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毡房对峙,金针妙手
时近正午,阳光直射东南位置的狼戎安置区。
一座较大的毡帐外围照得明亮。
数十名黑狼部有威望的族人聚集于此。
他们脸上满是焦虑不安,低声议论比夜晚更嘈杂。
毡房内挡住直射阳光,闷热与压抑气氛更甚。
皮褥之上,贾德长老面色蜡黄,双眼紧闭。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嘶哑声,微弱而急促。
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
帐内中央,一场冲突正处于白热化。
年轻的头人伯恩,额角青筋暴起,正与挡在病榻前的祭祀乌勒激烈对峙。
乌勒身披黑色羽毛饰,手持骨杖。
深陷眼窝中目光锐利阴鸷。
他的师父死于之前的动乱。
加之与前酋长德克萨关系紧密,使得他对周人充满仇恨。
他对“妥协派”贾德长老也毫无敬意。
乌勒的声音在帐篷里显得格外尖厉。
他质问道:“伯恩!你竟要让周人玷污长老最后的旅程吗?”
他又说:“这是长生天的旨意!贾德背离传统,亲近周人,这才招来神罚!”
他警告:“逆天而行,只会给部落带来更大灾祸!”
伯恩双拳紧握,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怒喝道:“闭嘴,乌勒!你除了跳神和诅咒,还会什么?”
他继续说道:“我阿布为族人能吃饱穿暖耗尽心血。”
他反问道:“你的草药、你的祈舞,可曾让他的病情有半分好转?”
他最后说:“再拖下去,就是等死!我必须去请汉人医官!”
乌勒张开双臂,寸步不让。
他厉声道:“我狼戎族世代生活在草原上,汉人狡诈多端。”
他断言道:“他们的药草充满诡诈,会污染他的灵魂,让他永世不得回归石林!”
他身后的几名壮汉也面露凶光,向前逼近。
伯恩身边的年轻勇士立刻踏前一步。
双方在病榻前顶牛,汗味和紧张情绪混合在一起。
支持伯恩和畏惧祭祀乌勒的族人们分成两派,争论声越来越大。
一声冰冷的断喝骤然响起。
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泼入这闷热喧嚣的帐篷。
帘幕被猛地掀开,强烈的阳光瞬间涌入帐内。
秦猛挺拔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率一队按刀亲兵大步闯入。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乌勒身上。
目光中威严冷意,竟让乌勒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少狼戎小伙低头,右手捶着胸膛。
伯恩如同见到救星,急忙迎上。
他声音急切哽咽道:“秦大人!您可来了!我阿布他……”
秦猛抬手止住他的话,快步走到矮榻前。
他俯身查看贾德情况。
他探了探长老额头温度,又翻开眼皮查看。
他眉头紧锁,转身对伯恩沉声道:“风寒病重,心肺俱衰!再拖延,神仙难救!”
他又说:“我请的医官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帐篷内回**。
他宣告道:“贾德长老是你们的长辈,也是我秦猛的朋友,也是军寨的一份子。”
他继续说:“我大周讲究的是‘人命关天’!”
他质问道:“难道你们宁愿相信虚无缥缈的‘神罚’,眼睁睁看着长老被耗死吗?”
这番话声音虽不大,却格外有力量。
不少被乌勒“神罚”之说吓住的族人,眼神开始动摇。
他们看着阳光下秦猛刚毅的面孔,又看看病榻上奄奄一息的长老。
伯恩得到支持,勇气倍增,猛地转身。
他指着乌勒厉喝:“乌勒祭祀!我以族人名义命令你,立刻让开!”
他警告:“若长老因你的阻拦有何不测,我拿你是问!”
支持伯恩的声音此起彼伏。
光天化日之下,乌勒那套神秘主义威慑力大打折扣。
他脸色铁青,感受着族人的目光变化和秦猛亲兵手按刀柄带来的压力。
他只得咬牙切齿侧身让开。
他阴恻恻地道:“好!我就看看周人有什么本事!若长老有事,你们就是凶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军医局唐医官到!”
