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枭

第26章 追凶与诱敌

松针层层堆积,厚如毯子,铺在林间地面。

腐殖质散发陈腐气息,弥漫空中,为森林添了几分死寂。

大黄穿梭林子,吠声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在寂静中格外突兀,划破凝固空气。

它凭敏锐嗅觉一路探寻,深入密林。

终于,在一处松针被翻的潮湿洼地,它停下狂嗅猛吠。

“冬菇,这是大宝掐的冬菇!”小石头眼尖,蹲下指着断口新鲜的白嫩菌根喊:“我猜得没错,是大宝哥。”

“搜!以这里为中心!”秦猛声音急促有力,搜寻范围缩小,精神一振。

大黄鼻翼急翕,如离弦之箭,朝林间更暗处冲去。

湿泥地上,断续出现小巧脚印和松针翻动痕迹,为众人指引方向。

黑暗吞噬森林,一片狼藉的空地在马灯昏黄光线中浮现。

碎裂竹篮和零散冬菇散落泥中,诉说不久前的混乱。

不远处,一把小铁镐木柄折断,是被蛮力拗断,断茬刺眼。

地面除王大宝的小脚印,还嵌着三个成年男子的大脚印!

“有外人,是掳人!”秦猛心头一沉,坠入冰窟,眼中杀机暴涌——真被王老头说中,是大周败类,捕奴团干的!

“该死,这群人该死!”众人红了眼,粗重喘息和兵刃出鞘声在死寂中清晰,人人被愤怒担忧充斥。

凌乱大脚印朝黑暗深处延伸,如恶魔踪迹。

“希望来得及。”秦猛抓起汗衫凑到大黄口鼻,低吼:“大黄,好狗,靠你了!”

大黄低咆一声,猛然朝某方向狂冲。牵绳军汉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差点摔倒。

几步后,几点血滴渗入松针,在昏暗中醒目如毒蛇吐信。

大黄对着血迹龇牙,喉咙滚动愤怒呜咽。

“追——!”秦猛心头发沉,嘶吼带寒意,在森林回**。

呛啷啷……刀光乱闪,二十余道披甲身影如复仇凶兽,撞破荆棘,追向黑暗中的黄影。

狂奔小半个时辰,队伍冲出松林。大黄停在乱石荒草坡下,对着坡上狂吠刨地。

马灯光圈上移,一座荒废破庙映入眼帘,蛰伏黑暗中,散发阴森气息。庙深处有微弱火光摇曳,痕迹直指庙门。

“是那!”有人低呼,带紧张兴奋。张富贵及军汉们血灌瞳仁,拔刀要前扑。

“停下!”秦猛炸雷般低吼扼住众人脚步,目光如鹰隼扫视:“里面是谁、有多少人未知,贸然冲进去是找死!”

这话如冰水浇头,众人瞬间清醒。张富贵等人冷汗涔涔,才知自己是官兵,冲动会酿大祸。

“三人脚印只是开始,对方是小队行动,干绑票的能没暗哨?头目是蠢货?”秦猛紧盯庙外乱石草丛。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刘大牛问道。

“引蛇出洞!”秦猛淡淡地说道,随后耐心讲解:“这些臭老鼠以小队行动,在偏僻处或晚上作案,将计就计,把他们引出来擒拿审讯。”

他猛地看向紧攥自己衣角的小石头,问道:“石头!怕不怕?”

小石头身体一绷,用力摇头,坚定地说:“不怕。

五岁爹打鞑子时,就没了。娘说眼泪最没用,林子我熟,制作陷阱捕猎,抓鱼我都会。”

男孩的声音硬气十足,众军汉听得心头发酸,既佩服他的勇气,又为他的身世感到心疼。

“有种!”秦猛夸赞道。

他快速解开自己的扎甲,边说:“你装病,肚子疼。我抱你假装急着找郎中,成了请你吃烤鸡。”

小石头眼睛发亮,重重点头,对这个计划充满了期待。

张富贵等人臊得脸热,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勇敢冷静。

秦猛卸甲露出布袄,将柴刀插入后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抱起“病蔫蔫”的小石头,命令张富贵:“熄灯,谁敢乱动,老子回头抽死他!”

他的语气严厉,如军营训练时那般,不容置疑。

秦猛深吸寒气,流露出“焦急父亲”的惶急,踉跄走向河边黑暗,嘴里喊道:“石头挺住,找郎中啊!”

