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大喜的日子
腊月十八,清晨。
连续多日的大雪在凌晨停歇。
乌云散开,东边天际透出金黄的阳光。
银装素裹的军寨被照亮,仿佛天地也为这场婚礼让路。
寨子里的积雪已被清扫,露出干净的道路。
屋檐下、树梢上,挂满大红灯笼和喜字。
在白雪映衬下,那红色格外耀眼。
官署内外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天刚亮,秦猛就被王槐和诸葛风从**拉起。
一番梳洗,他换上了赶制的新郎服。
那是一身红色的锦袍,胸前扎着丝绸红花。
平日的杀伐气被喜庆包裹,他脸上带着笑,透出几分局促和英挺。
“吉时到!迎亲咯!”
客串司仪的庞仁,拉长调子高喊。
官署门口顿时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秦猛深吸一口气。
他在王善、张富贵等弟兄簇拥下,翻身骑上佩戴红花的踏雪乌骓。
迎亲队伍浩浩****出发了。
队伍最前面是吹打的乐班,卖力演奏欢快曲调。
王良带着亲兵,不断将点燃的炮仗扔向路边。
噼啪作响,更添热闹。
孩子们从角落涌出,围着队伍又蹦又跳。
他们拍手唱着边陲流传的童谣。
“新郎官,娶娇娘,生个娃娃白又胖……”
张富贵和王善笑着,将大把红壳花生、果脯喜糖撒向人群。
孩子们欢呼争抢。
队伍沿寨子主路,径直走向李铁匠家。
李铁匠家门口已被军民围得水泄不通。
秦猛翻身下马,却遭遇“刁难”。
王婶和王春兰带一群妇人堵在门口,笑着伸手讨红包。
“新郎官,新娘子可是宝贝疙瘩,想这么容易接走可不行!”
“秦大人,得看看你的诚意!”
秦猛笑着示意。
张富贵赶忙将准备好的红封塞过去。
又说了一番好话,经过笑闹,才得以通过。
屋内,陈月娘凤冠霞帔,头顶绣金凤的红盖头。
她由秦小芸和王艳陪着,端坐炕沿。
盖头遮面,但她听见动静,呼吸变得急促。
微微颤抖的指尖,显露出内心激动与紧张。
秦猛上前,按所学礼仪向作为长辈的王婶等人行礼。
然后在众人起哄声中,一把将新娘抱起。
他稳稳地走向门外的花轿。
秦小芸和王艳在后面追着,咯咯直笑。
“起轿!”
一声吆喝,迎亲队伍再次动起来。
敲锣打鼓,绕着军寨主要道路缓缓行进一圈。
全寨军民都沾了喜气,队伍这才折返。
与官署热闹不同,军寨外围防御丝毫未松。
副将秦大壮身着甲胄,手持长枪,站在寨前军营高台。
他目光锐利,扫视操练的五百步兵。
士兵们队列整齐,动作划一。
长枪刺出时齐声呐喊,声震雪地,未有懈怠。
前寨门处,刘铁柱率领三百弓箭手严阵以待。
弓弦半拉,箭矢上弦,目光紧盯着界河方向。
凛冽寒风中,他们的身影如青松挺拔。
刘大牛的犬兵队化整为零。
几十条精壮军犬在士兵带领下,穿梭于营区与要道之间。
灵敏的嗅觉与听觉,成为最警惕的“防线”。
飞虎卫周扬坐镇临时驻地。
帐内沙盘清晰标注着界河对岸的草原地形。
近两千精锐将士全副武装,分三队轮流值守。
这是秦猛早定下的规矩。
哪怕是大婚之日,边寨安危也容不得半分侥幸。
官署正厅已被布置成喜堂,红烛高照,宾客满堂。
南河城寨的常胖子、磐石营副将李雄已到。
青阳郡的韩县令、刘县尉、张琨,郡守心腹张崇也在。
有头有脸的宾客均在此等候观礼。
上首位置摆着两把椅子。
一把坐着德高望重的老保长,他笑容满面。
另一把空着,象征性为秦猛已故双亲而设。
秦猛下马,从花轿中接过红绸缎带的一端。
另一端由新娘握着。
他牵着陈月娘,低声说“跟着我”。
两人小心跨过门口燃烧的火盆。
这寓意祛除晦气,迎来红火生活。
见新郎牵着新娘进来,略显嘈杂的厅内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人群角落,林婉儿悄悄踮着脚尖。
