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枭

第321章 帅司惊变,边尘乍起

三月初八,幽州帅司。

日上三竿,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在公案上。

大帅吴振心情舒畅,批阅着各戍堡、边寨的春耕计划与物资申请,眉头舒展,嘴角噙着笑意。

去岁寒冬,飞虎卫所献“燃烧瓶”,让幽州边境抵御鞑子袭扰的战绩远胜往年,军民损失大减。

这种武器造价低廉、威力惊人,已列为核心军备,帅司正全力筹措猛火油,大批赶制。

更让他心喜的是,前些时日飞虎卫突袭狼戎黑狼部落,缴获颇丰。

不仅有大量战马、耕牛、牲畜,还有狼旗金符及金银财物。

赵起将军带回的战利品,解了帅司缺耕牛、少骡马的燃眉之急,更成了他向朝廷表功的资本。

一想到可能到来的嘉奖,任期满后或许能重返京城,吴振的心情愈发轻快。

时至正午,一股炖肉香气飘入帅衙。

那是用缴获的肥羊烹制的美馔。

吴振放下朱笔,深吸一口香气,朗声笑道:“哈哈哈,好!铁血军寨的秦猛,果然是员猛将!赵起荐人有功,秦猛也着实了不得!”

话音未落,帅衙外传来急报与脚步声。

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几乎撞了进来,单膝跪地,喘息道:“禀大帅,紧急军情!”

“铁血军寨、南河城寨、双塔城寨,三地同时发来八百里加急申状!”

“什么?”吴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猛地一沉。

边陲三寨同时动用最高级别的急报,莫非是鞑子大举入寇?

他从虎皮座椅上弹起,声音变调:“快,快呈上来!”

亲兵捧上三份封着火漆的文书。

吴振一把夺过,急切地撕开封印,目光飞速扫过字迹。

起初的惊惶,迅速被惊怒与难以置信取代——文书内容并非外敌入侵,而是边陲巨变!

南河城寨监镇官孙仁,因指使手下报复铁血军寨、囚禁殴打边军,被愤怒的军卒反杀?

双塔城寨监镇杨秋兴,通敌事发后拒不配合调查,反而袭击边军,激起“民变”,被何琼“不得已”正法?

这分明是两份“控诉状”,更是魏文、何琼等人的“免责声明”!

“混账!岂有此理!”吴振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中文书被捏得褶皱不堪。

自前年来幽州任职,他岂会不知此地远离朝堂、积弊已深?

地方官吏多与朝中重臣勾结,贪腐成风;私下向草原输送粮食、盐铁等违禁物资者,大有人在。

军饷克扣是常事,边军积怨已久,与地方官吏矛盾尖锐,全靠帅司调解,才勉强维系着平衡。

可眼下,这平衡眼看就要彻底崩塌!

事态若升级,草原鞑虏定会趁虚而入。

届时,他这个边防帅臣难辞其咎,别说调回京城,能否保住乌纱都是未知数。

搞不好,身家性命都要搭在这边陲!

“混账!都是不省心的东西!”吴振越想越怒,猛地将文书拍在案上,发出巨响。

他牙关紧咬,却不知怒火该向谁发泄——是骂秦猛等人先斩后奏,还是骂孙仁等人自寻死路?

帅衙内气氛凝固,众人噤若寒蝉。

此时,门外通报:“报——!飞虎卫赵起将军到访!”

吴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思绪,脸色稍缓,眼神依旧冰冷:“哼!来得正好!让他进来!”

片刻后,赵起龙行虎步踏入帅衙。他身姿挺拔,刚毅的脸庞上阴沉如水,眉宇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愤慨,自然是先一步收到手下来报。

虽然对双塔城寨这是有点错愕,但却没有过多意外。既然动手了,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按照事情计划好的,他来帅司阐明利弊。

吴振正欲开口喝问、先发制人,赵起却抢先一步,声音洪亮却压抑着怒气:“大帅!您想必已收到急报。监镇官公然反叛,简直无法无天!”

“南河城寨孙仁,不仅涉嫌向草原输送粮食等违禁物资,还纵容手下报复边寨、囚禁我边军多名士卒;

双塔城寨杨秋兴,通敌之外,竟敢带队反抗调查,杀伤我边寨守军!他们越发肆无忌惮,如此胡作非为,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帅司?”

说着,赵起将另一份报告——赵平送来的对两起案件的定性总结,几乎是“甩”在了吴振案头。

“大帅您看!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近年来,幽州防线稳固,全靠边军儿郎流血牺牲!”

“南河城寨知寨魏文,一向战战兢兢维系边防;双塔城寨知寨何琼,早就与那黑心监镇官撕破脸皮,他俩此前多次向帅司申状,您是知道的!

若帅司早与刺史府强硬沟通,何至于落到今日地步?”

“此事已是两寨军民共愤,若处置不公,寒了将士们的心,激起营啸兵变,这责任,谁能担当得起?”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吴振耳边炸响。

“兵变……哗变……”吴振喃喃自语,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方才只震惊于监镇官被杀的事,却忽略了背后更可怕的危机。

——朝廷本就奸臣当道,这些手握刀枪、在苦寒之地戍边的士卒,平日里早受够了文官系统的窝囊气,若真被逼到绝境,什么事做不出来?

到那时,就不是死两个监镇官那么简单了,一旦有人带头,整个幽州边防都可能彻底崩溃!

赵起的话,点醒了他。

帅司此前的视而不见、对地方官吏的纵容,本就已让将士寒心。

此刻再看那三份申状,滋味已然不同。

这不是简单的犯上作乱,而是边军将士在极度委屈与愤怒下的“自救”,是魏文、何琼等人,巧妙地将可能爆发的“兵变”,引向了“锄奸”与“平乱”。

帅司若处理不当,不仅治不了“凶手”,反而可能真的引爆这颗火药桶。

想通此节,吴振后背一阵发凉。

他缓缓坐下,手指轻叩桌面,沉吟良久,才沉声道:“赵将军所言……甚是。罪证确凿,孙仁、杨秋兴滥用职权,死有余辜!只是……”

他话锋一转:“此事毕竟牵扯重大,监镇官乃朝廷所派,即便有罪,也需由有司审决。如今这般处置……只怕刺史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赵起冷哼一声:“不善罢甘休?他们还有脸?大帅,咱们正好借此机会,反将一军!

把这些罪证直接甩到崔文远脸上,问问他——他派去的监镇官勾结外虏、迫害边军,该当何罪?边防帅司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要叫屈?”

吴振眼中精光一闪。

是啊,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

秦猛等人送来的“通敌铁证”与“血泪控诉”,此刻竟成了帅司向刺史府发难的绝佳武器。

“好!”吴振猛地一拍桌案,终于下定了决心,“立刻备马!本帅要亲自去一趟刺史府,找崔文远问个明白!两城寨监镇如此无王法,看他如何解释这些‘能员干吏’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