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烽烟起,姻缘谋
“大人!不好了!柳城县外的亨通客栈昨夜遭遇大队女真游骑袭击,货栈被毁,损失惨重!”
“狐山县外的财源矿场同时被大股马匪攻破,守卫死伤殆尽,银锭被劫掠一空。”
“阳乐县外,何家,陈家等几处大庄园亦遭马匪血洗,钱粮被劫掠一空!”
……
几名郡城官兵惶恐地汇报,噩耗接连传来,如同晴天霹雳,将在场众人震在当场!
场间一时鸦雀无声,只剩下报信官兵粗重的喘息。
“什么?竟有此事?”林安国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边郡大员应有的凝重与凌厉。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问话:“消息可确切?损失几何?贼人动向如何?”
统制官张崇与郡巡检庞仁亦是面色铁青,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忧虑。
——郡内多处要地同时遇袭,这绝非寻常马匪或小股游骑能做得到的,背后必然有严密的组织和计划,甚至可能预示着更大规模的入侵。
而孙强的反应比林安国更为激烈,他浑身颤抖,指着报信的官兵,声音尖厉:“亨通货栈?这货栈……那是崔刺史亲自关照的产业!
还有狐山矿场,那…那里面可是有银……”
他意识到不对,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惊慌失措、痛心疾首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这些产业与他和崔文远有着利害关联。
孙淼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软在地。
方才与边军的冲突羞辱,在关乎根本利益的噩耗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钦差苏珏初闻惊变,脸上浮现真实惊容,他虽在京城知边镇不宁,亲耳听闻如此惨烈的袭击,仍是心头一震。
“这边陲之地,竟凶险至此?”苏珏下意识感叹。
林安国迅速稳住心神,转向苏珏,语气沉痛却不忘为秦猛表功:“苏大人有所不知。
去岁本官家眷赴任遭狼戎游骑,若非秦将军救援,后果不堪设想。边塞鞑虏与匪患如附骨之蛆,形势严峻远超京城想象。”
秦猛适时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有力:“苏大人无需过虑。
近来我已与南河、双塔等友寨约定,不日便联手出兵清剿匪患,反杀劫掠鞑虏,定还边郡安宁!些许跳梁小丑,掀不起大浪!”
他话语铿锵,自信满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若真能如此,实乃边民之福,朝廷之幸!”苏珏闻言脸色稍缓,对秦猛的果决与担当暗自点头。
就在林安国吩咐官兵回报加强戒备,秦猛示意百姓散去时,不合时宜的尖锐声音再次响起:
“秦猛!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孙淼猛地挣脱孙强,双目赤红指着秦猛。
“定是你派人假扮马匪,报复我等!你好毒的心肠!”
他话音未落,袁飞早已按捺不住,飞起一脚踹在孙淼腰眼,将其踹倒在地。
“狗贼!安敢污蔑将军?”
“鞑子、马匪的账也算到我们头上,你是找死!”
徐强、王铁山等人“锵啷”一声刀出半鞘,杀气腾腾围上来,场面再次剑拔弩张。
“孙判官!”林安国脸色彻底阴沉,“今日你屡次三番口出妄言,污蔑边军大将,本府定将此事详录,奏报朝廷!你真当本府与秦将军可随意欺辱?”
孙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起侄儿,朝他使眼色,又向林安国和秦猛连连作揖。
“郡守息怒!将军息怒!这小子听闻产业被毁,急火攻心失了心智,说的胡话!万万当不得真!”
秦猛抬手止住欲上前理论的部下,目光淡漠扫过孙强叔侄,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罢了,秦某近来确实杀了些鞑子。
护燕北百姓去岁冬季不受袭扰,许是碍了某些人的财路,被嫉恨、报复在所难免。只是构陷边将的罪名,秦某担待不起。”
他这话杀人诛心,将孙淼的指控反弹回去,还暗示对方与草原鞑子暗通款曲,可能因利益受损而诬告。
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监镇官苏珩,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苏监镇,你从幽州来,与孙从事也算旧识。
不如就由你作陪,单独设一席,为孙从事、孙判官压惊接风,如何?”他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疑。
苏珩心头一紧,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岂能看不出秦猛的用意?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他连忙挤出恭敬的笑容,躬身应道:“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妥善招待好孙大人。”
苏珩心中雪亮,这顿宴席无异于鸿门宴,自己若敢有半分异动,别说一家性命难保,恐怕孙强等人今日都难走出军寨。
这秦猛,手段当真狠辣!
附寨军营,中军大帐内,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
火盆燃着炭火,驱散了边塞寒意。
中间烤着整只肥羊,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大盆炖肉、红烧肉、回锅肉、酱肘子等硬菜摆满条案,搭配冬季培育的菜蔬,充满边塞的粗犷与实在。
“北风烈”倒入粗陶碗中,清澈如泉,酒香浓烈,一碗下肚暖流遍体。
宣敕官苏珏、郡守林安国、张崇、帅司黄大钟、赵平、周扬等人,及军中有功将校齐聚一堂,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秦猛作为主人,言谈豪迈不失分寸,既感念皇恩,也褒奖将士,更感谢林安国等地方官的支持,面面俱到,让众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
苏珏几碗烈酒下肚,脸上泛着红光,借着酒意凑近秦猛,笑道:“镇卿年少有为,实乃国之栋梁。”
镇卿,是老保长为秦猛取的字,贴合其名“猛”,适配新身份。
“不瞒将军,在下兄长苏斌在京中任龙图阁大学士,他有一小女年方二八,容貌秀丽,知书达理。
不知镇卿……家中可有妻室?”
此言一出,同桌的林安国、黄大钟等人动作一顿,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来,竖起耳朵。
林安国心中泛起波澜,苏斌乃是清流领袖,官居三品,若能联姻,对秦猛而言无疑是朝中添一强援,苏家眼光毒辣,下手也快。
秦猛放下酒碗,神色如常,恭敬答道:“多谢苏大人厚爱。只是秦某去岁已然成家。
内子与秦某共历艰辛,感情甚笃。恐怕要辜负苏大人和苏大学士的美意了。”
“哎~秦将军此言差矣!”苏珏似乎早有预料,摆手笑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以将军之才,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岂能仅有一房正室?
我那侄女貌美如花,温良贤淑,若是将军不弃,可为良配,我等成为一家人,于将军日后仕途亦多有裨益。”
他积极促成,话语中暗示明显,几乎是**裸抛出政治联姻的橄榄枝。
秦猛心中明镜似的,这既是拉拢,也是试探。
他若痛快答应,难免被视为可被利益打动之人;若断然拒绝,又可能得罪苏家及背后集团。
他略一沉吟,举碗敬向苏珏:“苏大人与苏学士的美意,秦某心领感激。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且边镇多事,秦某枕戈待旦,实不敢分心家事。此事……容后再议,如何?”
他既未答应,也未完全拒绝,留下回旋余地,态度不卑不亢。
苏珏见状,知不可操之过急,哈哈一笑不再强求,转而称赞秦猛重情重义,是真豪杰。
宴席气氛重回热烈,但这一番联姻的试探,已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众人心中**开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