小石头在他怀里软塌塌地哼唧着,配合得十分默契。

微弱的灯光照出脚下的乱石枯苇,却照不透河岸嶙峋的怪影。

秦猛借灯光疯狂扫视暗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抱着石头刚试探迈向一片枯苇浅滩——

突然,三条鬼影如毒蝎般暴起,从左侧洼地枯苇丛中窜出。一人仍套索兜头罩向两人,一人手持黢黑的短棍,无声狠捅秦猛后脑勺,

石后还跳出一人,狞笑着说:“嘿嘿,肥羊上门。”

“找死!”秦猛杀意轰然喷发。他抱着小石头身体诡异后折反弓,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套索擦肩扫空,短棍贴腰滑过,避开了敌人的攻击。

弯腰瞬间,小石头被稳稳卸入厚草。

石头按计划,像狸猫般翻滚,藏进巨石黑影之中,动作迅速而熟练。目标泥鳅脱钩让袭击者瞬间凝滞,他们没想到秦猛的反应如此迅速。

秦猛左脚钉死地面,拧腰转髋,巨力贯注右臂。反手柴刀撕裂黑暗,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铛——!”火星迸溅,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持棍汉子虎口剧痛,棍子几乎脱手,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持绳汉子惊骇失神,还没等他回过神,一道巨大身影已至眼前。

秦猛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其腕骨,随后柴刀精准刺入其喉下。“嗬…嗬…”喷血漏气声取代了惨叫,持绳汉子瞪大双眼,缓缓倒下。

另一持棍者亡魂大冒,转身扑向河草,试图逃跑。

噗哧一声响,一把柴刀破空声袭来,锋利的刀口切入对方的后脖子,秦猛大步从他身边掠过,手中横刀噗哧一声,将他砍翻在地上。

他动作太快,与那个拿着麻袋的人迎面相逢。飞起一脚,将他踹翻,纵身扑上,按倒在地。

“说!哪路的?”秦猛的声音低沉如地底寒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同时手腕猛力一错一掰!

“咔嚓!”骨头碎裂的清晰声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再叫?下一刀就是脖子。”冰冷的横刀刃已经抵在了伤者的喉结上,瞬间掐灭了所有惨叫,只剩因剧痛和恐惧而失控的粗重喘息。

“我问,你答。”秦猛的目光死死锁住被制住的断腕者。

“饶…饶命…大…大侠…”断腕者疼得涕泪横流,几乎晕厥,被那冰冷刺骨的杀气压得肝胆俱裂。

“小…小的们…是…是给‘虎爷’做…做活的…”

“‘虎爷’?做什么活?”秦猛刀刃微微下压。

“抓…抓人…抓…抓‘肉羊’(奴隶)…卖给…卖给河对岸…女真贵族老爷…女真人…就…就喜欢咱们汉奴…说咱…听话,会伺候人…”

“你给老子说详细点。”秦猛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如冰河刺骨,凶恶犹如暴徒:“抓了多少羊?漏半个字,说假话,老子发誓活剐了你。”

“饶…祖宗啊…我们这次有四十多人,卖给河对岸图鲁木部女真老爷…他们给…给高价…”俘虏魂飞魄散,裤裆里暖烘烘的竟然吓尿了。

“虎爷在哪儿?”秦猛厌恶地皱眉,继续逼问。

“两里…那塌庙…女真姥爷来人确认,今夜…有图鲁木部骑兵来接货!”俘虏颤抖着回答。

“庙里几人?”

“三…三个图鲁木部的…是三个剃头扎辫子的硬茬…一个管事…虎爷守着…还有三十多个兄弟…数十头羊…铁笼…后殿墙角…八个硬手看守…”

刀锋逼压下,他语无伦次地倒豆子般说出了庙里的情况。

“‘虎爷’啥样?”

“独…独眼…左眼瞎…刀疤斜劈脸…腰挂镶骨头弯刀…”

“女真狗的位置?

”“前殿…破桌子后火堆…喝酒…”

“今天是不是抓了个男孩?”

“没错,说是南河堡的,虎爷大骂不该招惹边堡……”

秦猛确认了,低喝:“石头。”

“在!”巨石后身影窜出,提稳马灯。

秦猛掐住俘虏后颈,拖死狗般拽起。

“回去”两人原路返回林中。张富贵立刻接手俘虏,拖入深处。拳脚闷响与绝望哭嚎在黑暗中响起,众人开始对俘虏进行进一步的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