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修嘴

第28章 暗流

李言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那种“不敢用力但又不能不敲”的敲法,节奏犹豫,力道虚浮,像只爪子在木门上蹭。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胸口那枚黑莲印记不跳了——从昨晚后半夜开始就安静下来,像蛰伏的蛇,蜷回皮肤下面。

无言的话还在耳边:“出去之后,别告诉任何人你看见过那个标记。”

他没问为什么。但他知道,这句话会应验。

敲门声又响了。

“师兄?”门外传来周明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兄你起了吗?”

李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筑基初期的身体确实不一样——以前睡一觉起来,腰酸背疼,像被人打过。现在浑身轻快,灵力在经脉里流转,像温水漫过河床。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周明的脑袋探进来,眼睛先往**扫了一眼——大概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看见李言好好坐着,他明显松了口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师兄,你一个月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他没说完,把粥放在桌上,偷眼打量李言。

“以为我死在池子里了?”

周明讪讪地笑,没敢接话。

李言端起粥喝了一口。白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周明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心细。以前他在外门被人欺负,李言帮他挡过一次,他就记着了。这碗粥大概熬了有一会儿了,米粒都煮开了花。

“外面什么情况?”李言边喝边问。

周明搬了把椅子坐下,开始倒豆子一样往外说。

他这一说就是小半个时辰。

总结下来就两件事:

第一,他出名了。

圣贤池那一出,金莲盛开,宗主亲封,核心真传——这些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青云宗。外门弟子当他是传奇,内门弟子当他是笑话。一个炼气五层的废物,进去一个月,出来就成了筑基初期?这里面没鬼才怪。

“有人说你被圣贤池里的老鬼夺舍了。”周明压低声音,“也有人说你偷学了什么禁术,拿命换的修为。”

李言没说话,继续喝粥。

“还有人说……”周明犹豫了一下,“说你是辩宗余孽。”

李言的手顿了一下。

辩宗余孽。

这四个字从周明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李言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叶孤云昨晚那句“别让任何人知道”,不是随口说的。

“说这话的人,是谁?”

“不知道。传出来的,大家都在传。”周明看着他,欲言又止,“师兄,辩宗是什么?”

李言放下碗,看着周明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就是害他。

“一个很久以前的宗门。”他说,“跟我没什么关系。”

周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周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张悬道回来了。”

李言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浑身是血,从后山翻进来的,没人看见。但他没回自己洞府,直接去了他爹那里。”

周明凑近了一些,声音几乎只剩气声:

“我有个同乡在执事堂当差,他说张万山连夜去找了刑律长老。两人关在屋里说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张万山的脸色很不好看。”

李言没说话。

张悬道。那个被他几句话说得道心破碎、跪在藏经阁后院起不来的人。

他消失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浑身是血地回来,不找别人,先找自己爹。然后他爹去找刑律长老。

这二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还有别的吗?”

周明想了想,摇头:“就这些了。师兄,你……小心点。张万山这人,不好惹。”

李言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粥喝完,碗递给周明。

“谢了。”

周明接过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师兄,我信你。不管你是夺舍的还是辩宗什么的,我信你。”

说完就快步走了,像是怕李言看见他的表情。

李言坐在**,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

周明这个人,在外门待了五年,还是炼气四层。资质一般,胆子小,谁都不敢得罪。他说“我信你”的时候,声音在抖。

李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正好。外门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传功广场走,有人说说笑笑,有人低头赶路。没人抬头往他这间破洞府看一眼。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一个地方。

藏经阁后面,半亩方塘。

池塘还是那个池塘,残剑还是那柄残剑,歪脖子树还是那棵歪脖子树。但少了一个人。

李言站在池塘边,看着那柄插在青石上的残剑。一个月不见,它还是老样子——剑身断了一截,锈迹斑斑,像个被遗忘的老兵。但仔细看,断口处的锈迹少了一些,露出一小截青色的剑身。

“你倒是过得清闲。”

残剑嗡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抱怨。

李言笑了一下,正要说话——

“师兄?”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老头的,是年轻的,带着试探。

李言回头。

张悬天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卷东西,脸色发白。

一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眼眶下面一圈青黑。但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张狂的、不服的,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只会往前冲。现在那把刀收了鞘,鞘是旧的,磨得发白,但刀在里面安静地待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李言问。

“我猜的。”张悬天走进来,“我哥说,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李言没接话。张悬天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卷地图,兽皮做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墨线画着山川河流,还有几处红圈。

“这是……”

“我哥留下的。”张悬天的声音有些哑,“他失踪之前,去过这些地方。我在他房间里找到的。”

李言接过地图,展开看。

红圈有四个,分布在青云宗周边。最近的在东边三十里,最远的在西边一百多里。每个红圈旁边都标着日期,最后一个是一个月前——正是他进圣贤池的那几天。

“他去这些地方干什么?”

