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比前夕
李言从断魂崖的计划里抽身,并非不想去,而是去不了。
宗门大比在一个月后。一个月的时间,够他从筑基初期稳定到筑基初期巅峰,但不够他去断魂崖跑一个来回再加调查再加活着回来。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先打大比再查黑莲,但这个决定遭到了苏清月的反对。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她站在听雪崖上,语气冷得像她脚下的冰,“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李言蹲在地上画图,用树枝在雪地里划拉,“断魂崖那地方,张悬道炼气九层去了都废了。你筑基后期去了都不一定安全,我一个筑基初期去不是送死?”
苏清月闻言陷入了沉默。
“而且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李言抬起头,“那朵花在等你。现在它还没开,你急什么?”
“你怎么知道没开?”李言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月。她站在崖边,背对着他,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的影子落在雪地上,是冷的。
“你感觉到了?”他问,苏清月却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纹路。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梦见一朵花。黑色的,很大,从地底下长出来,一直长到天上。花瓣张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她转过身看着李言:“不是我师父,是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但她的声音和我一模一样。”
李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清月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懂但没关系”的笑。
“算了,先打大比。”她转过身拔剑,“起来,我教你几招。”
接下来半个月,李言每天都在听雪崖上度过。
苏清月的教法和武痴完全不同。武痴是“打到你学会”,一拳一拳地把东西砸进你骨头里。苏清月是“拆给你看”——每一招每一式,她都要先讲原理,再讲变化,最后才让你练。
“你的诗剑诀,以意御剑是对的,但你的‘意’太散了。”她一剑刺来,李言侧身躲开,剑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几根头发。
李言不解:“什么叫太散?”
“就是你什么都想。”苏清月收剑,看着他,“你出剑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李言想了想:“在想下一剑怎么出。”
“那就对了。”苏清月说,“真正的以意御剑,不是想下一剑怎么出,是让剑自己出。你脑子里在想,就慢了。”
她重新摆开架势:“再来。”
李言深吸一口气随即出剑。
这一次他没想。或者说,他试着不去想。剑气从剑尖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弧线,朝苏清月斩去。
苏清月没躲。她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那道剑气。
“还是慢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比刚才好。”
李言看着自己被两根手指夹住的剑气,沉默了三秒才开口。
“师姐,你是不是在打击我?”
“我在教你。”苏清月松开手指,剑气消散,“你太依赖你的嘴了。辩论的时候,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拆。但打起来的时候,没人等你。”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要把辩道练到身体里,不是用嘴说,是用剑说。”
李言愣了一下,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用剑说”这三个字。
他想起武痴说过的话——“边打边说,以言破防。”武痴教他的是“说”,苏清月教他的是“打”。两个人说的东西不一样,但指向同一个方向——言武合一。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灵力。
诗剑诀的温热,武痴拳意的暴烈,棋道布局的冷静,还有辩宗四印的锐利——这些东西在他体内各据一方,像四个互不相识的人,谁也不理谁。
他需要把它们融在一起,于是睁开眼握紧剑柄:“再来。”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练到太阳落山,李言累得直接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苏清月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李言注意到,她的呼吸也不太稳——教人比自己打累多了。
“明天继续。”她说,李言忍不住问:“明天能不能换个地方?这雪地太冷了。”“冷才能让人清醒。”“我觉得我已经够清醒了。”
苏清月没接话,转身往山下走,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过来,李言伸手接住,里面装着几颗丹药,“聚气丹,明天练的时候吃,恢复快。”
李言握着小瓷瓶,看着苏清月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瓶子,瓶身温热得像是被人握了很久,便笑了一下把瓶子收好,从雪地上爬起来往山下走。
回到洞府时天已经黑了,李言推开门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不是被人塞进来的——是凭空出现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块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他走过去拿起信,只见信上只有一行字:“大比抽签有鬼。你被分到了死组。小心张万山。”
李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字迹很工整,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是谁的笔迹。但纸是执事堂的纸,墨也是执事堂的墨。
他想了想,把信收好,去找张悬天。
张悬天不在洞府,李言在他门口等了一炷香正要走,门却开了,张悬天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眼眶发红,像是一夜没睡。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地说,李言有些意外:“你知道我要来?”
张悬天侧身让他进去。洞府里很乱,桌上摊着几本书,地上扔着几张纸。李言扫了一眼——全是关于断魂崖的资料。
“你在查你哥的事?”
张悬天没回答,只是坐到桌边拿起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李言接过来,纸上画着青云宗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和张悬道那张很像但位置不同,“这是什么?”
