反正是平阳侯亲口说的不急。
把这桩烦心事暂时抛到脑后,叶锦宁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应付侯府那些人,字字句句都要掂量,步步都要提防,实在太耗心神。
她往软榻上一靠,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仿佛要把连日来的疲惫,全都睡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淡了。
天边染开一片绯红,晚霞像泼洒开来的胭脂,将半边天空都映得暖融融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余下窗外淡淡的风声。
门外候着的丫鬟听见屋内的动静,推门进来问道:“王妃可要用膳?”
叶锦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眼生,瞬间变得警惕,问道:“你是哪来的?我带来的丫鬟里,不曾有你。”
眼前的丫鬟垂首恭声回道:“奴婢名叫清乐,是王府总管拨来伺候您的。”
见叶锦宁眉宇间仍有疑惑,清乐又轻声补充:“总管担心王妃初入王府,诸事不熟,特意让奴婢近身伺候。”
这话一落,叶锦宁瞬间便明白了。
哪里是贴心伺候,分明是裴言澈派来监视她的眼线。
叶锦宁微微点头:“总管有心了,王府规矩繁杂,我确实不熟,那你便留在身边伺候吧。”
她要接近裴言澈,就得先取得他的信任,他既派人来盯着,不如顺势而为,把他的人收下,留在身边。
等他瞧不出半分异样,戒心自然会一点点放下。
“我出去一趟,帮我换身衣裳吧。”
她此刻身上的衣裙繁复拘谨,并不适合外出闲逛。
清乐很快为她取来一身淡蓝色烟罗衫,料子轻软,衬得人清灵素雅。
换衣时,清乐装出随口一问的模样:“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叶锦宁没有隐瞒,淡淡道:“听闻夜间集市热闹,想去看看。”
她眼下并无不可告人的举动,坦**些,反而更能让人放下疑心。
清乐又轻声试探:“可要奴婢跟着伺候?”
叶锦宁没有半分犹豫,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收拾妥当,她取过一顶帷帽戴上,轻纱垂落,恰好将脸上未消的红肿与脖颈间的痕迹尽数遮住,这才缓步出门。
叶锦宁戴着帷帽,走在热闹的夜市里。
人声鼎沸,灯火璀璨,糖画、花灯、小玩意儿琳琅满目,是她在乡下十几年从未见过的鲜活。
叶锦宁正瞧着街边摊贩手里的纸灯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声粗气的呵斥。
“别跑!给老子站住!”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横冲直撞地冲过来,眼神凶狠,一路推搡着躲闪不及的路人,贩的货物散落一地,引得一片惊呼。
叶锦宁还没来得及躲闪,后背就被人猛地一撞,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帷帽被撞歪,脸上的红肿痕迹露了出来。
她下意识抬手去扶正帷帽,可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
攥着她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神凶戾地瞪着她,一口黄牙咬得咯咯响,显然是把她错当成了刚才逃窜的小贼。
旁边几个同伙也立刻围了上来,把叶锦宁和清乐团团围住,个个虎视眈眈。
“就是她!刚才跑的时候穿的就是浅色衣裳,错不了!”
有人指着叶锦宁的淡蓝色烟罗衫,笃定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