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枭

第322章 暖阁对峙,刺史割肉

幽州刺史府,后堂。

“你说什么?人被救走了?”

崔文远听着幽狼卫副统领赵罡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是谁?究竟是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近来,刺史府为追查暗中推动舆论的黑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好不容易抓住线索,逮住目标,竟在送回幽州城审问的关键时刻被劫走。

赵罡抬起缠着纱布的双手,声音低沉:“大人息怒。那伙歹人装备精良,身手了得,尤其是带头之人,悍勇无比。”

“他们只有十来人,却配合默契,招式皆出自军中搏杀术,绝非普通江湖匪类。”

“军中精锐?”崔文远眼中寒光一闪,“是帅司的人?”

赵罡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好说。但其行事狠辣果决,冲锋之下杀得官兵溃败,倒像是边军的路子。”

“你的意思是……铁血军寨?”崔文远脸色剧变。

他立刻想到,只有根基在边塞、无法无天且与自己有矛盾的秦猛,才有动机、胆量和能力与自己作对。

崔文远咒骂着:“该死!这铁血军寨,已成心腹之患!”

赵罡见状说道:“大人,我不敢确定。这伙人经验丰富,狠辣无情,似是训练数年,铁血军寨崛起不久,恐难……”

“不,就是他。”崔文远眼中寒光渐盛,随即浮现狰狞之色,咬牙切齿低吼:“秦猛此獠睚眦必报,定然是他!竟敢把手伸到幽州城,光天化日之下劫杀官兵,这是公然造反!”

崔文远越说越怒,杀意沸腾。

秦猛不仅除掉刘德福,屡次破坏他的财路,如今更是直接打上门来,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没等崔文远从震怒中缓过气,一名心腹衙役神色慌张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帅司吴大帅和赵起将军来了,已到前厅,神色不善!”

崔文远心中一凛,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帅司的人此刻前来,绝无好事!

他强压怒火,整理衣冠,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但眼中的阴鸷难以掩饰。

他迎至前厅,面上挤出笑意,对着吴振和赵起拱手道:“哎呀,什么风把吴大帅和赵将军吹来了?稀客!二位联袂而至,可是有要紧事?不妨直说,崔某若能效劳,定不推辞。”

他迅速扫过两人,话语客气,笑容却未达眼底。

吴振没心思虚与委蛇,直接沉声道:“崔大人,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哦?商议?”崔文远眉梢一动,侧身让开道路,“既是要事,便请前厅暖阁详谈。二位,请。”

他刻意放缓半步,一边引路,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二人,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三人各怀心思,步入布置雅致却略显沉闷的暖阁。

侍女奉上热茶后便被挥退。

刚一落座,吴振便不再绕圈,直接将几份申状抄件和“通敌铁证”副本,“啪”的一声摔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崔大人,先看看这个!”吴振的声音比茶盏碰撞声更冷。

崔文远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地取过纸张。

起初他还试图维持从容,但目光扫过字句和“证据”,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捏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看清孙仁、杨秋兴的结局及桩桩罪状时,他脑海中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砰!”

崔文远猛地弹起,身后的椅子向后挪了寸许,发出刺耳摩擦声。

他脸色扭曲,伸手指着吴振和赵起,手指因极致愤怒而颤抖,声音陡然拔高:“反了!反了!”

“边军将领擅杀朝廷命官,还是监镇官!他们是想造反吗?吴大帅,赵将军,你们就是这样统兵的?”

他恶狠狠地盯着赵起,三个军寨皆是其手下,显然是此事的重要推手。

赵起不惧他的目光,迎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如铁,打断他的咆哮:“崔大人!请看清!”

“是你派去的孙仁、杨秋兴罪大恶极!一个勾结草原鞑虏,教唆手下袭击、囚禁殴打边军;”

“一个与鞑子交易粮食、盐铁,证据确凿,事败后还带队反抗,杀伤官兵!”

“按律,这就是谋反大罪!何谈擅杀?这是为国除奸!”

吴振也阴沉着脸,指着“罪证”:“崔大人,本帅也希望是误会。但这些都是从杨秋兴处搜出的往来书信、账本,还有南河城寨军民的联名血书!”

“铁证如山!这件事,你刺史府必须给帅司、给边军一个交代!否则军心不稳,边陲生乱,鞑子趁虚而入,这个责任你担待不起!”

崔文远气得浑身发抖,他当然知道孙仁、杨秋兴的勾当,甚至不少是经他默许或抽成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被掀开,而且是先斩后奏、如此彻底的方式。

秦猛、魏文、何琼这一手,不仅砍了他的爪牙,更是将了他一军,让他陷入极大被动。

帅司这是借题发挥,要趁机敲打他、索要好处!

暖阁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双方唇枪舌剑,互相攻讦。

崔文远矢口否认自己知情,斥责边军行事鲁莽,要求严惩秦猛等人。

而吴振和赵起则咬死“通敌”、“激变”两条大罪,寸步不让。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和暗藏机锋的谈判。

双方都明白,事情已经发生,人死不能复生,彻底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崔文远不得不选择妥协。

他强压怒火,脸色铁青地表示:孙仁、杨秋兴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刺史府会行文认定他们的罪行。

同时,为安抚边军,刺史府会尽快筹措一批粮饷、军械,以及部分耕牛、农具,送往铁血军寨等处以示抚慰。

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会重新选派“老成持重”的官员前往各寨,协同守备,绝不再掣肘边军。

吴振和赵起心中冷笑,知道崔文远这话八成是放屁,所谓的“老成持重”不过是换一批更狡猾的爪牙。

但在目前的局面下,能逼得刺史府认栽、割肉,并拿到明面上的处理意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朝堂腐败,各方势力纠缠,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为两个罪证确凿的监镇官和刺史府彻底开战。

“既然如此,希望崔大人言出必行。边塞安宁,关乎国本,好自为之!”吴振撂下这句话,与赵起起身告辞。

送走帅司二人,崔文远回到后堂,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暴怒,他猛地一挥袖,将茶几上的茶具扫落在地,发出“哐啷”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废物!都是废物!”

“孙仁!杨秋兴!死不足惜!”他像一头困兽般低声咆哮,面目狰狞。

片刻后,崔文远厉声喝道:“来人!去把别驾杨烁、治中孙强、长史苏骞全都给本官叫来!”

他的心腹爪牙们很快齐聚。

崔文远目光阴冷地扫过众人,声音如同寒冰:“秦猛……铁血军寨……此獠不除,我等寝食难安!都说说,有何良策,能将此祸患,连根拔起?”

密室内,针对铁血军寨的新一轮阴谋,开始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官道尽头,雪尘漫卷。

一支车仗队伍如条玄色巨龙,自京城方向而来。

队伍中央,几十名精骑护卫着一辆金漆车驾,车辕上插着的明黄龙纹旗猎猎作响,昭示着天子钦差的无上威严。

前后皆有顶盔贯甲的禁军骑兵护卫,甲胄铿锵,蹄声如雷,凛气势惊起道旁寒鸦。这支浩浩****的队伍,直赴幽州城这座暗流汹涌的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