“大比的抽签分组。”张悬天说,“我爹负责的。”
李言心里一沉。
他仔细看那张图。红点有八个,每个对应一个参赛弟子的名字。他的红点在最中间,四周全是炼气九层和筑基初期的名字。
李言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
孟河。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赵铁生的侄子,在内门排名前二十,剑法以快闻名,出剑速度在同辈中位列前三。据说他练剑十年,仅专注于三招,将这三招练至极致。
刘川。在内门排名第二十三,打法奇特诡异,从不主动发起进攻,然而防守却密不透风。有人与他交手后评价道:“和刘川过招,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使不上劲。”
周明远。外门排名第三,炼气九层。其实力不容小觑,但在全是筑基初期弟子的天组里,无疑是送分的存在。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究竟是谁把他塞进来的?
陈铁山。身为内门弟子,处于筑基初期,排名第十五。其剑法刚猛无比,重剑威力无双,一剑劈下,连青石台面都会碎裂。
王浩。外门排名第五,炼气九层。又一名炼气期的弟子被塞进了天组。
孙立。外门排名第七,炼气九层。这已是第三个了。
李言盯着那些名字,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八个对手,五个筑基初期,三个炼气九层。炼气期的三个明显是来凑数的——或者说,是用来填满赛程的。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五个筑基初期。
而他的第一场,就是对张悬道。
“这不是死组。”张悬天说,“这是杀组。八个种子选手,全在你那一组。不管你打谁,都要打满六场才能出线。而其他人——他们只需要打三场。”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悬天低下头,声音更哑了:“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只是针对你。”
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是另一个红点,标着名字:苏清月。
“师姐也被针对了?”李言的声音变了。
张悬天点头:“她那一组有四个筑基中期,大比规则是炼气对炼气、筑基对筑基,她一个筑基后期对上四个筑基中期——”他没说下去。
李言站起来:“你帮我盯着你爹,我回去想想办法。”张悬天也站起来:“你去哪?”“回去想。”
李言回到洞府,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下来。他把信和张悬天图摊在**,盯着看了很久。
死组、八个种子选手、六场才能出线,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盘旋。
孟河、刘川、陈铁山……这些名字一个个在他脑子里转。每个人的打法、习惯、弱点,他都要在比赛前摸清楚。时间只有三天。
苏清月也被针对了。四个筑基中期。但她筑基后期的实力,对上筑基中期应该能赢——只是要打满六场,体力消耗大。
更何况裁判还是张万山的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推演。棋痴教的布局之术,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不是下棋,是算人心。
张万山为什么要针对他?因为他威胁到了张万山的位置。他儿子张悬天原本是外门最有希望晋级的,现在被他压了一头。
但张万山不只是针对他,还针对苏清月。这说明什么?
李言睁开眼,意识到这说明张万山背后有人,他自己没理由针对苏清月——苏清月是内门大师姐,跟他没有利益冲突,显然是有人在指使他。
会是谁?李言想起正法殿上的那道阴影,想起叶孤云那一指,想起叶孤云说的“你身上的秘密,别让任何人知道”,看来是有人在怕,怕辩宗的东西传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先不想这些。先想大比。
第一场会对谁?他拿起分组图仔细看那些名字。
第八个也就是最后一个名字被涂掉了看不清是谁,但旁边标注着修为——筑基初期,和他的修为一样。
李言盯着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想起周明说过的话:“张悬道回来了。浑身是血,从后山翻进来的。”
张悬道、筑基初期、消失了一个月、刚回来,如果张万山想让他在大比上出局,最好的办法不是派一个强敌,而是派一个不怕死的人,一个已经废过一次、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人——张悬道。
李言放下图,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如果对手真的是张悬道他该怎么办?打?张悬道的无我剑道已经被他破了,但破了的剑道不一定变弱——有可能变得更疯,一个不怕死的人比一个高手更可怕;不打?认输就是出局;更何况裁判是张万山的人,就算他赢了裁判也可以判他输。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让裁判没办法判他犯规、又能在规则内赢下比赛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开始推演。棋痴教的布局之术,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不是下棋,是算人心。算对手下一步想什么,算裁判下一步想什么,算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想了很久他睁开眼:“有了。”
他翻身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远处听雪崖的方向,一道白衣身影还站在崖边,看着同一个月亮。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焦虑/压力/预期对抗】
【建议:大比期间保持冷静,过度依赖赌命buff可能导致判断失误】
【当前状态:筑基初期,辩宗四印,诗剑诀,武痴拳意】
【胜率评估:面对筑基后期以下对手,胜率约65%。面对张悬道(特殊状态),胜率未知】
【提示:赌命buff在大比中可能无法激活——裁判有最终解释权】
李言看着最后那行提示,沉默了很久。
赌命buff可能无法激活,这意味着在大比上他不能靠“绝境翻盘”来赢,必须靠真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系统提示:“行,那就靠真本事。”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窗外,月亮慢慢升到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