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富贵不移,此生唯你
堂屋内,窒息的污浊空气,随着张琨仓皇逃离瞬间消散。
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只剩斜阳透过窗棂投下暖金色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浮沉。
秦猛卸下对外的冷漠,捏了捏眉心,缓缓舒气。
他的目光落在堂屋中央堆积如小山的礼物上——锦缎、粮食、美酒、装着金银的沉重匣子……
这本该狂喜的财富,在他眼中只映出张琨之流匍匐于权力与恐惧下的卑微丑态。
秦猛皱了皱眉,这些“血礼”堆着碍眼,让亲兵搬到库房,只留下金银和十来匹绸缎。
又让亲卫队每人扛两袋米、带匹好布回家。
做完这些,秦猛朝里屋门帘扬声:“月娘,小芸,出来吧,外头那腌臜东西走了。”
声音刚落,门帘“唰”地掀开!
秦小芸像只欢快的小鹿,拉着犹豫局促的陈月娘跑出来。
小丫头脸上满是兴奋红晕,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崇拜与解气的快意:“哥,你真厉害!”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猛身边,拽着他的衣甲袖子叽叽喳喳:“刚才我和嫂子在帘子缝里都看见了。那张扒皮以前多凶,哪次来都恨不得掀了咱家房顶,嫂子都被他凶得要哭……现在倒好,连滚带爬像只吓破胆的老鼠,呸,活该!”
陈月娘被小芸拉着,脸颊因激动泛红,眼底涌着难以言喻的欣悦与安定。
她望着秦猛,目光温柔,低声道:“猛子哥…刚才张胥吏跪着的样子……真是想不到…”
女人的声音轻如呢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仿佛从沉重大梦中惊醒。
往昔张琨带来的阴霾与恐惧,此刻似被眼前男人用坚实臂膀彻底驱散。
“那是你哥现在有本事了。”秦猛抬手,习惯性在小妹发顶轻拍,动作自然亲昵。
他俊朗的脸上终于露出发自内心、带点少年得意的笑容,雪白牙齿在暮色中醒目。
“从今往后,家里有顶梁柱,再没人敢欺负你们!以前欠咱老秦家的,得加倍还回来!”
这份睥睨自信的宣言,让秦小芸更兴奋得直蹦。
陈月娘静静望着他,魁梧的身材,英挺的眉峰、沉稳的眼神,还有顶天立地的力量……
正是这份力量将她从绝望泥沼中拉出,重新有了呼吸与心跳。只是变化太快,让她心底悄然生起一丝难以捕捉的恐慌。
——她只是父母早逝、随流民逃难,被秦母救下后,懵懂做了傻媳妇的普通民女,真能站在如今、日后光芒万丈的他身边吗?
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陈月娘柔美的侧脸,也映出她微垂眼睫下那抹不易察觉的迷茫与自卑。
秦猛敏锐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
这些天他忙于军务、练兵、筹算,几乎脚不沾地,常深夜才回、天不亮又走,难得见一面。
家宅虽变得安宁富足,却少了朝夕相处,冷落了本该在温饱后享更多温情的她。
那个风雨飘摇小院里,相依为命的傻子媳妇,同吃同睡、笨拙取暖的记忆,恍如昨日,又似隔世。
一丝愧疚爬上秦猛心头。
“猛子哥……”陈月娘鼓起勇气抬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上,像下了大决心般,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怯声问:“今晚……在家吃饭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祈求,清澈眸子里盛满复杂情愫——有思念,有盼望,还有怕被拒绝的紧张。这朴素邀约,胜过千言万语。
秦猛的铁石心肠瞬间变软。
“好!”他答得斩钉截铁。
“今晚就在家,哪也不去,好好陪你们。”
秦猛上前一步,抓住陈月娘冰凉的双手,粗糙却温暖的指腹传递着坚定力量,驱散寒意。
感受着他手心的灼热,陈月娘脸上倏地飞起晚霞般的红晕,蔓延到耳根脖颈。她羞涩地撇过头,想抽回手,却被秦猛握得更紧。
“哎呀!哥!”一旁的秦小芸见状,眼珠子一转,小大人般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夸张的告密口吻说:“嫂子之前还偷偷抹眼泪,跟我愁呢,说你……”
“小芸!”陈月娘大窘,脸红得几乎滴血,急着制止她。