只见军医局主事唐博带着两名助手匆匆而入。
稍感意外的是,林婉儿和丫鬟小蛮也跟在后面。
林婉儿脸颊微红,目光与秦猛接触时有些闪躲。
小蛮好奇东张西望,还对秦猛悄悄做了个鬼脸。
秦猛顾不得细究,立刻对唐博道:“唐医官,快请!”
唐博上前望闻问切,面色凝重。
他诊断:“高热伤津,邪陷心包,元气溃散……万分棘手!”
林婉儿也上前仔细查看。
她纤细手指搭在贾德长老枯瘦手腕上,凝神感知良久。
她抬头看向秦猛和唐博,声音清晰而沉稳。
她说:“唐医官所言极是。病情虽危,尚有一线生机。”
她道:“当务之急,需立即用金针泄其体内壅盛邪热,通达闭塞窍络,稳住心脉元气,再议用药。”
她最后说:“只是…此法凶险,对施针者要求极高。”
秦猛果断问:“有几成把握便尽几成力?”
林婉儿沉默片刻,答道:“七八成!”
秦猛与唐博几乎同时点头道:“好,可以一试。”
伯恩精通汉语,听到这话脸色一喜,上前恳求。
他道:“林医官,劳烦您出手,需要什么,但说无妨。”
林婉儿点头,取来药箱。
她深呼吸压下杂念,眼神变得专注。
她迅速取出银针消毒,手法沉稳。
帐内顿时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细长银针和稳定如玉的手上。
阳光从帐帘缝隙透入,照亮病榻一角。
林婉儿凝神定气,运针如飞。
她精准刺入贾德长老百会、人中、内关等要穴。
她额头渗出细汗,神情无比专注。
乌勒等人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不屑冷笑。
然而,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贾德长老原本急促如拉风箱的呼吸,竟肉眼可见地平缓了些。
他喉咙间痰鸣音也减弱了,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伯恩激动低呼:“有效!阿布的呼吸顺了!”
林婉儿不敢怠慢,迅速写下药方,交给唐博复验。
唐博接过一看,眼中露出赞许,立刻命助手拿去煎药。
药煎好后,伯恩亲自协助,将药汁一点点给昏迷的贾德长老灌下。
整个过程中,秦猛始终肃立一旁,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的存在,既是定海神针,也无声警告着任何敢轻举妄动之人。
救治暂告段落,林婉儿已是香汗淋漓。
她轻吐一口气,对伯恩和秦猛道:“眼下高热暂退,险情稍缓。”
她叮嘱:“时间耽搁,长老年事已高,今夜最为关键,需按时服药,密切观察。”
伯恩感激涕零,对着林婉儿和秦猛深深一躬。
他道:“多谢大人!多谢医官救命之恩!黑狼部永世不忘!”
他转向族人,激动大声道:“大家都看到了吗?是秦大人和林医官,把阿布从长生天手里抢了回来!”
他宣布:“以后谁再敢对军寨袍泽不敬,就是我伯恩的敌人,就是我黑狼部的叛徒!”
亲眼目睹这起死回生的一幕,多数狼戎族人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由衷感激和敬畏。
乌勒祭祀等人面色灰败。
在众人无声谴责和秦猛亲兵冷冽目光下,灰溜溜挤出了毡房。
秦猛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
这次午时公开救治,效果比预想的好。
他将伯恩唤至帐外阳光下,低声道:“伯恩,看到族人的反应了吗?”
他道:“人心所向,已不言自明。乌勒心怀叵测,留着他,必生祸端。”
伯恩看着阳光下秦猛锐利眼神,想起乌勒之前的阻挠与怨毒。
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有些腐肉不割,会烂掉整条腿!我知道该怎么做!”
年轻族长眼中,闪过狼一般的狠厉决绝。
帐外阴影处,乌勒回首望着喧闹的长老毡帐。
他脸上满是怨毒,眼里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