“不知道。”张悬天摇头,“但他在最后一个红圈那里出了事。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神志不清,只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看着李言的眼睛。

“他说:‘黑莲开了。’”

李言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住了。

黑莲。

又是黑莲。

他胸口那枚印记突然热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很短暂,一触即收,但李言感觉到了——它在回应。

“然后呢?”

“然后他就晕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去了一个地方,看见了一朵花,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张悬天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爹不让我查。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但我哥那个样子……我睡不着。”

他看着李言,眼神里有李言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害怕。

“李言,我知道我哥跟你的事。我知道你让他道心破碎,让他跪在这里起不来。但我也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让他开始想问题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请你帮我查清楚。我哥到底去了哪里,看见了什么。”

李言看着张悬天。

这个曾经把他当仇人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求他帮忙。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没有别人可以求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查?”

“因为你从圣贤池活着出来了。”张悬天说,“那个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死九个。你出来了,还突破了。我爹说你是辩宗的人,辩宗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看穿人心、看清真相。我要的就是真相。”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地图折好,递还给张悬天。

张悬天的脸色变了。

“我不会帮你查。”李言说。

张悬天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又变成愤怒——但愤怒还没成形,就被李言的下一句话打断了。

“但我可以教你查。”

张悬天愣住了。

李言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哥去的地方,如果真跟黑莲有关,那就不是你能碰的东西。我帮你查,万一我出了事,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救你哥?”

“所以你要学。学着怎么观察,怎么分析,怎么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里找出有用的东西。这些东西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学会的。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用得上。”

张悬天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愿意教我?”

“不是白教。”李言说,“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着一个人。”

张悬天皱眉:“谁?”

“你爹。”

张悬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言的语气很平静,“你爹昨晚去找了刑律长老,两人关在屋里说了半个时辰。我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你让我去查我爹?”

“不是查。是看。”李言说,“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留意——他最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如果你觉得不对,告诉我。”

张悬天攥着地图的手在发抖。

“你信不过我?”

“我信你。”李言说,“但我信不过你爹。”

张悬天沉默了很久。

李言没催他,转身走到池塘边,看着那柄残剑。阳光照在断口处,那片青色比昨天又多了一点点。

身后传来张悬天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好。”

李言回头。

张悬天把地图收进怀里,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李言没见过的表情——不是信任,是决心。

“我帮你盯着。”

“不是帮我。”李言纠正他,“是帮你哥。”

张悬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院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李言。”

“嗯?”

“上次你说,真正厉害的人,不需要踩着别人证明自己。”

“我说过。”

“我想了一个月。”张悬天的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是在踩着别人证明自己。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怕。怕自己没那么厉害。”

他顿了顿。

“我现在还是怕。但我不需要证明什么了。我只想让我哥好起来。”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李言站在池塘边,看着那扇门在张悬天身后关上。

他想起了无言说的话:“辩宗的路,不是让人闭嘴,是让人开始想。”

张悬天开始想了。他哥也开始想了。这就够了。

李言转身,往院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的院子。

歪脖子树还在,石桌石凳还在,池塘还在。但少了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消失在院门外。

回到洞府,李言关上门,把那张地图从怀里掏出来。

张悬天给的是原件,他留了一份拓本——趁着张悬天不注意的时候,用灵力在衣襟内侧拓了一份。不算光明正大,但他需要。

他把地图铺在**,仔细看那些红圈。

第一个红圈,东边三十里,一个叫“落雁坡”的地方。旁边标注:“灵气异常,疑有灵脉。”

第二个,南边五十里,“青石涧”。标注:“水质变浑,鱼虾死绝。”

第三个,西边八十里,“老君庙”。标注:“庙里有声音,像有人在说话。”

第四个,北边一百二十里,“断魂崖”。标注只有两个字:“到了。”

李言盯着最后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地方?还是到了尽头?

他胸口那枚印记又开始发热。这一次不是一触即收,而是持续地、稳定地热着,像一个信号,在告诉他什么。

李言把地图收起来,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黑莲、张悬道、红圈——断魂崖。

这些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他知道,它们一定连在一起。只是他还看不见那根线。

他需要时间。

但时间不多了。一个月后就是宗门大比,他得打出成绩,才能让叶孤云继续保他。在那之前,他还得准备,还得修炼,还得——

胸口的热度突然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进湖里,涟漪还在,但水已经不见了。

李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说。

没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吹过屋檐,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辰时,听雪崖。

先活着,再想别的。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黑莲之谜”】

任务目标:调查张悬道的遭遇,查明黑莲的真相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期限:无

当前状态:张悬天已建立联系,张万山行为异常

建议:谨慎行事,此人比看上去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