可秦小芸早已机灵地躲到秦猛身后,只探出头语速飞快地说:“嫂子担心得很。她说我年纪小不懂,其实我懂。她怕自己是啥也不懂的乡下姑娘,又笨又土,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现在哥你当了官,威风凛凛,以后肯定高升挣大钱,能买绫罗绸缎,担心你嫌弃她这乡野村妇,心里藏着事,总愁眉不展。”
小女孩脆生生的话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秦猛心底激起涟漪,混着心疼与怜惜。
他刚才模糊抓着的情绪,此刻被小芸清晰摊开。
“小芸,你……你再胡说!”陈月娘急得跺脚,又羞又急,眼眶发红。
自卑心事被撕开,让她无所适从,不敢看秦猛,只能垂头将脸深埋,纤白手指无措地揉搓着干净衣角。
秦猛心头一热,哪顾得上大周礼数?他松开手,伸开有力双臂,将低眉顺眼、身体微颤的陈月娘轻轻揽入怀。
这温暖的、带铁甲寒气与淡淡汗味的胸膛,瞬间给了陈月娘安全感,让她慌乱的心跳渐稳。
但久违的亲昵也让她脸红,整个人僵直在怀里。
秦猛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馨香的发顶,醇厚嗓音像拂过心弦的暖风,在她耳边低语:“月娘,我憨傻多年,你不离不弃,跟着我吃糠咽菜,没少受白眼。为多挣几个钱,为撑起家,入山采药,连命都差点丢了。”
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让她迎上自己深邃诚挚的目光——里面没有厌恶轻视,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珍视与心疼。
“如今我开了窍,不傻了,手里有几分权,能弄点钱……怎会做丧尽天良、忘恩负义的事?别人会,我不会。”
他加重语气,目光如磐石坚定,烙进她眼底:“你无需担心,听好:你陈月娘,是爹娘亲口许诺、拜了河神,名正言顺的秦家媳妇。从今往后,无论我是这军堡管队,还是他日富贵登天,站在我身边的人……”
他停顿,笑着看她瞬间涌泪的眼眸,掷地有声:“——只能是你!”
他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柔和却笃定:“苟富贵,勿相忘!等鞑子退了,开春暖和了,我请王老爷子登门说媒。再找堡里最好的鲁师傅打轿子,八抬大轿,让你风风光光穿上红嫁衣,在全堡老少见证下,堂堂正正嫁进来,重新过门。”
“猛子哥……我……我……”汹涌情感冲垮陈月娘心中所有不安与自卑。
巨大欢喜让她心跳剧烈,似要蹦出胸腔。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化作滚烫泪珠落下,晕湿秦猛胸口的铁甲。
她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用力点头,把自己埋进宽厚怀抱,感受着坚实臂膀与有力心跳带来的安心与幸福。
“嫂子羞羞脸喽!”秦小芸在一旁拍手,笑嘻嘻做鬼脸,为这温馨一幕开心。
“傻丫头……”秦猛揉了揉小芸的头发,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他轻拍怀中还在轻啜的女人后背,柔声道:“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要肿。小芸饿了吧?你嫂子手艺好,今晚让她露一手,咱们一起做饭。就用这‘张扒皮’送来的精米细面,整治一桌好的!”
他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满足地嗅着熟悉的皂角清香。
夕阳余晖将依偎的两人镀上金边,温馨隽永。
“嗯……”陈月娘脸颊红晕未退,用力点头。担忧尽去,幸福包裹着她,浑身暖洋洋的。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鼓起勇气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小兔,捂着脸挣脱怀抱,细声说:“猛子哥…你陪小芸说话……我去厨房做饭了……”
话音未落,她脚步飞快却带着轻快,像只蝴蝶转身钻进飘着烟火气的伙房,留下窈窕又慌乱的背影。
伙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磕碰声,间或夹着女子羞赧又掩不住愉悦的轻哼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