她的目光紧紧黏在那对身影上。
看着秦猛牵着陈月娘走向喜堂,她下意识攥紧双拳。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女孩心里默念“秦将军,月娘姐,祝你们百年好合”。
可眼底的羡慕却如潮水汹涌。
她多希望此刻头顶红盖头,被他牵着的人是自己。
林婉儿眼眶泛红。
看着秦猛挺直的脊背,想起他领兵作战的飒爽、处理事务的沉稳。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脸颊也飞起红晕。
“妹子,喜欢一个人,那就勇敢一些。”
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林婉儿猛然惊醒,见堂哥林怒正满脸微笑。
她的俏脸更红了。
这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笑容温和,眼神里满是了然。
“来到军寨所见所闻,秦大人绝非等闲。自古美女爱英雄,岂能无红颜知己?”
“嗯,我知道。”
林婉儿听着堂哥的话,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渐渐亮起。
她松开紧攥的拳头,最后重重点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猛牵着新娘到了王保长前方。
司仪庞仁清了清嗓子,用前所未有的洪亮嗓音喊道: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一拜天地!”
秦猛与陈月娘转身,向厅外天地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端坐的老保长和那把空椅,深深拜下。
老保长露出慈祥笑容,眼眶也有些湿润。
“夫妻对拜——从此同心,白首不离!”
新人相对,彼此弯腰对拜。
透过盖头缝隙,陈月娘能看到秦猛坚定的目光,心中满是踏实。
“礼成——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欢呼和祝福声中,礼成了。
新娘被送入后院新房。
秦猛则被众人留了下来,准备接受敬酒。
官署内、外面的打谷场、校场,乃至附寨的军营,都摆开长酒席。
大盆的炖肉,大碗的菜,大坛的佳酿被搬了上来,香气四溢。
全寨军民,无论尊卑老幼,今日都可开怀畅饮。
军卒分批次入席,共享主将的喜悦。
秦猛正被众人簇拥着,准备向主桌宾客敬第一碗酒。
他刚端起酒碗,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号角声突然传来。
那声音从西北方向的燧堡传来,瞬间压过了现场喧闹!
所有的喧闹欢笑声戛然而止,人人面面相觑。
接着,一名探马疾奔而入。
他穿过筵席,单膝跪地急报:
“大人!冰河上来了十几契丹骑兵,打着白旗,为首者喊话,说要见大人谈判,交换俘虏!”
鞑子来了?
宾客们你看我我看你,欢乐的宴席气氛瞬间冻结。
秦猛端着的酒碗停在半空。
他脸上笑意迅速敛去,眼神锐利如刀。
“这群家伙真是不省心呐!”
“大家,不用慌,继续吃喝。”
秦猛朝官署大厅二十多桌客人挥手示意,露出镇定笑容。
“鞑子营地被我军端掉,没了补给,他们不敢来。各位来宾吃着喝着,稍等片刻,秦某去去便回。若是鞑子懂礼,顺便领过来,吃杯喜酒。”
他吩咐老保长王槐、李根生、诸葛风等人招待宾客。
“秦知寨,换身衣甲再去……”王槐略担忧地提醒。
“用不着换,鞑子来了正好,那便拿他们来助兴。”
秦猛做了个罗圈揖,说了声“还请多担待”。
说完,他红袍甩动,大步向外面走去。
部将王善和王良、牛五等亲兵跟随。
鲁真、张崇、赵平、王魁等将领各自带着人紧随其后。